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王小河半坐起来,看见不远处地上一滩机油。


    真是疯了。也不怕失火。


    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直接跟我讨论这个?是不打算演了吗?


    链条轻轻作响。


    梁戈双手枕在脑后,小憩状闭着眼,语气闲散:“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王小河冷冷回答:“你跑不了。”


    说完,就是一阵胸闷。


    以前不是这样。


    他忙旧堡的事,见面时间十分短暂。


    那人枕在他腿上,笑着赖皮:“要是你愿意把我绑在身边,我就可以天天赖着你了。”


    不对劲,他咬紧后槽牙,梁戈就是——不对劲!


    梁戈“嗯”了声,似笑非笑地睁开眼。


    “小河,猎人该假装看不见,放长线让猎物咬钩。可你一上来就把我拷死在身边——”


    “我怎么可能再露破绽给你看?”


    王小河手上一顿。


    其实直觉恰恰让他深信,眼前的人就是梁戈。


    可这解释不了那些细节里的变化。


    也许钉子说得对,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生疏,要靠朝夕相处慢慢磨掉。


    他看向手铐。


    真正的答案,也只会藏在更多细节里。


    梁戈看着他,语气逐渐暧昧。


    “还是我误会了,你想要的不是破绽,是掌控?”


    王小河:“少自作多情!”


    梁戈半坐起来,索性大方问了。


    “那如果是真的梁戈——你心里,有没有他的位置?”


    又是试探。


    没完没了的试探。


    真不知他是被谁穿了魂!


    王小河抓起枕头往他脸上一砸。


    “起床!”


    他们挤在一起做粥吃。


    米是王小河昨夜就泡好的,吸饱了水,涨鼓鼓沉在盆底。


    他面无表情地把淘米的活儿派给梁戈,自己单手持锅接水。


    梁戈被铐的是左手,活动还算方便。他任劳任怨,给什么做什么。


    王小河拧开那个出水量吝啬的水龙头,看着细细的水流,偶尔瞥一眼身边的人。


    那人低眉顺眼,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神。


    煮粥磕磕绊绊。


    一个添柴,一个搅锅。金属链时常绷紧,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两人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全靠动作调整和下意识避让。


    空气里只有粥水咕嘟咕嘟的声音。


    不多久,木薯粥煮好了。两人就着同一口锅,期间手腕的链条几次碰到碗边,叮当作响。


    木薯粥煮好了。


    两人就着同一口锅。手腕的链条几次碰到碗边,叮当作响。


    梁戈先放下碗。


    王小河看也不看:“不许剩。”


    梁戈又默默端起来,皱着眉喝完。


    这粥糊里糊涂,带着股生木薯的腥气,像浆过头的糨糊,又涩又淡,黏在舌根半天化不开。


    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下马威。


    他羞辱人的方式也太特别了。


    放下碗,王小河的工作就开始了。


    他先是带着梁戈这个人形挂件去找“通渠王”。


    那是个满身刺青却精通管道的老哥,王小河把一叠旧钞拍给他:“三巷堵死的沟,今天带人清了,味太冲。”


    接着找到晾衣服的阿珍姐,从墙角拎出早就备好的一袋米和一桶油递过去:“阿珍,给福伯的米和油,你送过去。”


    又碰上正带人巡逻的钉子,吩咐道:“今晚西头加两个人,那边不太平。”


    这家伙……梁戈有些惊讶,大小活儿都包揽?


    还以为是土皇帝,结果也是个牛马。


    梁戈还注意到,所有支出,王小河都记在一个边缘磨损的旧本子上。


    梁戈瞥见,上面是清晰又潦草的账目。


    旁边一块破木板上,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收支明细。


    他眯眼,这样事无巨细,会为了钱出卖旧堡?


    这时,一个瘦削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走来。


    推着小推车,车上放着旧报纸、破铜烂铁。身边支着个小木桌,摆着毛笔、信纸和印泥。


    这正是福伯。七十多岁,孤身一人。儿子工伤去世,儿媳早就改嫁。


    他靠捡废品度日,偶尔在巷口摆摊,替不识字的街坊写信、填表、念政府的通知。字迹极工整,远近闻名。


    王小河看去,梁戈不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福伯是特地来道谢的。


    “小王子,总惦记我这个老人家!有这米有这油,我一个月都不用愁了。”


    说着,目光落到梁戈身上,笑着摇摇蒲扇。


    “梁先生,我这眼睛不中用,没有你,文书都看得费劲……起火那阵子,没伤着吧?这阵子都不见你来。”


    起火?


    王小河住院和火灾有关?


    那和我的失忆有没有关系?


    梁戈笑笑:“我没事,只是太忙。忙完了,就来陪小河做事。”


    话音刚落,王小河微微一侧身,像不经意似的,把两人手腕间的铁链遮在身后。


    一路上,他只在福伯面前这么做。


    梁戈看见了。


    也是一瞬,他想起王小河那个教书的母亲。


    想来,那时候旧堡识字的人,或许只有这两位了吧。


    “呵,就是啦。”福伯顺着话往下接,蒲扇一摇一摇。


    “只有他会尽心尽力工作。以前那帮衰仔只会伸手收钱,哪里管这些事?你们年轻人不晓得,当年要不是他站出来,把那帮收保护费的衰仔打跑,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得天天掏钱给人欺负。”


    王小河神色淡淡,却正正经经朝福伯点头:“都是大家一起的事。”


    哦呀?


    梁戈挑眉。


    他居然会扮乖。


    福伯抬手扇扇风,语气缓慢又笃定:“你别谦啦!说到底,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推你出来的。以前那帮衰仔只会伸手收钱,不管人死活。你能替大家顶上来,就把那份保护费改个名,当物管费交给你——那是我们心甘情愿。不是怕谁,而是认定你能管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沉沉扫向远处。


    “现在腾龙的人老来闹事。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只有你能摆平!”


    王小河“嗯”了声,没多话,继续带着梁戈朝下一处去。


    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他的手铐——以及后面的尾巴梁戈。


    但王小河没反应,梁戈也悠哉悠哉。


    不过,他扯一下链子。


    王小河一记眼刀。


    梁戈:“渴了。”


    王小河直接停下,敲响最近人家的门,给他要碗水喝。


    这家的孩子盯着梁戈手腕上的铁链,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忽然跳脚嚷嚷:“哇!小王子抓到贼佬啦!”


    另一群赤脚小孩立刻噔噔噔跑过来,七嘴八舌起哄:


    “真嘞!手铐的咧!”


    “哇!好像一条狗尾巴!”


    “prince威水啦!今晚要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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