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王小河直起腰,眼神在那半撕的广告上停住。


    金色沙湾。


    霓虹灯,酒杯,女人的剪影。纸已经卷边了,上面印着几个字:高薪诚聘,日结。


    最上头有个图案。很小,藏在角落。


    梁戈也看过去:“什么?”


    王小河瞳孔紧缩,把那张纸从电线杆上撕下来。背胶已经干了,一撕就掉。


    梁戈也认出了,是腾龙的标。


    王小河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我要进去。”


    “找阿玉?”


    “不,他们能骗一个,就能骗第二个……”


    他看着那扇门。门口的水还在冲,水花溅起来,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我要把这里端掉。”王小河说。


    傍晚,金色沙湾后门。


    与前门那种金灿灿的风格不同,这边就是水泥墙,灰的,有几处长了青苔。


    墙根堆着几个黑色的大垃圾袋,鼓鼓囊囊的,边上淌出一滩浑水,苍蝇在上面飞。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离门二十来步,一个榴莲摊支在路边。


    三轮车改的,车板上铺着油布,上头码着十几颗榴莲。


    旁边一个小炭炉,炭火烧得红红的,上面架着个铁网,烤着几块榴莲肉。


    老板坐在小马扎上,用张旧报纸扇着炭火,烟往一边飘。


    “猫山王啦,今天最后三颗!”


    他朝路过的客人喊。


    “买一颗,里面的靓女给你笑到天亮!”


    几个摩托仔笑着起哄:


    “老板,又骗人啦!上次说买榴莲送啤酒,送个屁!”


    “送个屁也是送嘛!”老板头也不抬,手起刀落,刀劈进榴莲壳里——


    咔一声,壳裂开,露出金黄的肉,在灯下油亮亮的。


    摩托仔们笑得更响了。


    这时一个人走来。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脚步不快,但直直地朝着摊子来。摩托仔们的笑声小下去,拿烟的手停在半空。


    不像来开心的。


    老板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先生,吃榴莲啊?猫山王,正宗彭亨州来的,今天最后三颗——”


    “多少钱?”那人打断他,声音很闷,没什么耐心。


    老板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干这行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种冷着脸来的,要么是寻仇的,要么是躲事的。


    但生意是生意,他堆起笑:“送女孩子啊?我帮你挑,保甜——”


    “刀。”那人说。


    老板的笑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劈榴莲的,半尺长,刃口磨得发亮,刀柄上裹着胶布,缠得厚厚实实。


    “多少钱?”那人又问了一遍。


    老板脸上的汗下来了。他抬起胳膊擦了一下,又笑起来,比刚才还殷勤:“先生,这个不卖啦,切榴莲的,卖了我就没得做啦——”


    那人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老板的笑快挂不住了。


    他往巷子深处瞟了一眼——那辆小货车正往后门开,车厢上印着几个字,掉了漆,勉强能认出是“海鲜”“啤酒”。


    老板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人。


    帽檐下,那双眼睛正越过他,盯着那辆货车。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卖卖卖!”他忽然笑起来,声音敞亮得有点过,“先生要,送你都得啦!以后就是老顾客啦,常来帮衬哦!”


    他拿起刀,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把刀柄上的汗擦干净,双手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道谢,也没给钱。


    老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巷子深处,直到那个背影被黑暗吞没。


    他立马蹲下来,把铁网上的榴莲肉往塑料袋里一扒拉,炭火用水一浇,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


    随后三轮车推起来就走,轮子咯噔咯噔地响。


    那几个摩托仔还在路边抽烟,看着他一溜烟跑远。


    “老板,收摊啦?才几点?”


    老板没理他们。


    他推着车拐进另一条巷子,头也不回。


    后门那边。


    小货车停在门口,车厢门开着。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往下卸货——塑料筐,里面装着啤酒,冰块,还有几条用塑料袋裹着的鱼。


    梁戈从阴影里走出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嗒一声。


    像什么被卡住了。


    梁戈站着没动,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远。


    他数了三秒,才伸手,把门重新拉开一条缝。


    王小河从阴影里进来。


    他走得很快,没有看梁戈。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


    门又关上了。


    这次彻底关严。


    “你没给钱?”梁戈往门缝看。


    “他要钱了?”王小河反问。


    梁戈举起双手:“好的。”


    走廊很窄。


    墙皮起了壳,一块一块卷着边,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地上湿着,灯光映上去,一层油一样的光。


    音乐从拐角那边传过来,低沉的鼓点,震得墙皮都在抖。


    真是糟糕的环境。梁戈不喜欢这里。


    拐角之后有什么、谁站在那里、灯后面有没有影子——这些在他脑子里都是空白。


    但这次没得选,因为正门不能走。


    如果他记忆没错,上次那单闹得很不愉快的客户,正巧是这里的常客。


    一小时前,他终于向王小河坦白:他只要从正门刷脸进去,不到五分钟,楼上就会知道他来了。


    至于王小河,这里既然是腾龙的地盘,就更不可能正门进去。


    梁戈叹了口气,跟上他。


    两个人的脚步声逐渐被音乐吞掉。


    “你想好了?”梁戈蹙眉,声音压得很低,“我建议找到人就走。你看不出这地方是做什么的吗?”


    王小河不为所动:“我比你了解腾龙。”


    听着根本不像找人,而是来杀人的。


    梁戈快走两步跟上他:“这种地方,你端了也没用。”


    地上有水,他们的影子踩碎在里面。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梁戈头疼道,“你今天就算是一把火烧了。过两年,换个名字,重新装修一下再开。老板不会少,客人也不会少。”


    王小河冷冷看着他。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就算是一点点。”他非常固执,“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梁戈嘴角抽搐了一下。


    “付出代价,是的。”他附和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说你了解腾龙,就该知道他们有多强大,白的黑的都有势力。”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总是不停地跟他们宣战,就没有想过暂时蛰伏,等个时机?”


    王小河看着他,没说话。


    梁戈边说,边目光扫过走廊。


    “等等,你不觉得……”他皱眉说,“有什么不对吗?”


    王小河冷声:“什么?”


    “这种后门通道,在营业的时候,没人躲在这抽烟?”


    王小河把手放在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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