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六十岁上下。
银灰西装,黑色羊皮手套,金丝眼镜,那种斯文克制、近乎学者般的气质,像是某所名校里聘用的终身教授。
维克多进门时,狱警甚至下意识站直了。
隔着玻璃,维克多安静看了阿媚很久,才拿起那部通话用的电话。
“你让我很失望。”
他说的是标准普通话。
阿媚带上一丝讥讽的笑意:“怎么,因为我没把旧堡处理干净?”
“因为你心软。”
“心软?”
维克多轻轻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开始理解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阿媚嘴角一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是啊,不像你,你宁愿把事情闹到听证会,也不肯给安置费。”
她猛地往前一探身,几乎贴上了玻璃。
“因为你恨他们——你怕别人知道,你也是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
“你父亲死在棚户区火灾里,你母亲给码头做妓女,你十七岁那年亲手举报自己同伴走私,才换到第一张合法身份。”
她说着,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嘴角带着恶毒的笑意。
“你这些年这么疯一样压着旧堡,不肯赔钱也不肯安置,宁愿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是因为利益,也不是因为腾龙。就是因为你恨这个地方,你受不了他们像镜子一样照着你!”
玻璃另一边,维克多慢慢重新戴上眼镜。
“正因如此……”他直视着阿媚,眼镜片后的眼神像结了冰,“我才比你更明白。那种地方的人,不能留。”
他看着阿媚。
“你看,最后把你卖掉的人,不也是和你一样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
“贫民窟的人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总以为彼此会共情。”
他站起身来,俯视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居然相信,那些和你一起从泥里爬出来的人。”
维克多离开监狱后,很快就准备把整件事全部推到阿媚身上。
阿媚、辉哥这些人,本质上都只是消耗品。一旦局面失控,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那些人负责流血,而他负责签字。
维克多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所有掠夺都显得合法。
几十家离岸公司层层控股,真正的资金流向没人查得清,顶级律师团自会替他处理所有麻烦。
他喜欢出现在上流社会的镜头里,永远西装得体,谈艺术、环保和慈善。
可私下里,他会像观察实验动物一样看着旧堡的人挣扎。
王小河越反抗,他反而越感兴趣。
在维克多眼里,蝼蚁拼命活着,本来就是一种供人消遣的东西。
维克多拨通电话时,辉哥那边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血沫音。
“……老板。”
维克多连他为什么受伤都懒得问,只淡淡命令。
“通知腾龙所有人,从今天开始,去查一个组织。”
他缓缓念出那个名字。
“引路人。”
辉哥口齿不清地重复:“……引路人?”
维克多笑了。
“一个组织,能让接触过他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失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第87章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夜已经很深了。
梁戈打开王小河给他的冷藏箱,把药一支支拆开。
缓解剂,还是缓解剂。
他把最后一支针剂放回桌上。这些药没问题,甚至算得上高级。
但没有一种能真正解毒。
只不过,据钉子所说,当时辉哥已经被逼到快精神崩溃。
在那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还分得出心思拿假药骗人。
因为药是真是假,很快就会见分晓。
阿媚如果没出现,东西一定会被立刻验证,而一旦验证失败,他根本活不过当晚。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他给出来的,本来就已经是自己能接触到的全部了。
真正的解药,从头到尾都不在他手里。
梁戈缓缓抬眼。
引路人。
那个该死的、失踪的幕后指使者,才是给他下毒的真正元凶。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
钉子从里面出来,脸色很冷。
“三十九度。”
梁戈蹙眉问他:“吃药了吗?”
钉子却说:“你知不知道,他这次为了你,差点把所有人都赔进去?”
梁戈起身:“我去看看。”
钉子拦住他:“我知道你失忆了,但他很多事不说,那就我来说。”
“什么?”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医院,你跟他吵完以后跑了出去,他其实追出来了……”
王小河当场就冲动地掀被下床,疯了一样扯掉身上的输液针和监测线。
针头带出一串血珠,警报声尖锐地响成一片。
猴子和钉子立刻冲进来拦他。
他根本听不见,跌跌撞撞追出去,没跑出两步,视野一黑,重重栽了下去。
“腾龙的人一直盯着他,他前后又做了几次手术,最严重那次都下了病危,还是林博士帮忙联系更好的医院……”
“你发消息说分手的那天,他刚做完第三次手术。麻醉还没全退,是我帮他看的手机。后来,他状态很差,一直说要去找你,但你已经把他拉黑了。腾龙的人盯得比以前还紧,最重要的,他那时候,连站着见你都做不到……”
然后,梁戈头重脚轻地推开门。
窗外海风吹得铁皮轻轻作响,屋里暖黄灯光安静落下来。
王小河正靠在床边发呆,脸色苍白里透着一点病气的红。
看见梁戈进来,他迅速把被子往胸口拉高,遮住那些纵横交错的丑陋伤痕。
梁戈沉默地靠过去,突然就把手伸出来,将他的被子拉下去。
王小河诧异地看着他,里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皮肤透着高烧后的薄红。
梁戈下意识张张嘴,算了,误会就误会吧。他把被角拢好,掌心突然摊开。
是一枚银色耳钉。
“你追他的时候,我顺手翻了下他住处。本来没觉得还能找回来……”
话未说完,就被王小河拽入怀里。
梁戈猝不及防撞上去,胸口都震了一下。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王小河开始剧烈咳嗽,但还是死死抱着他。梁戈总觉得他在说话,侧耳去听,却只有粗重的喘息。
王小河的确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也许是过去所有生病受伤的时刻,梁戈都在身边照顾。现在,他竟有些睡意了。
眼皮渐渐昏沉,要陷入依赖与眷恋的梦里。
梁戈突然开口。
“阿媚被抓了,我要回去一趟。”
他没提维克多回来的事。
“……什么意思?你还得回去找他们?”
王小河一下子清醒:“药是假的!是不是?”
“不是,”梁戈张口便来,“药是真的,谢谢。只是还有东西没收尾。你放心,现在腾龙已经乱了,没人顾得上我。”
王小河垂着眼,呼吸有些发沉。
又是这样。
总是有事情。总是要走。
以前……
事到如今,当然不能再和以前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