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把梁戈的脚踝,死死捆在了冰凉的床脚上。


    梁戈:“……”


    做完这一切,王小河看也没看他,直接关掉了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


    “啪。”


    灯泡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只有窗外隐约透进的微光,勾勒出王小河躺在床下侧垫子上、背对着他的轮廓。


    两人之间,那根连着腕铐的金属链,在暗里泛着微光。


    梁戈:“小河。”


    王小河没应。


    “你睡床吧,我——”


    王小河一拽链子。


    “扑通。”


    梁戈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


    他瞪着眼,看着王小河再次躺下的背影。


    梁戈:“…………”


    窗外是旧堡铁皮屋顶,一片闷热的锈色。


    王小河指尖碰到右耳垂,那枚母亲留下的灰珍珠耳钉,冰凉,坚硬。


    眼前铁皮屋顶的锈色模糊了,晕开一片更旧的暗黄。


    变成小时候更破的板房。


    潮湿木头和药油的味道,像永远都散不掉。


    “——小河?”


    阿妈回来了。


    她脸色苍白,手指泡得发皱,耳边一对银钉发着光。


    这里没人上学,她当不成老师,靠洗衣和代写信件维生,偶尔去诊所做零活。


    母亲身上的药油味,构成了他对病痛和死亡最早的记忆。


    她放下手里一小捆旧报纸和半截粉笔,笑着说:“怎么啦?快过来,阿妈教你认今天的新字!”


    六岁的王小河缩在角落草席上,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阿妈蹲下来,喘着气:“隔壁阿婆说你一天都没出门。怎么不去找猴仔玩?”


    “……他们好脏。”


    声音闷闷的。


    “指甲黑、衣服臭,整条街都好脏,水沟好臭!”


    寂静了一会儿。


    直到阿妈抱住他。


    “不是呀。”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吹过来的风。


    “巷口的香蕉皮,是卖水果的阿叔不小心掉的,留着给小鸟吃。你最喜欢小鸟,是不是?”


    “还有啊,阿婆门口虽然有烂菜叶,但她家那只花猫喜欢在上面打滚,可开心了。”


    她轻轻说。


    “小孩指甲里有泥,是因为挖了蛤蜊,晚上能喝汤呀。大人有味道,是因为晒太阳干活——就像阿妈洗衣服。那是太阳的味道。”


    王小河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脸贴着她粗布的衣襟。


    “阿妈。”他声音闷闷的,“可你老说,江南干净,有绿树。那里的河肯定不臭。”


    阿妈抱着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窗外所有的喧嚣——叫卖、哭闹、铁器碰撞——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嗯,江南有河。”


    她望向虚无的远方。


    “妈妈家门口,就有一条。”


    呼吸温热,又微弱。


    “可是,那条河一开始也不干净。河边的人乱丢东西,水浑着,漂着烂菜叶和死鱼。”


    “后来,妈妈和别人天天捞。清一块,又脏一块。可清多了,总有干净的时候。”


    “水底的石头能看见了,小鱼小虾也回来了。早上太阳照下来,整条河都在发光——金灿灿的,好漂亮。”


    她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小河,你知道吗?”


    “脏的地方,只要有人一直清,一直清——”


    “也能生出干净来的。”


    “阿妈,你会回江南吗?”


    她笑:“我爱的人都在这里,回去做什么呢?”


    “可你不想小河吗?”


    她捧着他的脸:“你就是我的小河呀!”


    “啪嗒。”


    窗沿一滴积蓄的脏雨水,砸在楼下废铁桶上。


    王小河猛地回神。


    指腹下,耳钉冰凉刺骨。


    如今,只剩一只。


    旁边传来梁戈均匀的呼吸声。


    王小河微微翻身,看一眼梁戈的背影。


    记忆涌上来——


    梁戈的手抚过他的侧脸,眼底带着无限的疼惜:


    “原来是这样,可她最后也没能回家,你也被困在这里。小河成为你的枷锁,也是我的心病……”


    王小河指尖收紧。


    随即翻了个身,闭眼,不再去想。


    黑暗里,梁戈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静静等候,确认王小河已经呼吸均匀。


    这时,手腕才轻轻一转,开始悄无声息地尝试手铐的锁扣。


    夜色沉沉,只有铁器在指尖的细小摩擦声。


    一下,又一下。


    第11章 英雄


    天光将亮未亮,水站小屋里弥漫着潮湿的机油味。


    机油?


    王小河猛然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梁戈——


    对方仰躺着,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两人之间,手铐还冷冷地连在一起。


    王小河目光落下去——梁戈手掌上的血已经干了,发暗。


    一人盯天花板,一人盯对方。


    画面诡异。


    最后还是梁戈先开口。


    语气平平,带点无聊的散漫:“这种老式手铐,用常规的铁丝捅锁芯,为什么打不开?”


    王小河淡淡答:“加了半片刮胡刀片,簧片卡死了。”


    “哦。”梁戈应了一声,接着用讨论技术的口吻说,“那我试了用机油润滑,想慢慢转出来,也不行。是因为内侧有反向的防滑齿?”


    王小河:“……”


    他没想到,这人手脚被绑、手伤还没好,居然试了撬锁、润滑、巧劲旋转这么多办法。


    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没察觉。


    近来事多,一个月没睡好觉。


    但昨夜,他睡得有点沉。


    不得不承认,是因为身旁这个人。


    ——即使,怀疑还没有散去。


    “别白费力气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