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卫珩听出来他语气中的一些质疑,这才来了劲,立马出声否认,“线索,当然还是有一点的。据黎法医的尸检报告描述,死者的后脑勺有一处出血迹象,血肉中有淤血,是被人用钝器砸伤的痕迹,说明凶手在杀人前,打晕了她然后把她带到了自己的作案现场。死者的身上没有太多虐待过的伤痕或者挣扎伤,但是在她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处,都有一定的淤血,这说明她在死前被绑在某个地方,或许呈现出大字型;她为什么会这么剧烈地挣扎呢,我推测她是因为疼痛……凶手极有可能是在她尚有意识的情况下进行了扒皮。”
说到这里,卫珩把自己都给讲怕了。他不敢也不忍去想那个画面,只觉得残忍万分。
“黎法医说尸体的后背,从脖子到腰有一条很长的刀伤,那条伤痕非常整齐完整,几乎是一气呵成地完成的,而且在真皮层留下的深度差不多一致。这一点能够证明凶手有些非常熟练的手法,要么他是专业人士,像冯四月那样的,要么就是这种事他做过很多很多遍,熟能生巧,已经让他形成了肌肉记忆。”
陆听安闻言,也去回忆自己的梦境。
卫珩说的这些线索,都能够跟他的梦联系起来,证实了他看到的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就是凶手。
凶手虽然在屠宰场行凶,但是陆听安特意把他的身材都记在脑子里。他是比较清瘦的类型的,穿着一件皮夹克,看着挺薄。
一般来说这种身材的人,不会是屠户。毕竟屠户每天都要搬运猪肉,拿着巨大的杀猪刀手起刀落,时间一久自然而然有比较健硕的肱二头肌。显然凶手跟屠户的形象并不相符。
当然不排除他是屠户里保持身材比较好的,但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可以暂时排除。
以陆听安的直觉,他觉得凶手受过一定程度的专业教育,并且也在之前做过同样的事。不然光纸上谈兵,可做不到那么顺利地剥下一张人皮。
在陆听安失神思索的时候,卫珩还在咬牙继续讲,“死者的肉/体表面检测出了微弱的水银,表层盐度也比一般人要高。黎法医根据她身体的重量,跟正常死后被扒皮的血流速度案例相比对以后,大致确定人是在凶手进行的过程中死的。”
至于怎么死的,可能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也有可能是缺少皮肤保护后,在细菌感染、败血症和器官衰竭各种并发症的影响下痛苦死去。
完整的尸检报告卫珩并没有看到,在黎明结束工作之前,他就急匆匆地从警署离开了。
……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达了警署门口。
陆听安没有睡着,倒是后座的卫珩在暖气的烘烤下昏昏欲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光。
“滴滴!”
尖锐的车喇叭声响起,一下子把卫珩惊醒。
他睁开眼,用力搓了两把自己的脸。
“到了?”
顾应州眸光淡淡地从后视镜看着他,“下车。”
卫珩还有一点懵,他没有什么异议,伸手打开了车门。
一条腿都已经迈下去放到地上了,他又突然意识到副驾驶的陆听安还无动于衷。
于是他立马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不下车?刚才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计划。我们可是说好的,线索共享。”
陆听安扭过头来,用哄小孩的语气道:“是共享,估计着时间,岑法医应该已经在法医室进行工作了。卫sir,你作为这起案子的主要决策人,这种关键时刻当然不能缺席。”
卫珩被他哄得有点飘飘然。
顾应州在场的情况下还能当决策人,这种感觉未免也太爽了。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被糖衣炮弹冲昏头脑,而是警觉问:“那你们去哪?”
陆听安张口就来,“去抛尸现场。”
卫珩提醒,“痕检科已经对那边进行了完整的搜查。”
陆听安不以为意,“总有被忽视的。卫sir,三楼有人在叫你。”
在大门口的位置是看不到三楼的,卫珩没多想就直接整个人都钻出了车。
抬头往上看,连只鸟都没有。
“没——”
话都还没有讲出来,车子就已经向前行驶了。手忙脚乱之下,他也就来得及把车门给关上而已。
看着虎头奔扬长而去,卫珩那叫一个傲慢。
他的反应真是又快又慢的,反应快,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给顾应州关门;反应慢,等车开走了,才发觉自己是被摆了一道。
在心里悄悄咒骂了好几句,他才转身往警署里面走去。
……
这边顾应州把车子开过转角以后,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把驾驶台边的电话拿起来,解锁后重新看线人发给他的讯息。
在那条讯息里面,赫然是好几家屠宰场的场名和位置。
第247章
这个年代的大陆,钱还特别得值钱,普通人家是不可能天天有肉吃的,稍微拮据一些的家庭,个把月的才买一两回猪肉,过年才敢放肆吃一回。
但在港城,经济条件好的就要多得多,至少在吃方面,舍得花钱的人多些。
这么些年,港城的各个城区也开了好几家屠宰场。有专门杀了鸡鸭猪牛后卖给商贩的,也有小型的厂子自产自销,卖最新鲜的肉。
有生意的地方就会出现竞争,就算是屠宰场,也有经营不善后倒闭的。
线人给顾应州统计过来的,就是近两年关停的厂子。
“牛气冲天,三个月前刚刚倒闭的宰牛厂。”
“老王养猪场,半年前倒闭。”
“足意猪肉场,一年前关停。”
……
从下往上,分别是时间线由晚到早荒废的屠宰场。多数是私营企业,里面包含了一两家民营。
陆听安靠过去,看到那一家家连具体位置都被列出来的屠宰场时,眼中讶色不加掩饰。
“你的这个线人,什么来头?”
这才多少时间,二十多分钟之前他们从顾家离开,顾应州也就在那之前没多久联系线人而已,怎么对方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消息都给找齐了?
要知道就算是警署的情报组,从找到登记过的那么多屠宰场信息、再筛选已经破产注销的企业(其中还包括一些没有按时处理的),联系厂长核实情况到最后确定位置,都需要至少半个小时。
顾应州闻言转头,嘴角一扬,“现在对我的线人感兴趣了?”记得好几天前,他还不在意线人是谁的。
陆听安被他调侃也不恼,反问道:“你们是在正规渠道认识的吗?”
顾应州被他问得一愣,过了两秒才好笑地嗤了声。
“陆听安同志,你是在质疑我身为警察的职业素养吗?”
陆听安耸了耸肩,“难道不应该怀疑?你的线人就跟百事通一样,有他在都没有情报组什么事了。”平时的很多时候,顾应州也是直接把线人当作情报组用的。
“他确实像个百事通。”顾应州承认,“高手在民间,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别人有很强的交际能力。”
“所以这位被你承认为高手的,到底是什么人?”
-
“嘿!老黑,今天去哪里发财了?”
一条十分热闹的街道,一辆电动三轮车快速从人群中驶过,然后停在了路边一个老乞丐身边。
车上坐着的是个娃娃脸青年,那张脸看上去非常稚嫩,好像都不到二十岁。但是他被晒得黢黑,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
大冬天,他非常随意地裹了一件军绿色的棉袄。
三轮车停下以后,他把腿高高地翘在车头上,两只冻得发僵的手则是揣进了宽大的袖子里。别看他年纪不大,身上却充满着市井之气,哪怕只是对一个老乞丐,人情世故都手拿把掐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打瞌睡的老乞丐抬头看了过来,也是嘿嘿一笑。
“铁狗啊。”
“诶!”青年面露急色,“老黑你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讲过好多次了,我早就改名了,现在的名字叫江文胜。”
老黑嘿嘿地笑着,跟他开着玩笑,“铁狗多好,铁狗好啊,你就是有这个名字,才好好地长到这么大。”
江文胜嘴角抽了抽。
放在平时他是一定会跟老黑好好掰扯掰扯的,但是今天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打算在这件小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老黑可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他向来喜欢这个小青年,当然也愿意多跟他聊几句,“铁狗,你咋看出来的?”
“啥。”
“发财呀。”老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一边问一边还不忘在自己身上到处看看。难道是把纸币折起来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角?财不外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江文胜听明白他在纠结这个,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上次在天桥边偶遇你还是在半个月之前吧?当时你的这件衣服宽宽大大的,这回见你倒包得紧了。短短半个月胖了一圈,还没发财呢。”
老黑闻言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不摸还好,一摸,嘿……还真是比之前胖不少。
乞丐发胖可不是什么好事,干瘦干瘦的才讨得着饭呢。
江文胜继续道:“你刚才打瞌睡的时候又是砸吧嘴又是剔牙的,中午吃肉了吧。”
“……”
老黑这下是服了这臭小子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么精,你是要去当警探呐。”
江文胜笑得更欢了。虽然知道老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但是这种话听在他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受用。
他现在的工作,其实跟警探也没有什么区别,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从车上跳下来,江文胜大步地往街道里面走了些。等蹲下跟老黑视线持平后,他问:“你知道去哪里能买到最新鲜的肉吗?”
老黑想都没想,“菜场啊。”
江文胜摇了摇头,“不是,要更新鲜,最好是刚刚杀好,死了不到一小时的肉。”
老黑摸了摸下巴,结果摸到一手的油,是他中午在饭店门口捡别人吃剩的红烧肉时不小心沾上的。他满不在意地把手放在地上搓了搓,泥沙很快就把那点油渍给卷走了。
“要这么新鲜的,不就只有屠宰场?那边的肉是现杀的。”
江文胜眼睛一亮,“这里附近一带有屠宰场吗?”
提到肉,老黑可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他们当乞丐的每天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几口吃的吗,有肉吃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屠宰场、菜场这种地方他们经常去,运气好就能捡到几块掉落在地上的肉,再不济捡点菜叶子也是好的。
老黑的表情变得得意起来,“你这可就问对人了,这一带的宰猪场我最熟了,五六年前规模最大的就是庆丰屠宰场,它跟张荣猪肉铺子两家鼎立,当时根本就没有几家小的杀猪场能在这两家开着的时候招揽到生意。后来庆丰屠宰场一夜之间倒闭,周边才有几户人家开始尝试杀猪卖肉的生意,到现在,生意最好的就是张荣猪肉铺,以及刘、郭两家自己养着十几头猪的生意还行。”
一夜之间倒闭?
一家生意很好的屠宰场,怎么可能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呢?就算是生意差了,也得有个落败的过程吧。
当了顾应州这么长时间的线人,江文胜对案子的敏锐性已经是很高的了。他从顾应州那边学到了很多,尤其是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可能那个细节就是会影响到全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