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你是不是非得搞成这样?”
梁戈没回答他,只是在怀里看着王小河发呆。
爱比命重要啊。他心想。在遇到他之前,我过得好没意思。
王小河问吴医生:“车上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没有医疗包。”吴医生皱眉,“就一点基础急救,纱布都不够。”
“那怎么办?”
“先压住,别让他继续失血。”
他顿了一下,从后视镜看着王小河:“你现在这个姿势不行。”
“那要怎么——”
“把他往你这边带。”吴医生说,“贴紧一点,别让他自己用力。”
王小河下意识收紧手臂,梁戈闷哼了一声,呼吸全喷在王小河的锁骨上,又湿又烫。
“是不是太用力了?”
“不够。”梁戈白着脸,“再紧一点。”
王小河抿着唇看他。
“……他确实没说错,”吴医生语气不变,“松了就白压。”
王小河便压得更紧。
与此同时,梁戈掌心仍覆在那里,慢慢地、一下下地揉。
王小河这才发现他坐在梁戈手上,立刻狠狠瞪他一眼:“住手!”
“对不起。”梁戈低声道歉,“可是真的好软。”
“…………”
梁戈嘴唇贴着他的脖子,湿湿热热的,“小河,小河。我好疼啊。”
王小河心里突然疼了一下,他分辨不清,好像一直在疼了,但刚刚那一下,尤其尖锐。
梁戈的嘴唇从耳垂蹭到锁骨,一路细碎地啄过去。王小河眼皮垂下来,睫毛在颤,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王小河在迁就他。梁戈知道。
等我伤好了,他就再也不会迁就我了。
“停下,梁戈。”王小河脸很快就偏过去了,但躲开一寸,梁戈就跟上一寸,“你听见没有……”
他后背抵着车门,已是退无可退。想推开他,但手心里全是梁戈的血,黏得他手指都张不开。他于是垂眼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的手,沉默了两秒,闭上眼。
梁戈把他左半边脖子都亲红了,王小河的睫毛一直在抖,就那么靠在车门上,任由那张嘴在他脖子上作乱。
他知道吴医生在看他。那种被第三双眼睛注视的羞耻比梁戈的嘴唇更烫。
“原来,为你挨子弹,就能亲你啊……”
“根本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王小河心里很乱。换一个人,就算是真的要死了,他也决不允许对方碰自己。但是梁戈……
梁戈亲一下,他眼皮就跳一下。到喉结的时候,他身体绷得非常紧,险些就哼出来了!
梁戈抬起手臂,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最后一下重重亲在他脸颊上。
“我一点也不疼了。”梁戈喘道。
王小河猛地转过头来,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牙印。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眼底是湿亮的。
“……”吴医生在前面叹了口气。
后面,桑普森把湿透的帽子摔在仪表盘上,盯着后视镜里那团越来越远的雨雾,骂了一声。
“操!还是让人跑了。”
副驾坐着一个白人,东欧面孔,鼻梁很高,正用纸巾擦枪管上的泥水。他叫麦克。
“你刚才不该开枪。”麦克的英语带着卷舌音,“这种天气,还有角度。你打不中的。”
桑普森没看他,盯着后视镜:“差一点就打中了。”
“差一点就是没中。”后座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丹尼斯,也是上面的人,正把枪收进腰间,“而且旁边那个是谁?你怎么连他一起打?”
“我那是打他吗!他自己跑过来挡枪的!没他姓王的早死了!”
麦克把擦好的枪插回枪套,“谁让就今天他落单了。平时那个姓刘的老在身边。”
“那个姓刘的不能碰。”桑普森的声音冷下来,“老刘的儿子,伤了他,你我都兜不住。”
丹尼斯笑了一声,“你还是对自己的枪法不自信。”
“随你怎么说。”桑普森把车倒出泥坑,泥水溅了半扇车门,“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他跟姓刘的分开,结果——”
车里安静了几秒。
麦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在指间转了一下:“这事,林知道吗?”
桑普森的手顿了一下。林,反黑组那个神经病。
“你疯了?”他偏过头看麦克,“让他知道,明天就得闹到署长那儿去。”
麦克把烟叼在嘴里,“闹就闹呗。他又没少闹,有什么用。”
“谁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来。”桑普森的声音压低了,“辉的意思是,少让他掺和。”
丹尼斯在后座换了个姿势,“今天没死,以后更不好抓了!”
桑普森把车开出山道,停在路边,掏出手机。
“喂?”辉哥立刻接了,“成功没有?”
“没有。”桑普森说,“差点就成了。”
“差点是什么意思!”
“开枪了。打中了。”桑普森顿了顿,“但不是他。旁边有个小子替他挡了,他们坐车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辉哥的声音炸开了:“谁?!谁替他挡的!他关系好的不都在旧堡吗!”
桑普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骂完,才贴回耳边:“不知道,我建议你去查一查,感觉他们关系非同一般,那个男的好像挺有钱的样子。”
那个男的的确很有钱,他现在正在私立医院顶层的vip套间,享受着五星级待遇。
梁戈躺在病床上,床头调高,身上盖着薄毯。左肩到胸口缠着的那圈绷带是进口医用敷料,据说能加速伤口愈合,
床边的柜子上,摆着鲜花、水果、和一壶刚泡好的茶。护士每两小时进来量一次体温,这里的护士不叫护士,叫“护理专员”,她们穿的不是白大褂,是浅蓝色的制服,领口别着银色的胸针。
吴医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刚看完最新的检查报告,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
“子弹离你的脊椎很近。再偏两公分,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里了。”
梁戈看着天花板。
“会残废。”
梁戈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他的眼神有点散,像在看那盏灯,又像什么都没看。
“我得带他走。”他忽然开口,像在跟自己说,“这里太危险了。”
吴医生又开始叹息了。
“就说枪伤会留疤,要去国外治疗。他一定会跟来。”
吴医生沉默了两秒。“这个借口不行。”
梁戈偏过头看他。
“这个手术在狮城也能做。你骗不了他。”
梁戈笑了:“不一定。他很好骗的。”
吴医生很想给他一巴掌,但他忍住了,“你就说要做别的修复手术,国外才有那个技术,他不但会信,还会觉得是他的错。肯定会跟你去的。”
“嗯,”梁戈幸福地说,“都可以。”
吴医生又想叹气了:“那个姓刘的,是你家小河什么人?”
梁戈的眼睛眯了一下:“喜欢他的人。”
吴医生没接话。他看着梁戈苍白瘦削的脸,眼底有青黑的影。他在这张脸上见过太多东西了。
刚认识的时候,这张脸上有光,那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的、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光。现在这张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绷在骨头上,底下的东西随时会撑破。
“你一定要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吴医生问。
梁戈没说话。
“你替他挡枪,查腾龙,就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你做这些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爸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
梁戈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握住床头柜上那个玻璃杯。
“砰——”
玻璃碎了一地,溅在吴医生的衣服下摆上。
“别提我爸!”
吴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
“我让他进来陪你。”
门在身后合上。
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
王小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杯,药片搁在手心里。
“过来啊。”梁戈笑。
王小河还是没动,梁戈怀疑吴医生跟他说了枪伤的位置。
“我没事。”他温柔地说。
王小河于是过来了。梁戈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把手覆上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