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他认出来了。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非常可怜。


    他张大嘴,梁戈看出来了,“对不起”“饶了我”“求求你”,总之什么都有。


    小孩手脚乱蹬,蹬着蹬着,不动了。


    梁戈又往集市那边走。


    小孩的父亲在收摊。炮弹落得近了,人都跑光了,他还在那儿,想把那些卖不掉的菜装进麻袋。后面还跟着个捡菜叶的三岁娃娃。


    梁戈跑过去。


    “快躲起来!”他喊,喘着气,“快躲起来!那边要打了!”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不认识。


    “你是——”


    “我是卡里姆的朋友!”梁戈说,“他让我来找你们!快跟我走!”


    卡里姆。那个被勒死的小孩的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火速抱起那个小的,跟着梁戈跑。


    梁戈带他们钻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破屋。


    “躲进去!”他说,“别出来!”


    男人抱着孩子跑进去。小的在父亲怀里,回头看了梁戈一眼。


    他看着他们进去,然后关上了门,离开了。


    大概三十步,他听见身后轰的一声。


    梁戈没有回头。


    那间破屋的位置刚好在两个阵地中间。


    战火纷飞。


    窗外灯火通明。


    梁戈收回目光,“你呢?”


    “什么?”王小河还在想着梁戈刚刚那番话。


    梁戈把饭推过去,将勺子奉上。


    “上次就说了一半。”他说,语气软软的,“你爸妈后来怎么样了?跟我讲讲。”


    王小河接过勺子:“病死了。”


    “怎么病死的?”


    灯光从王小河的头顶照下来,帽檐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他淡淡道:“生了病,就死了。”


    “不是什么病都会死人,总有点别的什么吧?”


    “没有。”王小河清清冷冷地说。


    梁戈有些意外。


    他见过太多人了。听他卖完这些惨,大家往往会礼尚往来。


    人都是这样的,交换秘密与脆弱……


    我都已经做成这样了。梁戈捏紧拳头。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忙前忙后,还特地打点工头,让他找办法不经意间泄露他自掏腰包建水站的事情……


    现在,王小河对我的印象,应该很好才对。


    即便如此,也不愿意敞开心扉吗?


    ——门槛就这么高吗?


    拳头一松,梁戈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成为他的例外。以后,我要排在第一。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是第一。


    “你为什么老戴着帽子啊?”


    梁戈心里转着这个念头,再度笑吟吟地开口。


    王小河反问:“你为什么老穿西装?”


    “我脱掉也可以。”梁戈耸肩。


    “那你脱。”


    梁戈开始脱衣服。


    “喂!停下。”疯子!


    “好。”梁戈悉听尊便,笑道,“所以呢,你也可以为了我摘帽子吗?”


    “不要。”王小河拒绝。


    梁戈又开始喘:“再说一次。”


    王小河以为他没听清:“我说不要。”


    我要把他亲破皮,梁戈怀揣着这种想法开口:“你秃顶是吗?”


    “……不是。”


    秃顶也要亲破皮。梁戈又想,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嘴。


    梁戈突然与他商议:“打赌算我赢吧,怎么样?”


    王小河问:“算你赢要怎样?”


    “我要看你摘帽子。”


    “有病。”王小河嗤笑。


    梁戈也跟着笑,不知想了什么,突然问:“你待会儿不会打我吧?”


    王小河挑衅道:“来试试看。”


    “谁说要抢你帽子?不过你要打也可以。”梁戈舔舔牙齿,那应该会很爽吧,“我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谁要打你。”王小河懒洋洋道。


    他对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屑。


    梁戈意犹未尽地看了他几眼,突然偏开头:“waiter。”


    侍应生走过来。


    梁戈用英文点了酒,和平时的语调完全不一样——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王小河听不太懂,但他知道那是在点东西。


    “我吃饱了。”他提前告知梁戈。


    “那你喝点什么?”梁戈转过来问他。


    “你不是要开车?”


    “给你点啊。”


    “你不喝我也不喝。”


    梁戈笑了一下。


    “来嘛,”他意味深长道,“这里的酒——真的很不一样。”


    第32章 黑巴克玫瑰(下)


    不多久,酒来了。


    透明的,倒进杯子里,看着像水。


    王小河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


    “喝啊。”梁戈挑衅。


    说着,他举起面前的水,一饮而尽。


    “我都喝了。”他示意。


    酒和水能一样吗,王小河只说:“闻着很猛。”


    当然猛。他叫的这款,侍应生都不建议纯饮。


    “这已经是最低的度数了。”梁戈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毕竟是成年人的场合。”


    不过,他说:“喝不了也没事,算了。”


    “激将也没用。”王小河冷冷地说。


    好清高啊,这真是尤物级别的装货。


    梁戈欣赏了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怎么,你怕喝醉?”


    王小河拿起酒,抿了一口。


    “还行。”他淡淡道。


    还说激将没用呢,梁戈玩味道:“怎么你一会儿笨,一会儿聪明……我看你身上才是人山人海。”


    王小河摇摇头:“胡说八道。”


    那人喝第二口的时候,脸上开始有点红了。


    没准身上也是红的,梁戈愈加兴奋:“我怎么胡说八道了,那你倒是说说,别人怎么评价你?”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梁戈在下面用腿碰他,声音突然一狠,带着种发泄,“快说!”


    王小河懒洋洋碰回去,又喝一口:“就说我看着像不高兴。”


    “哈哈。”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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