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黄毛。


    他没死?


    不对。


    他当时脖子上开了那么大口子,血喷了一地,爬都爬不动——


    梁戈没有再去确认。


    但他没死,有人救了他。


    救他的人,是阿玉。


    将死的黄毛,骗了阿玉。


    见大人们反应激动,阿强终于崩溃了:“她阿妈快死了!她阿妈快死了啊!!”


    原来阿玉当时来找小王子,是求他救阿妈的。


    王小河猛地看向梁戈,用冰冷彻骨的语气说:“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小河厉声道:“阿成,钥匙!”


    人群里立刻有人把摩托钥匙扔过来。


    王小河接住,转身就走。


    梁戈紧接着跟上去,去拉他的胳膊:“你先别急,我也去。我们可以……”


    王小河甩开他的手。


    第21章 金色沙湾


    他跨上摩托,钥匙一拧,引擎立刻嘶吼起来。


    梁戈已经跨上后座。


    王小河没再说什么,猛地拧油门。


    摩托冲出旧堡的时候,晨雾还没散。


    窄巷尽头,铁皮棚子往后退,晾衣绳上挂着没收的衣裳,在风里抖两下,就看不见了。


    王小河拧着油门,车身从坑洼里弹起来,又砸下去。


    梁戈坐在后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风狠狠刮在脸上,带着码头方向的腥味。


    “左转是码头!”梁戈的声音被风吹散,“这个时间没有船。”


    王小河没说话。


    梁戈等了两秒:“你不会想游过去吧?”


    他是真的感觉王小河能干出这种事。


    王小河还是没说话。


    但他在下一个路口猛打方向,车身一歪,拐进巷子。


    梁戈身体跟着倾斜,膝盖差点擦到墙。


    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路。


    货车的路。


    晨光里,一辆满是泥灰的货车正停在路边,发动机突突响着,排气管往外喷黑烟。


    车厢上印着字,掉了半截,看不清是运什么的。


    王小河把摩托往墙根一靠,钥匙没拔,人已经往货车那边走。


    巡逻队的人从后面跟上来,有人朝驾驶室喊:“大佬!早班车啊!”


    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脑袋,皮肤晒得黝黑,眯着眼看他们。


    “还是去狮城!”巡逻队的已经跑过去,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捎一程,赶时间!”


    司机下巴往车厢方向一扬。


    巡逻队的把钱塞进去,回头招手:“快!”


    梁戈跟着王小河跑过去。


    车厢门拉开,一股腥臭味扑出来——鱼货的车,空车回来,底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水和鳞片。


    王小河已翻身上去。


    梁戈跟着跳上去,脚底打滑,踩进一洼水里。


    车门从外面拉上,光线暗下来,只留一条缝,漏进来道白亮的晨光。


    “你们回去!”王小河对他们喊,“刘瑞安有消息立刻跟我说!”


    巡逻队的年轻小伙儿挥挥手。


    引擎轰鸣,车身一震,往前动了。


    梁戈靠着车厢壁坐下来。


    水浸透鞋底,凉的。


    王小河坐在对面,膝盖曲着,背靠着另一侧车厢。光线从他背后的门缝漏进来,照不清他的脸。


    车厢里晃得厉害。


    铁皮震动着,轰隆隆的响,梁戈看着他。


    那道帽檐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一言不发。


    车晃了一下,王小河的肩膀撞在铁皮上,闷的一声响。


    梁戈推断,失忆前的自己,多半知道阿玉家里的状况。


    不然王小河不会和他生气。


    如果是这样,即便那个小姑娘说“没事”,他也会听懂话外之音。


    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悲剧。


    梁戈靠着车厢壁,脚下那洼水已经凉透了。光线从门缝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在地上划来划去。


    他最终叹道:“对不起。”


    车晃了一下,又稳下来。


    “那里晚上才营业。”梁戈开口,声音在轰隆声里发闷,“阿强说昨晚送她走,深夜的船,便宜但是特别慢,估计早上才到。她年纪小不熟路,我们赶得上。”


    王小河缓缓开口:“你见过她阿妈。”


    梁戈心想,果然。


    “我的错。”他低下头,声音放轻,“当时脑子转不动了。”


    过了很久,王小河才说话:“去年冬天,医生说要开刀。”


    “三万。”他对那个数字印象深刻,“她问过我。”


    梁戈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旧堡有笔钱。”王小河终于说,“大家一起凑的,谁家有急事可以借。但要大家同意。”


    梁戈明白了。


    三万,别说在旧堡,即使在狮城,也不是个小数目。得开会,得挨家挨户问。


    “还没问完,腾龙就开始闹事。”


    后面的事,梁戈猜到了:


    腾龙的麻烦事一件接一件,王小河被扯得团团转。开会的事一拖再拖。


    然后他梁戈消失了一个月。


    再然后,阿玉的阿妈就不行了。


    “我以为还能再撑一阵。”王小河说,声音忽然低下去,“张伯也说还能撑一阵。”


    光线从门缝漏进来,照在两人中间那洼水上,水面晃着。


    梁戈跨过那洼水,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小河,”他说。“事情不是今天才开始坏的。”


    “水管断了这么久,电也是。旧堡这么多人,那么多事,你根本盯不过来。”


    轰隆声灌满车厢。


    “病恶化得这么快,就算那时候钱凑齐了,”他顿了顿,“人送进医院,也不一定——”


    没再说下去。


    梁戈手落在他肩上,用力握了一下:“但我们现在过去,一定赶得上。”


    王小河肩头微微一偏,朝他那侧动了动。


    梁戈手很快松开。


    王小河就那么偏着身子,顿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直,眼睛看着前头那洼水。


    水面上他的脸晃了晃。


    梁戈已经在说之后的计划:“到了以后,你在前门等着,防止她进去。”


    “那你?”


    “我从后门进去找人——虽然,她应该不太可能已经进去了。”


    溜进去找人,这显然很危险。里面可不是仅仅做买卖的地方。王小河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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