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乖一点,药快要起效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王小河把脸埋进梁戈的颈窝里。


    眼泪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不知道,直到鼻梁碰到梁戈的锁骨,那里湿了一片。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烧得太难受了,身体自己往外淌水。


    梁戈的手臂箍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


    王小河胡乱蹭着,把眼泪全擦在他睡衣上。


    “唱一个……”


    梁戈低头看他。


    “唱什么?”


    王小河开始唱歌,声音很小,像是梦话。


    断断续续的调子从他沙哑的喉咙里飘出来,只有几个模糊的音节,是小时候阿妈在床边哼的那种。


    他也不确定自己哼对了没有。


    梁戈听着那串断断续续的音,等王小河哼完一遍,才开口。


    那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儿歌,他有印象,唱得很好。


    “月亮弯,挂南窗……”


    “小船摇,过莲塘……”


    “阿仔睡,风莫响……”


    “明朝天亮,有糖尝……”


    王小河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梁戈怀里。


    后来,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像家了。


    王小河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他不想动,更不想醒。


    这个地方好安静,风进不来,雨打不到,他什么都不用想。


    后来他是在细碎的键盘声里醒来的。


    烧退下去一些,脑子却还昏沉。


    王小河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梁戈就坐在床边不远处,笔记本摊在膝上,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侧脸,神情专注而安静。


    电脑和文件摊了一桌,咖啡早凉了,显然已经坐了很久。


    大概是听见动静,梁戈偏头看过来。


    “把你吵醒了?”


    “……你没去公司?”


    梁戈指尖没停,只淡淡道:“最近在家办公。怕某个病号半夜把自己烧死。”


    王小河慢吞吞往被子里缩了缩,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梁戈继续敲键盘,没一会儿,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住。


    他低头。


    王小河正缩在被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坐近点。”


    梁戈挑眉。


    “命令我?”


    “吵死了!”


    梁戈低笑,连人带电脑一起挪近。


    王小河便熟门熟路地把脸埋进他腰侧。


    终于安静了。


    高烧把王小河那层最惯常的冷硬烧得七零八落。


    白天清醒些时,他还知道强撑,嘴硬冷脸,故作镇定,仿佛自己不过是普通感冒,那些下意识追着梁戈走的目光从未存在。


    可一到夜里,就彻底露馅。


    烧得迷迷糊糊时,他总会本能地往梁戈怀里钻,手脚并用地缠上来,难受得厉害时,就会无意识地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梁戈本来是想等他彻底好了,再好好跟他算账的。


    可后来,他每夜这样缩进怀里,梁戈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来办公,梁戈干脆把电脑搬到床上。


    王小河裹着被子,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头抵着他肩窝,安静看他敲键盘。


    ……也不是那么安静。


    “你们卖药的,平时都干什么?”


    “见客户,跑医院,做市场。”


    “听着像骗子。”


    梁戈侧头看他。


    “怎么?”


    王小河冷冷地说:“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骗子。”


    梁戈低笑一声,捏捏他后颈。


    “职业归职业,对你是真心的。”


    王小河冷哼:“你会打针?”


    “你想试试?”


    王小河立刻缩了缩。


    “……不想。”


    梁戈低笑,伸手把他往怀里拢:“可我已经给你打了好几针了,你趴那儿的时候,我光顾着看了……唔!”


    王小河掐住他的嘴。


    问题还没完。


    “你一天打这么多字,手不累?”


    “累。”


    “那为什么不休息?”


    “家里有个病秧子要养。”


    “你也吃点药吧,好吗?”


    有次梁戈接电话,王小河也凑过来听。


    等他挂了,不可思议道:“这个客户为什么那么听你话?”


    “我专业啊。”梁戈亲在他脸上,“你呢?你为什么也这么听我话?”


    “唔……”


    “因为爱我爱得要死?”


    “……滚!”


    梁戈开始处理邮件。


    王小河裹着被子窝在他怀里,看了半天屏幕,看困了,就直接在他怀里睡过去。


    梁戈一手敲键盘,一手伸进被子里摸他温度。


    屋外是潮湿闷热的雨季夜晚,屋里只剩键盘声和均匀呼吸。


    再后来,王小河的高烧终于退了。


    只是身体亏得厉害,低热反反复复,人始终发软。


    梁戈便拿着鸡毛当令箭,勒令他继续养。


    他开始变着花样做吃的。


    清炖鱼汤、药膳排骨、鸡丝粥、温补甜汤……吴医生感慨自己行医多年,没见过谁养病养出坐月子的架势。


    梁戈把话一字不变地转述给他听,王小河额角青筋一跳,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奈何病后手软,枕头飞到一半便泄了力,软绵绵落在梁戈脚边。


    一周过去,王小河总算能下床了。


    但病后的虚弱明明白白写在身上,瓶盖拧不开,药盒掰不动,连拉个窗帘都得停下来缓口气。


    毕竟他袖子一挽,手腕细得吓人。


    某天他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和一瓶矿泉水搏斗半天。


    瓶子被捏得咯吱作响,瓶盖纹丝不动。


    梁戈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轻轻一拧,开了。


    递回去时不忘慢悠悠感叹一句:


    “好柔弱啊。”


    王小河:“……”


    他面无表情接过水,心里记了一笔。


    可惜病号没人权,手上没劲,腿也发软,连踹人都踹不利索。


    那点怒火没撑多久,就又被梁戈几句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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