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诚玄一边在心中嘀嘀咕咕，一边套上衣服，把自己压在箱子底下的法器一件一件地拢到了袖子里。


    *


    这一夜，警署里谁都没有睡，三组警员分成六个队伍，分别造访了神社、半山养老院、养猪场以及富豪歌舞厅。他们把所有能想到的白少到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但是都没有陆听安的踪迹，更没有找到一丁点陆听安留给他们的记号。


    神社被一锅端了之后就遭遇了火灾，周围人传那里火灾之后开始闹鬼，再去就只能找到一些山里动物留下的粪便；半山养老院作为冯四月当初生活了很久的秘密基地，政府已经筹划着把那里拆了，地下实验室也被人为毁坏……


    白少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哪里都有可能成为他藏身的洞穴。他有千千万万的选择，而他们警察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毯式的搜索，早点找到陆听安。


    ……


    “这里没有那里没有，港城就这么大，狗崽子是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就算他有翅膀，我家听安也没有啊！”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传来，陆沉户远没有方才那么冷静，急得在大厅连环踱步。陆金也急，跟在他屁股后面，两个人就跟母鸡带小鸡似的跟来晃去。


    “不行，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我们去段家！”


    既然段慕柏是嫌疑人，那就先把他给控制起来。他就不信了，盯住段慕柏后还能找不到听安？


    顾应州皱了下眉，正思索应该怎么让陆沉户冷静下来时，边上一直闭着眼睛的诚玄总算睁开双眸。


    “不可——”他摆手，缓缓道来。


    陆沉户一看他游刃有余的大师模样就来气，从进门开始就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卜卦，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什么都没算出来。


    “这不可那不可，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是可！”


    诚玄成了出气筒，心中有些无奈，但并未生气，只道：“陆老板，越是到这时候你就越应该冷静。我刚才已经算过了，小少爷目前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受了些折磨。”


    只是、受了些、折磨？！


    只是？！


    陆沉户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盯着诚玄的眼神都有些可怖。


    诚玄赶紧找补，“不不不，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折磨，卦象中并没有血光之灾……我想卦中之火应该是指小少爷的心境。”但是陆听安自己就是研究心理学的，所以应该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自己的心理变化。


    “陆老板，我认为现在去找段家对峙并不明智。顾sir不是说了吗？警方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段慕柏就是绑架小少爷的罪犯，眼下着急忙慌找段家要人，等于给他们时间做出对策。我以前也是听到过一些传闻，段家金盆洗手前做的生意似乎也并不干净，谁知道段慕柏的行为段家不知情呢？”


    说不定就是因为有段家的帮助，段慕柏才有恃无恐的。段慕柏和段家本就是一体，他又是段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子……希望段家大义灭亲告诉他们段慕柏的地址，那就是在想屁吃，他们只会把段慕柏藏起来，让警察更加束手无策。


    陆沉户何尝没有想到这点？可是除了打明牌，他竟然没有一点对策。


    前两次见到段慕柏时候的那种亲切感，现在都成了扎向他的刀。他真是脑子有病，才会觉得一个绑架他儿子的人看着讨喜。


    陆沉户抬手至胸前做了几次深呼吸，狂跳不已的心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见他冷静，诚玄松了口气。


    不过看到边上面色冷凝的顾应州时，他的眼神倒是犹犹豫豫起来。


    诚玄以为自己的观察是非常隐晦的，不至于惊动些什么，没想到下一秒顾应州竟扭头看过来。


    顾应州问，“道长有话跟我说。”虽然疑问，用的却是很笃定的语气。


    诚玄惊讶于他的敏锐，猛地一噎。


    他还没想好这些话要不要和顾应州说。如果他算的卦没错，那对顾应州来说一定是不小的打击，如果错了……他的专业能力岂不是会受到质疑？


    还没犹豫两秒，顾应州已经自发把他的话接了下去，“道长但说无妨，我会酌情判断。”


    诚玄知道他是执意要听，思忖片刻后才谨慎开口，“顾少，我事先说明，卜卦的结果是会随着当事人的行为以及各种细枝末节的改变而发生变化的，所以——”


    “我明白。”


    诚玄这才放心，“祥云挂坠是陆小少爷留在车上的，又是顾少你找到，用它算命并非完全不可，它事经你俩之手，却有你俩红线时浅时断之意。”


    顾应州表情看起来还算淡定，放在腿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手却不动声色地泄露了他异样的情绪。


    陆沉户紧张地眉毛都快飞起来了，“红线是什么，时浅时断又是什么意思？！”


    诚玄道长轻叹了口气，“就是字面意思，月老牵红线乃是正缘，线断则缘尽——”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顾应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不太敢说了。


    但是在卦象中还有一个现象让他不得不在意。


    他话音一转，对陆沉户道：“陆老板，刚才那一卦中，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可以说是我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也不应该存在的卦象。”


    陆沉户都快抓耳挠腮了，“你就别婆婆妈妈了，到底什么卦！”


    诚玄抬头看向他，眼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许久……其实也没多久，但在在场的这几个人心中是过了很久，他才一字一顿地道：“异世双魂，同体而生。”


    陆沉户：“……”？？？什么双魂，什么同体？难道是双重人格吗？


    陆沉户和诚玄相识也有段日子，不管是生意还是其他，听算卦多少都能明白一些诚玄的意思。但这次，他完全就是一头雾水。


    准确来说，听也听懂了，只是无法理解。这个说法好像只有用双重人格来描述才解释得通，可是陆听安的精神状况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对……


    陆沉户有些一知半解地朝顾应州看去，然而在看到顾应州震惊、复杂却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时，他的心重重往下一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铺散开来。


    对于自己的儿子，他好像确实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


    陆沉户心乱如麻，他还没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看到顾应州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去？”思绪被强行打断，陆沉户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诚玄当然也不能落后，紧跟其上。


    陆金本来也想一起，但是家里总得有人，所以他只能站在门口，目送着三人一前两后出门。


    最近的事情真是非常的多，陆金都不知道应该先忧愁什么好了。陆听安被抓走了，因此他肯定不知道，乌漆麻今天又跑出去了，还是在佣人很小心得管着它的时候，它一眨眼就不见了。更让人提着一颗心的是它今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回来。


    这事就是陆金心里头一根刺，担心陆听安的同时也会冷不丁的想起来一下。但他没有跟陆沉户提过一句。


    在被绑架的人面前，自己跑出去的猫总归没有那么要紧了。


    ……


    陆沉户和诚玄跟着顾应州，离开院子又走了大概百来米后，三人停在了另一栋别墅的大门口。


    这栋别墅的设计和陆家别墅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大门的朝向是相对的。


    陆沉户仰着头往上看，“这不是段家那小子的家吗？”


    他明白了，顾应州这是想进段慕柏家找线索。只是这栋别墅里外大门都紧紧闭着，窗户缝里没有一丝灯光外溢，显然是没人在家，他们怎么进去，进去了又能找到什么？


    正想着，站在他们前面几步的顾应州突然往后退了几步。


    他和陆沉户两人是前后平行站着，退后时显些踩着两人脚，幸好两人往两边闪得快。


    接着，两人只见路灯下一道人影快步向前冲，弹跳攀住凸出的砖块，一跃一踩人就站在了围墙顶上。


    围墙上人影晃动，“咚”的一声，轻盈稳健的落地声响隔着一面墙传了出来。


    诚玄目瞪口呆。


    “陆老板，这算不算私闯民宅？”


    陆沉户抬头看着足足有三米高的围墙，一边盘算自己上去的可能性，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算吧。”


    诚玄心里直突突，“那没关系吗？这违法吧……”


    陆沉户继续用目光丈量，“应州是警察。”


    诚玄：“……”


    警察难道就可以知法犯法了吗，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呢。最主要的是，顾应州是警长，是顾家独子，陆沉户是顾应州的亲家，是陆家家主，而他……他就真的只是一个庶民。


    诚玄突然有点后悔了，跟出来前光顾着给陆听安算卦，他怎么就忘了先给自己卜一卦。爱人先爱己啊！


    第352章


    “道长，你过来。”


    在围墙下举着脑袋丈量了一会后，陆沉户转过头，对着诚玄招了招手，脸上还带着点和蔼可亲的笑意。


    陆听安出事以后诚玄还是第一次看到陆沉户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笑容并不能让人松口气，反而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诚玄一边发毛，一边走了过去。


    “陆老板，你是有什么发现了？”


    陆沉户又笑了一下，“我发现这个围墙太高了，我一个人没法上去，但是两个人的话就刚刚正好。道长，你在下面给我垫一脚，一会我拉你上去。”


    诚玄：“……”


    诚玄脸上的表情都有点麻了。原来叫他过来就是想让他当垫脚石。


    倒不是说他肩膀能不能踩的问题，他想知道，在顾应州都已经进去了的情况下，他俩为什么还要爬墙？


    陆沉户已经整理裤子，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蹲下了。


    诚玄一脸无奈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在陆沉户略有些不满的表情下轻声反问，“陆老板，咱们就不能再等等，让顾sir开门吗？”


    陆沉户：“……”


    沉思了两秒，他张口，“我们不是在私闯民宅吗？”


    堂堂正正的从大门走进去，那还算什么私闯。


    诚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捺许久才没有让无语的表情从自己脸上流露出来。


    “陆老板，我知道小少爷失踪你很心急，但是还是得冷静自己的头脑才行，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私闯民宅那是顾应州做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顶多是算两个帮凶而已。最主要是，大半夜的费那力气干什么！


    ……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一会，顾应州已经在里面转了一圈。


    别墅主人不知道是离开得很急、还是说其实只是短暂得出一趟门，家里虽然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后花园连接后厨的门以及两扇落地窗都没有上锁。


    雨吸湪队！


    他藏身于墙后向内看了几眼，确定里面没有人影后回到大门口给外面的两人开了门。


    听到开锁的声音，诚玄老神在在地给陆沉户递了个眼神。表达的意思分明：看吧，我就说顾sir会来给我们开门的。


    陆沉户哪有心情理他，一个闪身就进了大门。


    “没有人在？”一边往里走，陆沉户一边张望，“要真是段家那小子，肯定不会把听安关在这里。”


    诚玄稍微落后两步，接话道：“那可不一定，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沉户冷哼，“那你可就太小看我和我儿子的羁绊了，我敢跟你们保证，听安绝对不在这里。”身为父亲，他心里面没有半点波动，况且在同类型的别墅里住了这么多年，地下室放点宝贝还行，放人就完全没有隐秘性了，很容易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