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星币汣
    第31章 不后悔?不后悔。


    “不说点什么吗?”祝闻指尖拨开对方狂奔而来时飞乱的发丝,蹭过侧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印,缀在眼尾,好似血泪。


    泪是假的,可不知为什么,祝闻昭却觉得那双浅色眸子里有真实的悲怆。


    在射杀那头鹿之前,他的手抖到几乎握不住枪托,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这样也好,这样也好,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永远不要在拿着枪的时候害怕。”——他想起了黎恪的声音,他幻想着当自己为黎恪带回那头鹿,对方也许会笑着肯定,“做得好。”


    几乎是在一片虚妄幻想中按下板机,当鲜血从鹿的脖颈处喷射而出时,祝闻昭的身体变得麻木又轻盈,过往那些在关键时刻让他束手束脚的挣扎与犹豫,那些无用的仁慈心,随着死鹿的灵魂一起坠落地狱。


    他站在湿冷的灌木丛中,握着滚烫的枪管,努力体会成功的喜悦,干涸的笑声回荡在深林树冠间,直到缺氧的潮红覆盖他青白的脸。


    他不想做安分的祝闻昭,想更加挺拔地站在黎恪身边,可出膛的子弹也在他的心脏上留下孔洞,源源不断灌进凉意,他迫切需要来自黎恪的肯定,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够他摆脱肺腑严寒。


    “说点什么,”他语气开始急切,抓住对方双手按在心口,“我没有做错,对吗?”


    黎恪将手抽回,祝闻昭脸上瞬间露出坍塌的沮丧,而黎恪只是褪下自己的黑色手套,代替帕子将对方指间血水细细擦拭。


    “不后悔?”


    “不……”


    “想清楚再说。”黎恪抬头,直视祝闻昭的眼睛。


    祝闻昭贪婪地注视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倒影。


    他怎么可能不后悔,在驾驶那辆皮卡进入猎场时他就后悔了,可眼下这一刻分明就是他想要的,他要这一方小天地中只有黎恪和自己,他要两人十指交缠,他要长长久久倒映在这双淡色的眸子里。


    黎恪是为他而来,甚至来不及披一件大衣,如果自己没有冲动这一次,他还有什么机会能一窥自己在黎恪心中的位置?


    “不后悔。”


    他将脏掉的手套抽走随手塞进口袋,扯了段干净的袖口将自己留在黎恪脸上的血污擦去,又脱下冲锋衣披到对方身上,“不要再想着说服我。”说罢,他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唇,“总有一天,我会超越父亲成为更好的家主,你等着看就好。”


    黎恪唇边有一闪而过的苦笑,“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说到这里他将话吞下,几乎是认输般叹息,“做得好,祝闻昭,做得……好。”


    祝闻昭的眼睛亮了,期期艾艾向黎恪贴得更近,弯下腰仰头将脸凑过去,“我刚刚没有听清,再说一遍行不行?”


    萌动的荷尔蒙怂恿着琥珀香气蹑手蹑脚探出来,亲昵扫过黎恪颈间。


    这个举动相当危险,黎恪很快就感觉到腺体开始躁动,热意阵阵往外冒,如果没有针剂压着,他几乎就要露出端倪。


    琥珀香从试探变成直白袭扰,频频敲击着紧绷腺体,药物勉强施加的防守摇摇欲坠,每一次呼吸都在动摇他空前薄弱的意志力。


    “黎先生!”


    几辆车在后方急刹,还没停稳,邱楠就慌慌张张跳下车,在祝闻昭显而易见的不快注视里,堪堪在距离二人两米开外的距离停下。


    “哈、哈哈,少爷您没事吧?”他擦掉满头热汗,“刚刚黎先生都急疯了,怎么会突然一个人跑去猎场呢?”


    “你说什么?”


    “呃,就是问您怎么突然跑去……”


    “我说前一句。”


    “哦,我说啊,黎先生都急——”


    “别说闲话了。”黎恪打断他们的对话,“你开我车先和邱楠回去。”


    “那你呢?”祝闻昭目光回到黎恪身上,面上冷峻一扫而空。


    “我开你的车回去。”黎恪扫他一眼,“进猎场的事我不和你计较,总得和费煜知会一声,顺便把这头鹿交给他,还是……你要带回学院?”


    后面这句当然不是在问自己的意见,祝闻昭知道自己的行为纯属在别家地盘添乱,这会儿再坚持就是乱上加乱,他今天已经给黎恪造成够多麻烦,现在必须“见好就收”。


    “那回去见。”


    说罢一步三回头上了车。


    !


    等几辆车开远。黎恪走向皮卡,翻身跃上了后车厢。


    他缓缓蹲下,抚上死鹿冰冷的躯体,“是我的错。”


    单手盖住圆睁的双眼,轻轻盖阖,本该柔软的毛流如细针一般尖锐,扎过掌心,留下刺痛。


    “对不起。”


    夏园。


    邱楠为祝闻昭开了车门,“我看您耳后有擦伤,费先生提前将医师派到咱们这儿了,我陪您去上药。”


    “不用,我在这等等黎恪。”祝闻昭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蓦地,他目光微敛,转头对邱楠道:“说得也是,万一感染就糟了。”


    邱楠松了口气,“对对对,还是尽快处理一下得好!”


    话毕两人一起往小别墅去,正要进屋时祝闻昭突然道:“我想起有个东西落你房间了,钥匙给我。”


    两人换过房间,虽然邱楠没发现对方有什么遗留物,却也没多想。


    “我去取就成,是什么东西,您放哪儿了?”


    “不确定掉哪儿了,我自己去,得找找。”


    邱楠不疑有他,将钥匙递上。


    邱楠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个人物品一览无余。


    祝闻昭目光逡巡,片刻,落在邱楠几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上,走近打开翻找,里头只有些普通文件和少许日用品。


    他合上包小心放回原位,再次打量整个房间,而后径直朝衣柜走去。


    “在这儿啊。”


    从垂挂的衣物间取出那个尤其扎眼的小铁盒,打开,里面除了之前看到过的针筒,还有三个小药瓶,其中两瓶已经用空,剩下那一瓶液体呈浅淡的蓝绿色,瓶上没有标识,只有一行用油性笔写的编号——c6f3567。


    祝闻昭记下编号,虽然现在没办法查询具体品类,但他心里有一个隐约的答案。


    从昨天到今天,他不止一次从黎恪身上闻见了铃兰香,以他对黎恪的了解,很难用疏忽大意解释,更别提平日里对身体接触极不敏感的人,两天内竟然几次推开自己。


    标记后,alpha无法自己度过易感期,omega的情况会好一些,但也远比标记前痛苦。


    黎恪宁愿通过药物控制,也不愿意向自己求助,说到底不过就是没有把自己当成伴侣,甚至没有把自己当成可以依靠的对象。


    若是在今天之前知道这种事,祝闻昭大概率只会默默失落。


    但现在……他眸光微转,已然有了打算。


    邱楠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来,刚准备去寻,祝闻昭刚好一脸无奈地走进来,“算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将钥匙还给邱楠,“黎恪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下车就去了费先生那儿,估计得待上好一会儿,少爷快坐下吧,治疗要紧。”


    祝闻昭点头,转身关上大门时,目光沉沉落在不远处的中心主楼上。


    “你说他们在谈什么呢?”


    “应该就是昨天猎场的事吧?”


    “我是说,除了猎场的事之外。”


    “唔,这……我也不太清楚。”


    “说说看。”黎恪坐进皮质沙发,管家立即为他奉上茶水,而后躬身退出会客室,空间中便只剩下了黎恪和费煜二人。


    费煜双眼下乌青明显,显然是为了猎场的事忙活了大半宿。


    “黎先生,这次是我疏忽大意。”费煜笑得极其谦良,“相关补偿我会督促财务尽快……”


    “不解释一下吗?”黎恪身姿舒展,冷冷望过来,“这是费家的猎场,你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信任安防结构。”


    费煜神色有些僵硬,沉默了一会儿,坦白道:“这次的事情确实有蹊跷,我还在调查,请给我一点时间。”


    “好。”黎恪饮下一口茶,“不过,既然费先生主动提出来了,收款账户我会让秘书过来做对接。”他气定神闲放下杯子,“那么,说说吧,这次找我来到底要谈什么。首先声明,我只负责听,任何涉及祝家利益的事都无可奉告。”


    好一番波折终于绕回正事,费煜睡眠不足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神采,他直入主题,“我希望黎先生能配合提供当年祝家制糖厂的遗留资料。”


    “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了你。”黎恪冷淡道,“那家工厂在我进入祝家之前已经倒闭,我的权限仅能调阅恒森集团成立后的文件,实在爱莫能助。”


    费煜双手交握抵在下颌,似笑非笑,“黎先生竟然不好奇我为何索要一个十几年倒闭的小工厂的资料,该说是心太宽呢,还是心里有……”他顿了顿,选了个更体面的说法,“有太多想法呢?”


    黎恪敷衍轻笑,却不接话。


    费煜倒也不恼,起身绕到身后办公桌,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物件摆到黎恪面前案几。


    黎恪唇边笑容在顷刻间消失,原本舒展的双腿下意识曲起,他依旧显得镇定,却无法将目光坦然停留在那瓶看起来相当平平无奇的六角糖上。


    “这个黎先生应该有印象吧?”


    黎恪耸耸肩,“一瓶糖而已。”


    “这可不是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冒牌货’。”费煜将六角糖高高托起,“这是祝家制糖厂当年最火的产品,可惜已经绝版了。”他打开瓶盖,“要来一颗吗?”


    黎恪就像是在躲闪什么肮脏之物,拂袖起身,“这种过期零食费先生还是自己留着享用吧,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


    “祝家并非出身五区,祝恒森的祖父出生在停战区,年轻时接手了伯父濒临倒闭的制糖厂,之后推出的这款六角糖很快风靡全国,赚得第一桶金。祝恒森的父亲出生时祝家刚迁徙至五区,家族产业迅速转型,扩张最快的阶段手握不止一条垄断性生产链,制糖厂那点蝇头小利早就不具备尽心维护的价值,可那间工厂直到祝恒森接手祝家六年后才宣布关停,恐怕不会是念旧这么简单。”


    “我说过了,那已经是我进入祝家之前的事。”


    “这点我自然知道。”费煜起身靠近,“我还知道,制糖厂当年关停的过程十分草率,遗留下不少问题,祝恒森需要人替他重返停战区解决那些麻烦,这个人选首先得是他绝对信任的人,还需能力卓越,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得对停战区足够了解。”


    费煜没有再靠近,斜斜靠在墙面抱臂凝视黎恪,“你在学院时极其优秀,几乎没有短板,甚至被推举进入联邦一级培养计划,却在第三年无故休学,不知去向。你说没有权限查阅过往资料,我万分理解,那我换个请求。”说到这里,他站直身体,“我想知道你从学院离开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以及……买下‘糖霜’配方的人到底是谁?”


    第32章 黑色止痛剂


    战后的停战区长久处于落后且混乱的状态,在地图上它是一块狭长的三角形状,像一把没有握柄的尖刀插在联邦西南角,轻易不可被操握。


    糖霜最初的代号已经没人记得,它不过是停战区巨大黑灰色地带中的一个微小组成部分,从被创造出来到最后消失都只是短暂地引起过联邦政府的警觉。


    虽然有一个无害的名字,但糖霜本质上是一款高强度止痛剂,同时也具备显著成瘾风险和不可逆的伤害性。


    原本糖霜仅在驻扎兵团和雇佣兵组织内小范围流行,后来随着某个时期边境小型冲突频发,联邦数次下发短期征兵令以解燃眉之急。


    迫于停战区恶劣的就业环境,大量青壮年不得不通过参兵获取维持生计的报酬。


    随着一批又一批临时参兵者阶段性往返于战场与故乡之间,糖霜自然而然在停战区流行开来,一段时间后,其流通范围不可避免向停战区外蔓延。


    直到周边几大区内的用药者开始产生严重成瘾性和不可逆的身体损伤,政府才姗姗着手调查药品源头。


    一头是公权力介入,一头是暴增的需求量,控制着糖霜整个产销链的组织过山火瞄上了祝家留在停战区的那间本已计划在来年关停的制糖厂,虽然并不清楚过山火的头目甘四用了什么方法取得了制糖厂的使用权,但很快,某条特殊生产线上,第一瓶裹满糖霜的六角糖问世了。


    过山火以六角糖作为掩护,将整条销售链转入地下,交易范围也从联邦境内转向向境外走私,即便停战区内依旧存有大量饱受糖霜摧残的普通民众,但政府的调查并未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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