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听完管家的话,他长腿一伸,从毛毯里出来,随后动作温柔地把三花放到他躺热的位置,又给她盖上毯。
做完这些,他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我妈找我有什么事,她不是最烦看见我了吗?”
他说这话时态度散漫,并没有一点难过失落之意,仿佛就只是简单陈述了一个事实。
管家悻悻地笑了一下。
裴江昭一直都是这样的,对裴家的各种事并不怎么上心。他的生活很简单,招猫逗狗,偶尔出去跟朋友玩一玩,大多数时间还是他自娱自乐。就像别墅里的泳池,使用最多的也是他。
这人的气质很特别,虽生在裴家这样的豪门,却没有豪门少爷的架子。很多时候佣人犯了错,他是不会打骂的,反而性格很好地安慰;而且他以前会跟陆听安那群人玩,身上却没有沾染多少恶习,只要他不想去,那就不去了。裴家二少,给人的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干净,也温柔。但要说他特别亲和,却也没有,总之就不是一个很好形容的男人。
裴江昭有兴致自嘲,管家想了想,还是真诚道:“二少可别说这样的话,老夫人的心你还能不懂吗?嘴上说着不喜,有些什么好还不是先想到你们两位少爷。当妈的都是这般,不管说了什么,其实也是希望你们能更上一层楼罢了。”
裴江昭笑笑,不置可否。
“裴叔,一会还有别的事做吗?”
裴叔深呼吸,面上不显,身上却满是疲惫,腰都比前两天更弯了。
“自然有事,百信牧场今天要送几只羊过来,我还要找人去搭个羊圈。”
裴江昭想到羊在别墅里还要留下一股臭味跟数不清的羊屎蛋子,眼角就抽搐了一下。
搞不懂裴大是怎么想的,鸡鸭鱼猪这些,生辰宴当天让人杀了送过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得把羊买过来养两天,还得让别墅里的人现杀。
在别墅杀生,真的很难理解道士口中的吉利到底是哪种的吉利。
裴江昭勾勾手指,道:“搭羊圈的事也轮不到裴叔你来,我看你就在这后院待着。”
裴管家年迈的脸上划过不解,“我在这后院待着干什么?这里的活上午就已经干完了。”
裴江昭手指往阖着眼的三花身上一指,“院子里生人太多,花花一只猫留在这里我不放心。而且她这个品相,万一被人偷走了怎么办,裴叔你在这里看着她。”
裴管家:“……”
低头看了眼懒洋洋的三花,他一时无言。
要他看,花花比裴家二少还要精,别说偷走,哪个生人要是敢靠近她,怕是都得被抓出格纹才能走。
再说了,这里是裴家,能有哪个人胆子大到来裴家偷东西?那真是不要命了。
心里这么想,裴管家的身体却还是老实地站在原地。
主人家都发话了,他一个管家照做就是了。
他确实挺累的,能借机休息一会也是好事。
“你去吧,这里有我管着。”
闻言,裴江昭才转身。
快转弯进前院时,他侧过来,“我妈在哪?”
裴叔道:“四楼,花房。”
裴江昭没再理,径直抬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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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总共有四层半,花房说是在四楼,其实四楼跟四楼半是连通的,有很大面积一块都是叶惊秋的玻璃花房。
她爱花,年轻的时候就爱,后来裴方朝死后她不常出门,花更是成了她的心头爱。
说起来可能有些夸张,她深居简出的这几年,在院子和花房待的时间超过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里,一大半在睡觉,另外一小半就是在吃饭了。
裴江昭刚才就多余问那一嘴,除了花房,他妈又能去哪里呢?
坐电梯上了四楼,裴江昭果然在玻璃花房的躺椅上看到了叶惊秋。
叶惊秋手上拿着一本很厚的书,很久很久才翻一页,也不知道看进去了还是单纯只装装样子。
裴江昭象征性地叩了下门,不等叶惊秋听清,就开门走了进去。
花房里除了花盆和花架,就只有躺椅和门边的一根小板凳。小板凳还是叶惊秋浇花够不着的时候踩的。
裴江昭也不在意,捞起小板凳放在叶惊秋一米开外的地方,就坐下了。
“妈,正中午的你不睡午觉,找我干什么?”
叶惊秋很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知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裴江昭学着她的调调,“你不知我天天都要午睡?”
叶惊秋面色一冷,抬手做出要拿书打人的动作。
吓得裴江昭立马举起双手投降,“我说错话了妈妈,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是了,只要儿子能做到,一定上刀山下火海。”
叶惊秋听他嘴贫,表情依旧好看不起来。
“我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昨天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裴江昭闻言,脸上笑意也淡了下来。
“什么事。”
叶惊秋吸了口气,“去公司上班的事。江昭,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能够独揽大权,你为什么就是不争气呢?听妈的话,等生辰宴过去以后,你就去公司,从小职员做起也好,直接进管理层也罢,反正公司的那些事情,你需要懂。”
裴江昭还想假装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奈何叶惊秋是根本不愿意给她一点机会。
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敛了下来,态度也不似刚才那么吊儿郎当。
“那还不如让我去刀山火海。”他小声嘟哝。
叶惊秋扬高了音量,“你说什么?”
裴江昭低着头,没有再重复。
他兴致缺缺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嗓音也懒着,“公司有我哥坐镇,我去与不去不都一个样?”
叶惊秋憋着一股火,“你哥你哥,什么都推给你哥!宏历现在事业有成,是裴氏最有话语权的董事,他还有未婚妻,只要公司再稳定一些就能娶妻生子,他的人生每一步规划都已经到位了,那你呢?江昭,你要不要看看你有什么!”
裴江昭不说话了。
他抬着头看着叶惊秋,跟她好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面藏着些说不出来的情绪。
裴家两个儿子,老大长得像爹,老二长得像妈。两人在容貌上各有特色,老大凌厉些,老二则是看起来就好说话,以前读书时候还有人说他有点傻。其实不是真的傻,而是年幼稚气未脱,婴儿肥让他多了几分可爱,对一个男孩子来说,可爱不是什么好现象。
一直以来,叶惊秋都更喜欢老大,这是不争的事实。
叶惊秋跟他对视,想到什么,她突然就变了脸色。
“江昭……”
“妈。”裴江昭扬唇浅笑,心平气和地打断了她,“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们何必在这么开心的日子里聊这些不开心的?”
说着他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我走了,您慢慢看。”
他慢悠悠地踱到门口,手才刚搭上门把手,又回过头来,“刚忘了说,妈,您的书拿反了。”
叶惊秋:“……”
裴江昭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花房门口。
叶惊秋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眼中滑过了几分痛色,和难以言喻的后悔。
……
叶惊秋的话并没有怎么在裴江昭的心里留下痕迹,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的。
电梯摁了没什么反应,裴江昭索性走楼梯,在三楼的楼梯口,他撞见了领着未婚妻上楼的裴宏历。
裴宏历满脸的喜色,他未婚妻窦倾果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脸颊还有点红。
裴江昭倚在护栏上,戏谑地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招呼道:“哥,嫂子,去找妈?”
“江昭啊。”裴宏历十分自然地伸出左手在他的肩头拍了拍,“这几天忙里忙外,家里多亏你照看着。刚从妈那里回来?正好我有件好事要去跟妈说,你一起去?”
裴江昭现在可不敢面对叶惊秋了,他连连摆手,“我就不去了,你去说好事,我站旁边妈看了不得心烦?”不过听到好消息,谁能不好奇?他也就问了句,“什么好事,我在这听一耳朵再走。”
裴宏历朗声一笑,也没瞒着他。
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窦倾果,大手覆上去,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是你嫂子。前几日她总犯恶心,不乐意吃饭就只想着睡觉,我派人带她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没想到是怀孕了。”
裴宏历这个年纪,加上裴家子嗣并不多,所以他一直都是不抗拒孩子的出生的。他跟窦倾果最先就说得很明白,怀孕了就结婚。
之前两年窦倾果的肚子都没有什么动静,他都担心是不是她身体有问题,没想到才刚给她预约了妇科的检查,还真就怀上了。
反正两人的婚事是订的,现在孩子也到位了,就可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
裴宏历道:“你叫倾果嫂子都有两年了,这回我们把婚事提上日程,她就是你名副其实的嫂子。”
裴江昭也没想到他说的好事居然是这样的好事。
愣了下,他恭喜道:“这下我们家是三喜临门,嫂子现在可有好一些?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怀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裴江昭真诚地看着她,没想到窦倾果眼神躲闪了两下,羞红的脸居然都渐渐褪了色。
“多、多谢小叔子关心。”
裴江昭没把她的反应放在心上,摆了摆手,“你们快上去吧,妈在花房呢。”
裴宏历点了点头,也没跟他在寒暄,领着窦倾果上楼去了。
裴江昭在他们俩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口后,就抬腿下楼。
他手上有一条挂了很久的手链,檀香木的,好几年了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没想到这会儿突然就断了,大颗的珠子撒落了一地。
放在之前,裴江昭是不会管这些珠子的,但是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窦倾果下楼的时候要是踩到珠子就不好了,于是他赶紧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圆珠。有几颗往上弹了好几格台阶,大多数则是滚落到了楼下去。
裴江昭仔细地找着,才刚捡回来三四颗,楼上就传来了女人细微的嗔怪的声音。
“你干嘛跟江昭说这些?”
是窦倾果。
他们还没有进花房,而是在楼梯口停留,聊起了天。
裴宏历的声音里则是有些不解,还有略微斥责的意思,“我跟我弟弟聊些什么都轮得到你管了?”
窦倾果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们兄弟之间感情好,可是宏历,江昭他也姓裴,你能保证他对你也是别无二心的吗?现在他可能还年轻可以不在意这些,迟早他也是要娶妻生子的,你们裴家就一个公司,要怎么分,万一他心有不甘想要对我们的孩子下手——”
“闭嘴!”
裴宏历的声音提起来了一些,带着不满,“不要胡思乱想了,他是我弟弟,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况且公司的分配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商量好,江昭不会生出争夺公司的异心,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