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赤脚孩子追着破球,在车流缝隙间穿梭,喊叫声时远时近。


    梁戈想,他大概不会再开口了。


    车身哐当地颠簸。


    方才肩头的余温,已被午后的热风吹散。


    第15章 情敌


    危机暂缓,压力却不减。


    回去后,梁戈看着王小河的侧影。


    这人刚才在市政厅汗流浃背、据理力争,此刻还在查看沿途所剩无几的储水点,仿佛不知疲惫。


    就算是装,也没必要时时刻刻都在装。


    为钱还是为英雄,梁戈心里已有选择。


    回到水站角落,梁戈一抬头,看见窗台上放着半瓶清水。


    福伯在不远处对他悄悄摆手,又指指王小河,做了个“喝”的口型。


    这里的老弱病残,倒是真的关心他、喜欢他。


    梁戈默然点头,拿起瓶子,轻轻放到正低头看地图的王小河手边。


    王小河看他一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汗水浸湿他后颈的发茬。


    他下意识低头嗅嗅自己,表情非常微妙。


    快一天没洗澡了,于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梁戈莫名觉得好笑,嘴角刚勾起一点——


    “王子弟弟,我就知道你这里肯定出事了!”


    一个拿腔拿调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熨帖的亚麻衬衫,西装短裤,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鼻梁上架着时尚墨镜。脚下锃亮的乐福鞋,跟水泥地形成惨烈对比。


    梁戈看去,这谁?


    那人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小河身上,随即——转到梁戈身上。


    墨镜后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


    挑剔。挑衅。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这么明显?


    梁戈有点想笑。多少有些幼稚。


    “刘老师,”王小河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就是刘老师,刘瑞安。


    家境优渥,在狮城国立大学读文学。上学时为了拿爱心奖,去偏远地区搞基础教育,认识了王小河,从此死乞白赖地当他的英文家教。


    失忆后的梁戈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默默观察着刘老师。


    他想知道,为什么王小河在摩的上会不高兴。


    听到王小河叫自己,刘瑞安立刻把目光从梁戈身上撕开。


    他堆起热情的笑脸,几步走进来:“你还好意思问?这么久没叫我来上课,电话也打不通!我一猜就是你这边又出状况了!”


    被硬生生挤得老远的梁戈:“……”


    刘瑞安:“刚才在外面看到供水车,他们总算干了件人事!要不要我帮你写投诉信?”


    王小河已经很累了,但还是温和道:“不用这么麻烦,刘老师。”


    梁戈发觉他对受过教育的人都很有耐心。


    真是奇怪,对待我就完全不是这样。


    “刘老师好。”梁戈保持基本礼貌。


    刘瑞安不情不愿地扭过头,虚伪一笑:“梁先生,你受伤了?”


    他不在乎梁戈受伤。


    梁戈也不在乎他的挑衅。


    两人客套几句,结束。


    王小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始终看着梁戈,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瑞安挡住他的视线,好声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快告诉我!”


    王小河耐心解释,说自己暂时没空学英文,接下来很多事要忙,也不需要麻烦刘老师。


    如果梁戈细心听,就会发现这看似耐心的解释背后,全是疏离和拒绝。


    但他没空细听。


    因为远处一个鬼祟身影一闪而过——


    黄毛。


    没过几分钟,梁戈从屋里出来。


    屋外的钉子抬头,一脸惊讶:“梁先生?你怎么出来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以前刘老师来,这位可是寸步不离。搬着板凳在旁边听课,动不动指出几个语法错误,搞得那位高材生面红耳赤。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戈笑笑:“他们有事聊,我在不方便。”


    钉子像看鬼一样目送他离开。


    刚拐过巷口,墙根阴影里便挪出个人影。


    “梁先生!”


    梁戈驻足。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旧花裙子,又长又细,像根风中芦苇。看见梁戈,她眼神亮了。


    “你是?”


    “我叫阿玉……”


    她眼神暗下去,欲言又止。


    “阿玉?”


    少女像个历尽风霜的老太太。她眼神往他身后瞟,“小王子是不是很忙?”


    “嗯,有事?”


    阿玉摇头:“没有!”


    说完就转身,踩过污水洼,跑没了影。


    梁戈蹙眉。


    没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


    那小姑娘竟没跑远,就在巷子另一端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只汗湿黏腻的手猛地从黑暗里伸出,铁钳一样把他拽进堆放废木料的死角!


    梁戈后背撞上粗糙的木料,霉屑纷飞。


    黄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眼球暴凸,布满血丝。汗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呼哧带喘地咆哮:


    “刚才那丫头是不是看见我了?!她要是告诉prince——”


    他快不行了。多重毒发,痛苦让他形同疯魔。


    “没看见。”梁戈并不在乎,只是甩开他的手。


    突然面色一白。腹部绞痛。


    他忍着痛问:“让你找的人呢!”


    黄毛见他毒发,脸上挤出一个癫狂的、邀功般的惨笑,喘着粗气


    “找、找到了!何止找到——我还给你抓来了!”


    梁戈一愣。


    顺着黄毛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片堆满腐烂麻袋的阴影深处,一个干瘦的身影被粗暴地推出来。


    踉跄几步,几乎栽倒。


    那人穿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发黄破旧的白大褂,眼镜歪斜着,碎了一片,仅存的那只镜片后,一只眼睛浑浊而木讷。


    梁戈脑中猛地一刺——


    “蝰蛇”吴医生!


    吴医生的脖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仰着,脸色涨得发紫,嘴巴徒劳地张合,徒劳地蹬着腿。


    阴影更深处,传来一声慢条斯理的嗤笑。


    辉哥踱步而出。


    他脸上横肉堆起阴冷的笑。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死死掐着吴医生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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