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星币汣
“求你……”手腕已擦出血痕迹,祝闻昭却根本不觉得痛,“别走,给我一个解释……”
后面的话,随着黎恪远去的身影化了成难以听辨的浑浊嘶吼。
但黎恪听懂了。
隔着数百米距离,他的伴侣在极尽癫狂中绝望倾吐:“我最后悔的就是曾经喜欢过你。”
“还是听到了啊……你的告白。”
第49章 不见月光
祝择林慌慌张张连夜回到本家,随手抓了个帮佣,“闻昭呢,伤势严重吗?!”
不等人回答,又急匆匆往楼上跑,“我上去看看。”
他冲进房间就见人虽躺着,眼睛却是睁着的,小半天没见,祝闻昭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腕子上还缠着厚厚绷带,想训斥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了。
在电话里听到手下回报看守中有黎恪的人,趁半夜其他守卫松懈将黎恪救走,他听到这怒气还没来得及冲到顶,又猛不丁听到说祝闻昭居然是第一个去追的,还受了伤,吓得他手机差点没掉地上。
“你啊,”他在床沿坐下,“干嘛自己上去追?”他瞥了眼绷带,“现在包成这样,舒坦了?”
“择林。”祝闻昭呆呆开口,“我该怎么办?”
祝择林只当对方在问黎恪跑了这事儿怎么处理,心道傻弟弟终于开窍了,“这事儿好办,我还有张底牌。”
见祝闻昭茫然看向自己,他正色道,“下午黎恪和我父亲单独见过一次,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父亲现在的意思是:目前最重要的是你接手家业的事,如果大动干戈找人,内幕爆出去会对集团形象不利。”
见祝闻昭露出怆然神色,他赶忙补充,“虽然父亲是这个意思,但我绝对不会让黎恪就这么逍遥法外。”他微微眯眼,“就算抓不到,也要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再回来。”
“你……想怎么做。”
“你还记得你们去七区那次。”祝择林从内袋掏出一枚储存卡,“牟冲的手下和你们在一个停车场有过交火。”
祝闻昭点点头。
“当时黎恪枪杀过一个人。”
回忆袭来,祝闻昭却只记得那一日黎恪身上那件被鲜血浸透的白衫,不禁喉头发堵。
“牟冲在失踪前派人去清理过现场,他那秘书倒是仔细,发现报废车中有一辆的行车记录仪居然还在运行。”他晃了晃那张储存卡,“正好拍到了黎恪开枪杀人的画面。”
说罢,他将卡塞回内袋,“我已经派律师团去七区上报处理,在那边立案调查也可以避免事件在五区过度发酵,我们作为举报人刚好顺势切割,一举两得。”
祝择林按住他肩头,“从今天开始恒森的担子就落到你肩上了,你要振作。”
振作……
祝闻昭苦笑,“我可以吗?”
说实话,祝择林心里也没底,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那些端倪,他兴许现在还乐得有黎恪在集团撑着,自己安心享受纸醉金迷的日子就好。
“别说这些丧气话,一步步来,先把伤养好。”他起身,“现在太晚了,好好休息,我白天再来看你。”
祝择林走后,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他依旧能从窗口看到远处的小白楼。
黎恪已经离开,原本看守的人已经全部撤离,前一晚还灯火通明的小楼如今漆黑一片,完全和幽暗香樟林融在了一起。
那个几乎每晚都亮灯到深夜的办公室,再也不会在此刻从窗户透出亮色。
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去那个办公室把灯点亮。
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嘲笑自己何其愚蠢,可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当他站在小白楼下时,他开始催眠自己,这只是一场荒唐的蠢梦。
沿路灯光依次开启,光线连成孤独路径,穿过大厅,上延阶梯,游走过长廊,终于来到二楼办公室门前。
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往日整洁到近乎古板的办公室已面目全非,没有一个抽屉不是打开的,能搬走的东西几乎全部被搬走,地上凌乱散落着文件残页与办公用品。
他试着往里走,越走却觉得离现实越远,头痛伴着天旋地转,他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不知踩碎了什么,传来清脆碎裂声。
缓缓蹲下,掀开最上头的打印纸,纸张之下,静静躺着一个已经被打碎的琉璃瓶,琉璃碎片中落着一枝识不清品种的枯腐花朵。
一个念头从心口冒出来,他试探着将琉璃碎片抚开,片刻,一张皱巴巴的廉价玻璃纸露了出来。
“啊……”
祝闻昭几乎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不管不顾去捡那张玻璃纸,碎裂的琉璃尖角却将其拦腰划断。
“不,不要……”
他捧着那残破纸张,想站起来又恨不得倒地不起,喉间堵得不行,分不清是哽咽还是喃喃自语。
蓦地,他突然惊慌去掏口袋,什么也没摸到。
他不敢相信,又去触另外一边的口袋,依旧空空如也。
戒指呢?戒指去哪儿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疯了一般冲下楼,飞奔进香樟林。
他从来不知道,这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林子在夜晚会这么空旷,每一株杂草间都似乎隔着整片银河,那枚小小戒指,那枚能刚刚好圈住黎恪无名指的戒指,落在银河里,变成了一颗无法触及的星星。
头顶月光不知何时不见了,整个香樟林陷入了绝对黑暗。
强风四起,吹起地上沙尘朝他打来,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手心却被什么轻轻击打了一下,一颗,两颗……
是雨。
雨点疯狂落下,气温骤降,可他完全不觉得冷,皮肤烫到简直像是发起了高烧。
呼吸变得愈发急促,他支撑着靠到树干上,额头汗水比雨水更甚,他费力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明明知道应该打给华垚,可拨出去的,依旧是那个永远都不可能被接起的号码。
“黎恪……”
他对着忙音轻唤。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骗子……”
“你回来好不好?”
雨势越来越大,刚冲出五区边境线继续向前疾驰的黑色厢式货车不得不减缓车速。
车厢内,何述掏出一个小型文件袋,“黎先生,这是新身份证件。”
黎恪接过,“廖大午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他和妻女团聚了,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东联邦。”何述道,“他还托我转达歉意,之前在小白楼多有冒犯。”
黎恪轻笑,“为了保护妻女,就算与我同归于尽也没把实情告诉祝择林,倒是难得有了次血性。”
“是啊。”何述也觉得感慨,“黎先生,您先休息吧,离停战区还有很远的路。”
“我暂时不去停战区,三小时后在隆市下。”
何述愕然,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本应该一起到达停战区再分别。
“可以问一下原因么?”
“嗯……”黎恪似乎思考得很认真,“不行。”
何述被噎了一下,虽然黎恪神态自若,但他还是很担心,“黎先生,不如还是按照原计划走吧?现在是风声最紧的时候。”
黎恪朝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睡会儿,到隆市叫我。”
三小时后,黑色货车在一片低矮建筑前停下,何述透过小窗往外看,很难判断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商业区到底有什么值得黎恪特意来一趟的价值。
黎恪背上背包,没有说再见,径直跳下车。
“黎先生!”何述不由自主想跟上去。
黎恪朝他摆摆手,“保重。”
4-1709。
这是黑市诊所的门牌号。
他的腺体正在胀痛,身体在发生微妙变化,祝闻昭的易感期应该会在今晚来临,更或许,对方的易感期已经来临,这是被标记后的omega自然而然能够感知到的事情,甚至比伴侣更加敏锐。
祝闻昭无法一个人度过易感期,所以他必须尽快洗掉标记。
这个点早已不是营业时间,当医生睡眼惺忪开门时表情相当不悦,“哎我说,这都几点了?”
外头湿透的男人直接推开他踏入诊所。
“你干嘛呢,信不信我——”
一个厚厚信封迎面砸进他怀里,医生立马不困了,堆上职业假笑,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相当好看的男人,有着一对漂亮的浅色眸子,气质却极为冷硬,即便阅人无数,他依旧难以琢磨这人底细。
“我要洗标记。”
医生了然,标记清洗手术具有极高危险性,被官方严格限制,就算按照正规流程委托专门机构层层申请也会有七成概率被驳回,是以他们这种小型地下诊所,每年做的标记清洗手术甚至远超大型医院。
医生带黎恪进入地下室,这是一间为洗标记单独布置的手术室,整个空间十分简陋,角落溅射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不明液体,而手术床边唯一的一组桌椅便是临时拼凑的问诊台。
例行问诊。
“性别,标记时间,理由。”
“omega,一年,我的alpha死了。”
每一个走投无路寻到这儿的omega都是这套说法,医生早就见怪不怪。
“贵姓呢?”
“重要吗?”
医生摇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从身后的柜中取出手术服,“换上吧,我们立刻开始。”
黎恪在隔间换好手术服,面朝下躺到手术床上。
“先消毒,会有点凉。”医生将他后背绑带扯开,“嗯,你这背是撞哪儿了?怎么这么大一片淤青。”
“不用管。”黎恪淡淡道,等标记解除,这块撞出的淤青兴许就是祝闻昭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了。
“止痛剂脊髓注射,会比较痛,你忍着点。”医生举着针管正要下手,却突然被对方扭身拍开。
“止痛剂?”黎恪戒备地盯着那针管,“麻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