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能。你要什么】
梁戈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现在用的是引路人的虚拟账号,对面这个叫“李”的人,不知道是他。在李的系统里,正在跟他说话的就是引路人本人。
那就用引路人的方式说话。
【第一,清一条路出来。天亮之前,有人要出去。必须保障安全。】
【第二,十二层,阿媚办公室。我要进去。】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停了。梁戈等着。
【现在不行。他们已经封线了。】
梁戈问他:【最快什么时候】
【天亮交班的时候。消防通道会开,但刷卡之后第三秒重锁。我可以让它慢两秒。窗口很短。只有这一次。这次用完,他们一定会查补,不会再有第二次。】
五秒。绝对够王小河出去。
那头又说:【路线也可以清。十二层那间办公室,你到门口,我能远程解锁。但那层有独立感应,人进去就会触发警报。】
【多久】
【你进去之后,三分钟。】
【没出来是什么后果】
【门会自动锁死,警报会响。】
【好,等我联系】
梁戈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脑子里把计划排了一遍。
先去找阿媚,再回去将王小河送走,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在开锁李的帮助下,深入阿媚办公室,找他要的东西。
不过,消失这么久,辉哥怎么没有联系他?
梁戈摸开对讲机,“现在b厅什么情况?”
滋滋的电流声。没人回。
“大佬?”
频道里只有白噪音。
他站在走廊中间,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最后一次。
“我这边查完了,没人。”
b区始终无人回应。
梁戈把对讲机按灭,别回腰上。他迟疑两秒,又给王小河发消息:【你在房间吧?别出来。】
几秒后,消息弹回来。
【在,安全。】
王小河把手机按灭,塞进裤兜。
他正卡在两根管道的夹角处,膝盖顶着钢架,后背贴着墙壁,身体弯成一道弧。右手边的线路外露,胶皮开裂,铜丝从缝里支出来,离他手腕不到两寸。
他屏住呼吸,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换左手撑着往前挪。
梁戈的担心不无道理。
图纸上的通道画得规整,但真正爬进来才知道,那些线条落进现实里全是变形的。
钢架之间的间距比图纸上宽了十公分,有几处根本没有支撑点,全靠横拉的线缆吊着。隔热层也老化得厉害,手指按上去就碎,碎屑往下掉,落在下面的天花板上,在这片死寂里听上去格外恐怖。
王小河低头看了会儿,又抬起头。
图纸上标着“可通行”的那段,现在被一扇后加的防火闸门封死了。
梁戈又来消息了。
【你最好是没骗我】
【回去要是发现你不在,就把你屁股打烂】
王小河从喉咙里震出一声笑,在管道里绕了一圈就散了。
【啰嗦,我睡了】
屏幕的光暗下去,他又变成管道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梁戈还是很关心他。
但好像只要他活着、好好的、没出事,梁戈就安心了。至于他心里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还有夜里翻来覆去也无法平复的情绪——
梁戈并不过问。
好像那些东西不存在,或者存在也无所谓。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不通。
等旧堡的事结束,他大概要真的当做没认识过,和他一拍两散吧。
念头刚落下,另一个念头立刻顶了上来。
王小河迅速往下看了一眼。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呢?
摔伤了,爬都不起来,被腾龙的人发现——
梁戈会怎么样?
王小河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
他答应过母亲,绝不沉溺在悲伤里,但每次和梁戈相处,类似的念头就反复攻击着他,像舌头忍不住去舔一颗松动的牙。
不行!
他猛然睁开眼。
他现在是什么?几岁的小孩吗,得不到想要的糖就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还非要摔个狗啃泥,要大人蹲下来看他一眼!
他收回心,迅速判断局势,现在只能绕路,从闸门上方翻过去。
那里的空间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肩膀擦着天花板,鞋尖悬空,全靠手臂撑着两边的钢梁往前送。
翻过去的时候,他的膝盖重重撞在一根横杆上。
他停住,缓了几秒。
他必须出去,他知道梁戈可能会生气,但他必须出去。作为唯一一个混进来的人,他做不到在安全屋里听着心跳过时间,更是做不到两手空空的回去。
王小河继续往前。
图纸上没画的东西太多了,那些后来加上去的线缆、临时加固的架子、封死的通道,全是图纸上没有的。
每一段都要重新判断,每走一步都在试错。他靠肌肉记忆和直觉在那些缝隙里穿行,把身体折叠成各种角度,从管道和墙壁之间挤过去,从线缆和钢架下面翻过去,从那些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的地方,硬生生找出一条路。
等等。
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王小河避开一根横出来的线管,从两条钢架的缝隙里往下看。光从检修口的缝隙里漏上来,照在他脸上。
下面是段弧形走廊。
辉哥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他的额头破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流血。人歪着头,眼神发直,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摔懵了。
旁边蹲着好几个马仔,其中一个拿着纸巾按他额头,另外的则在地上捡摔碎的酒瓶碎片。
他们在说什么,一句也听不清。
王小河抠住检修口的边缘,把盖板轻轻托起来,挪开。
光涌上来,有点刺眼。
他眯了下眼睛,终于听到了声音。
“大佬,你慢点,刚才那一跤——”
“闭嘴!”辉哥一巴掌过去,“那个姓林的臭娘们,在楼上了?”
蹲在左边的马仔点头:“上去了,媚姐说先请她喝茶。”
辉哥咧嘴笑了一下,扯到额头的伤口,又收回去。
“喝茶?喝茶好啊!”他舌头有点大,“喝完这杯茶,她就永远安生了。”
王小河呼吸一滞。
林博士已经到了吗?这么快!这些人,果然是要杀人灭口——
辉哥又说:“今晚闯进来那几个,查清楚没有?”
“监控拍到了,但他们都蒙着脸。有一个跑的时候被扒了衣服,肚子上有道疤。”
辉哥觉得熟悉,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
但突然地,他大叫:“猴子!”
旁边的马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一拍脑袋:“大佬想吃巴拿拿!快,去楼下拿——”
“吃你爸的巴拿拿!”辉哥一巴掌闪过去,气得双手发抖,“好,好,这么想进来,就给他们点收获!”
马仔捂着头:“大佬的意思是……”
辉哥像在念讣告:“城市规划署林婉心,今晚在私人行程中遭遇袭击,因公殉职。腾龙集团向警方提交了关键监控证据,嫌疑人系旧堡居民,绰号猴子……”
王小河脸色一变,迅速把盖板盖回去。
消失了。
“大佬,那姓王的那小子呢?他化成灰我们都认得,监控里绝对没有他。”
辉哥没睁眼。
“没看见就对了。”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像快睡着了,“那小子绝对来了,没那么容易看见……”
马仔急了:“可跑的人都被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