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顾应州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警告道:“有什么知道的就直说,你们要是隐瞒下什么重要线索,也算包庇。”


    他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刚才还在左顾右盼的几个人立马摆正脑袋不敢再乱动,其中一个小声说:“最后一盘,是在老夫人那里……”


    原来叶惊秋很喜欢吃蟹黄糕,裴家每一个月都要做两三次这个糕点。大闸蟹应季的时候还好,食材获取比较容易,而过季比较清瘦的时候,上好的食材都是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


    宴会初始,叶惊秋在楼下讲了几句话,没过半个钟头她就因为不喜现场的嘈杂而上楼了。所有人都不觉得这很奇怪,她向来喜欢安静,而且有裴宏历在楼下镇场,其他人也没太多功夫想到今天的寿星。


    厨房是最知道叶惊秋的喜好的,所以她比较喜欢的食物都是直接送去楼上。


    ……


    陆听安和顾应州找到了叶惊秋。


    叶惊秋没在花房也没有在房间,她枯坐在裴宏历的房间里。


    裴宏历的房间被检查过,没有什么人为破坏过的痕迹,阳台的窗户也紧闭着,排除凶手来过的嫌疑,因此叶惊秋要去看看,没人阻止。


    裴宏历房间门口,两人先看到了靠在墙上神色莫辨的裴江昭。


    夜已经深了,三楼走廊灯光昏暗,将他大半张脸都藏匿在了光下。房间门开着,里面开了好几盏顶灯,于是光线又照在他小半张脸上,明暗分明,有些像妖怪的半面妆。


    听到脚步声,裴江昭靠着墙的身子直起来,整张脸总算是都露出在了光亮处。


    他嘴唇颤抖了几下,想要叫陆听安的名字,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凡是陆听安先开口跟他说话。


    “你母亲在里面?”


    裴江昭点了点头,有几分失魂落魄,“我怕她想不开,没敢关门。”


    陆听安站在门口,往房间里面看了眼。


    这是一间套房,虽然不像酒店那样分成了各个小房间,但是明显是好几个房间打通以后装修成了一个大的,不管是格局还是别的,都很阔气。叶惊秋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模样恍惚,她好似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门口蹲了两个人都没发现。


    陆听安收回视线,说:“有些话我们要单独问你的母亲。”


    言外之意,他们要进去,也要关门。


    裴宏历点点头,表示理解。


    “听安,这次的事情我妈受到的打击不小,一直以来她跟我爸都很疼我哥。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肯开口跟我说话,我希望你们问话的时候能够多考虑一点她的心情,毕竟……她刚失去了一个儿子。”


    陆听安颔首,“我们知道分寸。”


    裴江昭便什么都不再多说了,他低下头,重新靠到了墙上,姿态看上去比刚才还颓废了一些。


    陆听安没有从他身上看出太多不对劲的地方来,他表现得就是失去兄弟的模样,没有过度的悲伤,却也肉眼可见的痛苦,大抵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失去了哥哥。


    进了裴宏历的房间,落后两步的顾应州关上房门。脚步声逐渐靠近时,叶惊秋才被惊动些许,动作缓慢地抬头看过来。


    见到是警察,她眼中闪过错愕,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脸。好在脸上的眼泪早就已经风干了,没有让她太过于失态。


    “阿sir,是有跟凶手有关的线索了吗?”叶惊秋站起来。


    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太久,腿上的血液不流通,导致她才刚站起来就被一麻,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陆听安快步上前将她扶住。


    人在失重要摔倒的情况下是会努力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的,陆听安的手去扶,叶惊秋条件反射地用力抓他的手臂,不短的指甲紧抠不薄的外套,居然都让陆听安吃痛皱了下眉。


    “嘶——”有人难忍痛意地吸了口气,却不是陆听安。


    叶惊秋坐会沙发上,手指微微颤抖。


    “叶老夫人受伤了?”顾应州走过来,闪着锐光的眼睛盯着叶惊秋的手。只见她右手的中指上,包着一块纱布,这块纱布包得有些潦草,节口处只是很随便地打了一个死结,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士处理的。


    倒是想自己左手给右手包扎了一下。


    叶惊秋就是刚才抓陆听安衣服的时候,再次伤到了手。十指连心,这种疼痛让她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强行把痛意给忍了下来。


    “晚宴时候不小心撞到墙上,指甲劈了。”


    陆听安闻言,看了眼她的手指。


    叶惊秋虽然很少出门,但她每天做的事跟很多贵夫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别人是出去逛街买衣服做指甲顺便美容,她是不愿意出门所以直接把人叫到家里来服务她。


    陆听安观察了一下,发现她的手保养得非常好,指关节处皱纹很少,指甲也都被修剪成统一、圆润的形状,上面涂着裸粉色的指甲油。


    指甲的长度大概是本甲的两倍,以陆听安不太多的经验,他认为这么长的指甲在受力不均的情况下是容易发生断裂的。


    他还没讲话,顾应州盯着那几圈纱布看了几秒后,突然开口了,“这样包扎并不利于伤口恢复,医药箱在哪,我重新帮你包扎一下。”


    叶惊秋愣了一下,“……不必麻烦。”


    顾应州不疾不徐,“不算麻烦。我包扎手法很好,叶老夫人是怕我会弄疼你?”


    叶惊秋抿了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听安则是转头多看了顾应州一眼。顾应州不是那种喜欢给自己找事情干的人,他虽然是为市民服务的警察,却也不至于连断指甲这种小伤都想上手帮一下忙。所以他肯定有坚持的原因。


    大概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坚持,叶惊秋视线往右手边看去,“医药箱…隔壁客房的床头柜里就有,江昭在门口吧?让他去拿便好。”


    顾应州点了下头,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两分钟后,他提着一个箱子回来了。把箱子放在地上,他在叶惊秋面前半蹲下来,“老夫人,把手给我吧。”


    叶惊秋沉默不语地把手给递了出去,手上的疼痛还是一阵一阵的,她紧锁着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开来。


    以陆听安站着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顾应州的一举一动。


    顾应州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长嘴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掉了那个潦草的死结,随后他用剪刀夹住纱布,绕圈的方式把整块纱布都取了下来。


    叶惊秋给自己包扎的时候应该很难使上力,纱布里面一点都不平整,而是折叠起来被外层的纱布给压在了手指上。这就导致手指皮肉都被勒出了纱布的纹理,而且她受伤的地方都跟纱布粘在了一起,皮肤组织液渗透了两层布,干涸后紧沾在一块。


    陆听安看到她中指的指甲劈成两半,跟肉分离的部分已经被剪掉了,里面的断甲则是还连在肉上,血从断裂的那条伤口里淌出来,溢得指缝里都是。


    陆听安看得直想呲牙,好像有些幻痛,“叶老夫人这是撞到了什么地方,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顾应州还没有处理掉那块旧纱布,因为她不仅是指甲断了,指腹居然也有很大的一块伤。正是指腹上的伤跟纱布黏在了一起。


    有些被扯痛,叶惊秋往后缩了缩手,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不小心摔倒了,指甲撞在墙上断了,墙壁也没抓住,反而擦伤了手指。”


    裴家别墅的外墙确实挺粗糙的,用的是很有设计感的砂砾石砖,这种砖在国外很流行,从视觉上给人的感觉就是高级。不好的一面就是太糙了,摸着就刮手,不小心摩擦上去还真会带走一层皮肉。


    “在哪里擦伤的?”


    顾应州往纱布上倒了些药水,清理伤口的同时还能让伤口跟纱布分离。一边耐心地拉纱布,他一边问。


    叶惊秋说:“后院。管家当时也在,我让他不要告诉别人,太失态了。”


    她讲着讲着有些走神,陆听安猜测了一下她的受伤时间,应该是裴宏历死了以后。后院没有什么人,或许刚好够她哭一场。


    顾应州不再问了,扯掉纱布以后他迅速消毒,然后剪了一块长度正好的纱布重新包扎。


    他的手法果然很好,包地整齐又利落,最外圈打了个结后将多余的纱布剪掉。


    叶惊秋动了动手指,发现跟刚才相比,重新包扎过以后确实没有那么痛了,手指动弹起来也灵活些。


    她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对顾应州道了声谢。


    顾应州无所谓地摆摆手,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叶老夫人,我们是来问跟杀害裴先生的凶手有关的事情的。据我们调查,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凶手至少有两个,两人合力才有把人丢进泳池的力气。除此之外,裴先生死前还吃了有毒的蟹黄糕,请问佣人端给你的蟹黄糕在什么地方?”


    重新提起裴宏历,叶惊秋满眼都是痛色。


    “究竟是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他?”敛下悲痛,叶惊秋又回过神来,“你们的意思是,佣人端给我的蟹黄糕有毒?!宏历的确在我那吃过糕点——”


    “可是那蟹黄糕我也吃了。”


    顾应州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些深意,叶惊秋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顾sir,你不会认为是我下毒杀了我自己的儿子吧?”


    这是继裴宏历死后,警察带给她的第二个打击,令她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嗓门都大了起来。


    “稍安勿躁。”顾应州慢条斯理地抬手一压,示意她先坐下,“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不觉得是有人想要下毒害你,结果裴宏历不幸中了招。”


    叶惊秋还真没往这个角度想,她眼神闪烁了下,“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道还得罪了什么人想要杀我?而且糕点端上楼后我就趁热吃了好几块,没道理我什么事都没有,宏历就中毒了。阿sir,你们确定那毒就在蟹黄糕里?”


    顾应州语气笃定,“死者胃里的食物中,蟹黄糕是含毒量最高的,糕点在哪?”


    叶惊秋失了魂,“在书房。我书房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楼下的情况,今天怎么说也是我的生日,我虽然疲乏但还想凑凑热闹,就让佣人把吃食都送到我的书房了。”


    “听说我有些累,宏历还上来看过我一眼,就是那个时候他拿走了一块蟹黄糕。”


    “拿走?”


    叶惊秋点头,“是的,我跟宏历的喜好有所不同,我喜欢吃热的点心,而他喜欢放凉。都怪我,非要让他尝尝,他才会出事,要不是我执意而他不愿让我不开心,也不至于、也不至于……”


    她哽咽起来。


    顾应州又问:“从他拿走糕点到坠楼,隔了多久?”


    叶惊秋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少说也得有一刻钟。”


    一刻钟的时间,裴宏历拿着叶惊秋让他吃的蟹黄糕离开了书房,在四楼面见了杀害他的凶手,而在他吃下带毒的糕点后没多久,凶手对他动手。刚好毒发的时候他又无力反抗。


    算起来好像一切都是刚刚正好。


    只是有一点叫人觉得很奇怪,既然裴宏历在死之前没多久见过叶惊秋,她为什么没有跟警察说呢?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警方知道。


    她想保密的,难道是两人在书房的谈话内容吗?


    离开裴宏历房间的时候,陆听安一直在思考,但是总觉得有什么是被他忽略的,要想仔细去琢磨自己忽略了什么,想来想去却也只是把思绪扰得更乱了一些。


    ……


    在叶惊秋的书房里,陆听安两人果然找到了那盘没有吃完的蟹黄糕。


    糕点被动了三分之一,顶上的尖尖都已经被吃光了,第三层左数的第三枚是空的。说来也怪,第三层一排有四枚,少的却不是最边上,而是中间。


    陆听安看向跟着自己过来的叶惊秋,问她:“裴宏历就只拿走一块?”


    叶惊秋点了点头,指着第三层的那个缺口,“他就只拿了这块,其他的都是我吃的。”


    陆听安把盘子端过来,“这盘糕点我们要带回去化验。”


    叶惊秋闻言,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配合地往旁边让了让,“请便。”


    陆听安深深地看了她两眼,不再说话。


    -


    忙忙碌碌一晚上,对破案有帮助的正向线索几乎没有多少,今夜来过裴家的人实在太多,又有太多人都有嫌疑,他们不可能每个都抓回去审一遍。


    一圈下来,叶惊秋反而成了最可疑的那个,因为毒死裴宏历的那块糕点,十有八九是从她书房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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