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然后掌心朝下,对着那个形状。左手这边,右手那边。慢慢地,他让两只手往中间靠。


    握不住。


    两只手合拢,还是握不住那个凹陷的轮廓。


    “是从后面吗……”


    第31章 黑巴克玫瑰(上)


    王小河回来的时候,梁戈正在慢条斯理地擦嘴。


    他面前那个盘子,空了。


    “你吃完了?”王小河不可思议。


    梁戈点点头,下巴他那边点了点。


    “给你切了半盘。”


    王小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里多了很多切好的牛排,摆成一个小堆。


    他叉了一块牛肉,扒拉着那盘儿童餐里的米饭。椰浆饭有点甜,和牛肉配在一起——


    “你喜欢这样吃?”


    梁戈挑挑眉,蓝色的眼睛从餐巾后面露出来。


    “试试。”王小河鼓着腮帮子回答,心想,他的眼睛真挺好看的。


    “好吃吗?”那只眼睛牢牢盯着他。


    “还可以。”


    “所以我点对了?你吃得高兴?”


    王小河无话可说,闷头吃饭。


    他应该每天都和我一起吃饭。梁戈托腮。我现在绝对是在天堂。


    但是,他也随之一愣。不上床,也可以在天堂吗?


    王小河察觉到他的视线,问他:“你不吃了?”


    “你的看上去就不错。”


    王小河推盘子过去。


    梁戈护起来:“都给我啊?不还你了。”


    王小河一阵无语:“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知道,你身上住着好几个人。”


    “意思是我多变?”


    “有点。”


    “你在偷偷观察我啊?”梁戈挑眉,“勺子给我。”


    “你没有?”


    “我的被收走了嘛。”


    “我的用过。”


    “我知道,”梁戈反问,“你介意?”


    “无所谓。”王小河递给他。


    侍应生很有眼力见地走上前,用英文询问:“先生,是否需要再给您拿一个新的勺……”


    梁戈微笑:“滚蛋。”


    打工不易,侍应生微笑离去。


    “他是不是要送新的来?”王小河说。


    “你能听懂?”梁戈有些意外。


    “一部分,你怎么回了个脏话。”


    “哦,不是,那是个多义词……”


    王小河想了想,说:“我得学英文。”


    他一顿,递过去纸巾。


    吃着吃着饭,梁戈又流鼻血了。他接过纸巾,放下勺子说:“我教你。”


    “你哪有时间,”王小河还是怀疑他脑子撞坏了,“真不去医院?”


    “不要。”梁戈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那些浮动的灯火,“我讨厌医院。”


    “为什么?”


    “我父母就是医生。”


    王小河好笑道:“所以?你怕撞见他们?”


    “他们已经不在了。”


    王小河愣住。


    梁戈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责任的医生。”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在救人的时候被感染。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继承他们的意志……”


    王小河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梁戈从指缝里看了他一眼。


    真可爱。


    人感染热斑病,最后那几天喉咙里全是血沫,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哪来的手拉手?又怎么会有临终嘱托?


    他们死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场。


    他被关在隔离区里,隔着三层铁丝网,远远看见两具白布裹着的尸体被人抬走。


    王小河开口:“你答应了?”


    梁戈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睛是红的——刚才用力揉的。


    “嗯。”他苦笑,“我怎么会不答应。”


    “所以你帮我们……”王小河不说了。


    梁戈又垂下眼。灯光从他侧脸切过去,那弧度看起来悲伤极了。


    “一直没跟你说,”他轻声说,“是怕你有负担。”


    我的父母,怎么说呢?


    是两个满脑子理想主义的蠢货——哪里穷就往哪钻,最后死在那种鬼地方。


    留下我一人,还要替他们的高尚买单。


    我可真倒霉。


    王小河把那盘牛肉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你吃吧。”


    他的安慰也就是这样了。


    还不够啊。梁戈冥思苦想。


    不抱一个吗?


    他盯着那盘牛肉,突然忧伤道:“小时候,我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他们死……去世以后,你一个人在难民营?”


    “嗯,而且那时候很冷。晚上睡觉没有被子,就一件外套,几个人挤着睡。我最小,每次都睡在最边上,半夜总是被人踢醒。”


    王小河眉尾动了一下:“有人欺负你?”


    “无父无母,不欺负你欺负谁?”


    他倒是没有告诉王小河,自己是被怀疑感染了和父母一样的病,所以才遭到排斥。


    “有一个小孩,”梁戈回忆,“比我大两岁,总是带头抢我的饭,再当着我的面一口一口吃完,还把我推到水沟里泡了半个小时。”


    “后来呢?”王小河捏紧拳头。


    “后来啊。”梁戈看着窗外,“后来那地方打仗了,乱得很,他不见了。”


    王小河冷冷道:“恶人有恶报。”


    准确地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梁戈没有纠正。


    的确,战火纷飞。


    难民营里的人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躲在地窖里。


    那个小孩没跑掉。


    梁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破棚子后面发抖。炮弹在远处炸,轰隆隆的,他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梁戈从后面走过去。


    他手里攥着根铁丝。是从帐篷上拆下来的,弯成钩子,藏在袖子里好几天了。


    梁戈把铁丝绕在他脖子上。


    勒紧。


    那小孩的眼睛瞪大,手往脖子后面抓,抓不到。他想喊,喊不出来。他挣扎着转过来,看见梁戈的脸。


    梁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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