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淋光厉声打断。“你们在那一带盯梢有几天了?”
“三、快三天。”
“三天的时间,还不够你们把几条巷子给摸熟吗?为什么人跑进巷子里就找不到,因为你们不熟悉地形!让你盯你就光用眼睛盯,脑子不会记不会部署吗?还有,去了四个人,聚在同一个地方干什么?你们是鱼被人打了窝了,还是想着放假回家打麻将呢!失误就是失误,再给自己找借口,通通都给我领处分去!”
“每天我都在跟你们说什么?你们不要以为外面染着一头黄毛的瘪三都是普通混混,他们贩/毒啊!能跟毒/枭联系上的人,是你们能够掉以轻心的吗?昨天的情况还算好一点,只是有人被子弹擦伤了腿,那颗子弹要是打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心脏上呢?今天还有人能站在这里跟我说,你们只是不熟悉地形吗!”
“我们是缉毒警,任何错误决定带来的打击,都极有可能是致命的。别人的人生有很多容错率,你们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进了这一行,性命全是别在裤腰带上的啊。”
杨淋光越说越气,最后以摔碎一只玻璃杯作为收场。
不光办公室里面的警员一声不吭,就连站在门口偷听的周正,都忍不住腿肚子直发颤。
不愧是连督察都不敢随便得罪的组长,这骂人的气势太可怕了。给人一种要敢回嘴,下一秒就会有一杆枪抵在脑门上的压迫感。
“听安,真的要进去吗?”回过神来发现陆听安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周正赶紧跑过去想拦人。
“杨sir在气头上呢,现在明显不是最好的时机呀。不如我们就先回去,等他气消了再说?”
陆听安看了眼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低声问:“他有不生气的时候吗。”
周正:“……”
这句话还真是把周正给问住了。
印象里,杨淋光就是非常易怒。在缉毒组办公室以外的地方看到他,他都是板着张脸的,因为长期不笑,抿着嘴,深深的两道法令纹挂在嘴角看起来就特别像括号。
在缉毒组办公室附近碰到他,那不得了,正常情况下是在骂人。不正常的情况,那可能就是偶尔缉毒警抓获了关键人物,案件有重大进展。当然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简而言之,确实没有神人能够清楚地看透杨淋光的情绪,他在高兴时候,也是不笑的。
陆听安没有等周正说话,他把人往旁边一推,“来不及了。”
周正不明白他口中那句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等他再想问,陆听安已经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四楼是专属于缉毒组的,直通四楼的还有另外一条楼梯,所以这边走廊连人都很少。敲门声在走廊显得特别清脆,周正微微变了脸色,就连办公室里面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陆听安等了两秒,准备再敲时,热心肠又见不得别人尴尬的周正主动帮他朝着里面喊了一句。
“杨sir,我们有些事想要——”
话都还没有说完,只听到里面那人非常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凶巴巴的字,“滚!”
周正刚刚抬起来的头,瞬间就又低下去了,连肩膀都比刚才要垂一点。
陆听安蹙了下眉。
一般碰到这种情况,不想跟人起争执的情况下他还真有可能直接走掉。但是今天确实不行。
他再次抬手敲了两下门,“杨sir,我是陆听安。”
里面传来人走动的声音,脚步非常稳健,是冲着门口这个方向来的。陆听安稍微退后半步,手臂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这是警惕中。
“昨天出警的时候,我在一桩命案的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可能对你们缉毒组有帮助。”收着脾气,陆听安把自己的来意给说明了。可能也有一部分直觉作祟,他觉着杨淋光不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办公室里,眼看着杨淋光笔挺的背影已经走到了门边,其他几名刚受训完的缉毒警都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门外。
陆听安来得这也太不是时候了,怎么挑着老大最生气的时候来?
要知道老大骂人的时候,那是全身心投入的,就跟点燃火箭一样,燃料都已经烧起来了,不管前面是谁想来阻挡,都会被轰的连灰都不剩。
而且他们老大最讨厌的,就是靠关系进单位,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的菜鸡了……
三寸……两寸、一寸。
警员们眼睁睁地看着杨淋光那双黝黑的手贴在门把手上。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拉开,门外站着的两个人跟门内好几个人碰了面。大眼瞪小眼,你同情我,我也同情你。
杨淋光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盯着陆听安看了几秒。
为什么说是居高临下呢?因为杨淋光这人,长得实在是太高大了。他应该是整个警署最高的人,看着能有一米九五的样子,除此之外,办公室有一道门槛,里面的地板比外面还要再高个两三公分。于是就显得杨淋光更加盛气凌人。
陆听安之前的几个月,跟杨淋光碰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是第一回正面接触,他心道这位杨sir看起来果然不好相与。
应该不会真的把他当成手下警员训吧?
陆听安走了一秒神。
这个担心的念头刚从脑中萌生出来,就见杨淋光主动往外走了一步。他出来的时候还要歪头,仿佛怕撞上门框。
陆听安还没有说话,杨淋光就先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小陆警官。”
杨淋光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虽然因为长期健身,加上脸被晒得黝黑看不太出来年纪,但是从他的职位和年龄来说,他在警署的资历是非常老的。以他的功勋,其实完全可以往上爬好几级,可他自己却不愿意。
听说他年轻当卧底的时候,亲眼看着兄弟被毒/枭虐杀,这导致他心理很长一段时间受到挫伤,宁愿留在基层,跟一群毛头小子一起从事最危险的工作。从他手里出去的高层有好几个,他们都是杨淋光培养出来的精英,一直到现在,他们都对他很尊重。
所以以杨淋光在警署的地位,就算他真的对陆听安不客气,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叫陆警官的话,显得陆听安像他的平级,可若是叫小陆警官,一没有乱抬高陆听安的地位,二又让人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在无形之间亲近了很多。
不止门口的周正和缉毒警们被杨淋光叫得一愣,陆听安本人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他扯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杨sir。”
杨淋光也笑。
因为他平时就很少笑,脸颊上那两块肌肉跟硬化了似的,稍微牵扯一下,像苦笑。有些诡异,又有点命苦的样子。
陆听安的视线有些艰难地从他脸上移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杨sir,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杨淋光:“……”他翻脸跟翻书一样,那点笑意唰的就给收了回去。
缉毒警们则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死盯着陆听安。
这人是疯了吗?知不知道要想让杨sir笑一下,比去天上摘星星下来都难!这小子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看到杨淋光的笑容了还要嫌别人笑的难看。
高大的身子往旁边让开,杨淋光做了个手势让陆听安进办公室。
陆听安抬腿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还说:“小陆警官,刚才真对不住。我不知道在门口的人是你。”
周正沾了陆听安的光,跟着往里面走,听到这话,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直直地中了一箭,那叫一个痛。
陆听安开口不用滚,他就得滚得远远的呗?真是不会好了。
有了陆听安的出现,虽然缉毒警们差点下巴都惊到地上去,但是好歹杨淋光的火气暂时收起来了,他们也能稍微松口气。
在黑板面前排成一排的几个人四下散开,挺直的背都还没放松呢,就听到一声吼。
“我让你们走了吗?全都给我滚去操场!跑二十圈!”
警员们虎躯一震,面露菜色。
“杨sir,先等一等。”
还是陆听安开口,再一次把炸毛的狮子给安抚了下来。
“我这里有一包东西,想让你们看看,不知道之前有没有缴获过这种——”一边说,他一边把口袋里装着的那包晶体给拿了出来。顺带着掏出两小包冰。
看到那蓝色管状晶体,杨淋光愤怒的表情一下子就僵硬在了脸上。身后那几个警员,也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杨淋光脸色突然又难看起来,一把把那东西给夺了过去,“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东西?”
见他打开证物袋就想拿东西,陆听安赶紧摁住他的手,“杨sir,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得先让痕检科的检查过袋子上的指纹才行。”
杨淋光立马又把袋子给捏了起来,只是他的神色还是凝重。
“小陆警官,你还没告诉我,是从哪里拿到的。这东西的危险性和背后涉及到的灰色产业链,都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的。”
陆听安看他有点急了,这才把重案组这两天的案子简单讲了一下。
“这包东西就是在杜映兰家里发现的,被她仔细藏过。顾应州以前也没见过这东西,所以过来问问你。”
“又涉及到了命案。”杨淋光狠狠薅了一把头发,想发火又不知道该从何发起。
陆听安眉头一蹙,“又?”
这次,杨淋光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小警员就先抢答了。
“老大刚才还在教训我们,就是因为没抓到贩卖这种毒品的毒/贩子。这是一种港城最新盛行的毒品,我们称它为蓝蝴蝶,听被抓进戒毒所的瘾君子所描述,这种货抽起来劲特别大,精神亢奋到眼前仿佛飞过很多蓝色蝴蝶,同样它对人体的伤害也特别大,港城已经出现好几例吸食这种毒品却没控制好量,导致死亡的事件了。”
陆听安点头,以示了解。
其实不光这种毒品,其他的也会导致人死。只要是毒,哪有什么好东西。
“你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刚才讲话的警员提高了音量,继续道:“前天,我们的同事在码头缴获了大批量的蓝蝴蝶,你知道是从哪里找到的吗?”
陆听安还没讲话,杨淋光就先把那名警员赶到了一边。
他冷着脸教训道:“说话就说话,你让谁猜呢?当玩笑话讲吗!”
警员立马闭了嘴,一副知错的模样。
陆听安不由就把杨淋光摆到了可以深交的那个位置上。简直嘴替。就算杨淋光不说,他也是想指点上两句的。
杨淋光把晶体放到办公桌上,随即又从抽屉里找出了很小袋的同样的东西。将两样放在一起,他扭头看向陆听安,“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最近我们组做的最多的,就是找这东西。”
“前天在码头整整缴获了十公斤蓝蝴蝶,它们被放在了婴儿身上。”
周正听得认真。
他以前可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他跟重案组以及缉毒组都不是一个体系的,所以这样单组的案件交流,他还是第一次参与。
一认真,连眼前站着的是什么人他都忘了。
“放在身上?这不是把海/关当傻子吗,一查就查出来了呀。”
杨淋光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周正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的闭上嘴巴。
好在杨淋光并没有功夫跟他计较。
杨淋光看向了陆听安,那双深沉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令人看不太清明的光。
陆听安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办公室都有点冷,话到嘴边,有些不忍说出口。
杨淋光就像是引导者,他用同组警员从未听过的温和语气道:“小陆警官,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陆听安听出了他话中不太分明的鼓励,这才低声说:“东西是被放在了孩子的身体里面吗?”
周正一张嘴巴都张成了o形,他被吓得不轻,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密密麻麻地爬了起来。
身、身体里面?
是他想的那种吗??
杨淋光忍不住用欣赏的眼神看了陆听安两眼,“不愧是我们警署最杰出的警探,你说的没错,就是身体里。十公斤的蓝蝴蝶被分成三份,分别塞进了三个婴儿的腹腔。那几个婴儿被他们的‘母亲’抱在怀中,衣着整齐、最外面还有襁褓,所以海关最初检查的时候有所疏忽。直到警犬冲着一家三口狂吠,才知道空气中有血腥味,是那些孩子的腹腔被掏空,后又经过缝补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