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裴宏历除了最初打招呼叫了钱莱一声,后面也没有跟他有任何交流。
他抬手看了眼表,道:“那么几位玩得开心,我那边还有一点要紧事,就先告辞了。”
夏家清笑着,微弯腰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宏历对几人颔首,抬腿离开。等到人在卡座区尽头消失,又等了一会,看到从前台返回来的保镖匆匆跟着离开后,夏家清才有些不悦地啧了声。
“不到一万块的小钱,白欠他一个人情。”
生意人最怕欠人情了,特别是裴家这种难缠的人。
钱莱吊儿郎当地翘着脚,“小钱?既然他都说了请客,点啊。把菜单拿上来,老子要点几瓶最好的酒,喝不完打包回去让佣人给小礼做菜吃。”
看他真的拿过菜单要点,夏家清跟夏如初同时拦住了他,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求饶表情,“阿莱,你这蠢货就饶了我们吧。想喝好酒等过段时间兄弟给你买,别在这占便宜。”
裴宏历这样的人,今天敢拿他几瓶好酒,过段时间他就敢千倍百倍得让他们还回去。万把块的人情是小,真把价钱给抬高了,可就还不清了。
钱莱手上的菜单被夺回去,他后知后觉的跳脚,“你们两个骂谁蠢货呢?我看你们是红豆吃多了想思是不是!”
夏家兄弟嗤笑,东倒西歪地躲过了他的攻击。
……
没过多久,跟着裴宏历离开的保镖又快步回来了。
他站定在夏家清几人的卡座前,毕恭毕敬地把手上的东西双手奉上。
“钱少,两位夏老板,一周以后就是裴氏周年庆了,那天刚好也是老夫人的生日。届时裴家要举办一场晚宴,还请几位务必赏脸前来参加。”
保镖手上拿着的俨然是三张请柬,红色的请柬在酒吧紫色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红艳,红得有点发黑,上面还用金墨写着大大的裴字。
夏如初伸手把请柬接了过来,“禀告你们裴老板,请柬收到了,有时间一定到。”
保镖又恭敬地应了声后,转身离开。
而等他一走,夏如初才把请柬往桌上一丢,脸色也不如刚才好看。
周年庆加老太太生日,那也是一场盛大的晚会了。真心想请人去参加的话,请柬应该专门派人送到家里去吧?结果裴宏历上来就让保镖在这种场合完成了交接。
这到底是看不起人呢,还是看不起人?
难怪外面的人都说裴家人眼高于顶,果然是一点错都没有。
……
夏家清几人在卡座不爽的时候,当事人裴宏历正恭敬地站在一个包厢的角落里。
他脸上哪里还看得到刚才的高高在上,只有求人办事的尊敬景仰。
他朝着光影暗处微低头,语气谦卑得喊了声,“白少。”
包厢里面灯光非常昏暗,只在黑着屏的大电视上面开了一盏光线幽微的顶灯。昏黄的光远远的泄过来几缕,在玻璃茶几前形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坎。
被称作白少的男人,只有一双过分骨感的手暴露在光下,一副扑克牌被他随意摆弄着,发出啪啪的牌打牌的声响。
裴宏历干巴巴地站了两分钟之久,才见那双手百无聊赖地停下来。然后两根手指一抬,牌就散落了一地。
沙发上的人似是抬起头来,银光一闪。
“裴老板,最近的生意做得很是红火?”
听着明明是随口的问候,裴宏历却虎躯一震,赶紧点头哈腰,“还得是白少照拂,没有白少的“货”,我也就只是做点小本生意而已。”
白少闻言,意味不明得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幽闭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渗人。
偏偏裴宏历也不敢做什么,就站得直直的,等他继续吩咐。
暗处,白少身边不知道还站着一个什么人,那人给他递了一张硬卡纸,他随手晃了晃,露出了卡纸真容。
正是裴家的请柬。
裴宏历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等他想明白,就听到白少继续说:“你母亲的生辰宴,给陆家发请柬了吗?”
裴宏历一惊,“陆家?裴家跟陆家并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自然是没发的了,而且陆听安现在当了警察,干他们这种生意的,哪会想跟警察来往。
白少手指一弹,就把那请柬丢在了桌上。
“一周后,我要看到听安出现在你们裴家。”
裴宏历被他这几句话说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他也不敢违抗,只得连声应着。
第192章
裴宏历从桌上捡走了那张请柬,连连说了好几遍,一定会竭尽所能把陆听安请到晚宴上去。
说完,他用略带期待的眼神看着暗处的白少,等他继续说点什么。然而等了好几分钟,连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的时候,沙发上的男人依旧一言不发。
裴宏历那叫一个抓心挠肺。
裴宏历跟白少的相识,其实也是有一点渊源在的。
裴方朝是因为一起意外,紧接着突发恶疾、身体器官衰竭而死的。他死得急,裴宏历当时的人生阅历还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经营一家公司,于是有好几年,裴氏的合作伙伴越来越少,盈利也锐减到之前的三分之二。
裴宏历这人吧,所有人都说他比裴江昭那个弟弟更像裴方朝,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生意场上的失意让本就心机深沉的裴宏历变化更大,他愈发阴沉,甚至动起了一些歪心思。
要知道港城那么多场子,不是每一个都经营正规的,只要是涉及到玩乐的地方,黄、赌甚至是毒就都成了常态。叶家早些年的时候就开过赌场,虽然三十多年前就已经金盆洗手,可干过就是干过,这事是洗不干净的。裴宏历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洗的,做生意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有良心,把良心一丢,钱就自然而然的来了。
就是在他心态发生了那样转变的时候,他遇到了白少。当时港城缉、毒警抓走了好几个大毒、枭,导致白少手头一批货没有卖出,还差点连累他手下也被查。裴宏历胆子大,当即就私下联系白少,以低于市场价的“低价”把那批货给收了过来。
裴家私底下有好几个场子,里面什么人都有,瘾、君子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以前他一直克制着没有做这种生意,现在机会来了他哪能不抓住?不过他这人也有点聪明,一般情况下不在自己的地盘进行交易,而是去对家地盘上偷偷来。因此他也搞黄了好几家同类型的场。
tipsy明面上是他开的一家高档酒吧,其实呢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掩人耳目,顺便把卖货得来的赃款洗一洗。
总而言之,挣过快钱以后,良心已经黑透了,更加没法改邪归正。这种生意要承担的风险确实高一些,可这背后的利益,足够人泯灭良心了。况且做这一行,哪里会不安排几个替罪羊?真出点什么事,随便推一个出来也能让自己躲过去,不过就是八爪鱼断条腿的事罢了。
想到跟白少之前约好的交货时间都已经逾期一个周,他们场子现在面临供不应求以及客户流失的情况,裴宏历忍不住了,主动出声提醒。
“白少,你看新一批的货——”
白少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幅度极小地往裴宏历身上一指。
下一秒,一包被包在塑料袋子里的东西就被丢到了桌上。那随手丢过来的态度,就好像这不是一包价值好几万的货,而是什么垃圾一般。
裴宏历的眼睛已经有一点适应包厢里的光线了,他下意识得想要看清沙发后背的人,发现却是徒劳。
每回跟白少见面,他都没见过其真容,就连他带来的人都跟鬼魅一样,要么穿一身黑西装藏在光下,要么就也跟白少一样,脸上架一副银光面具。
这一群人总是很神秘。他知道白少就是港城人,并且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来的气质一定是富贵人家无疑,可他已经把港城几乎所有的富家子弟往白少这个形象里套了,却次次都是徒劳。
跟白少一同合作,无异于与虎同谋,稍一不留神就会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裴宏历不敢多想,也没时间再去胡乱猜测,他把视线重新落到了桌上那包货上。
那是一包巴掌大小的货,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是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小的蓝色药丸。药丸呈现半透明状,最外层裹了一层糖霜一般,最中间是空心的,有点像工厂里生产来缝在衣服上的晶莹剔透的小珠子。
看起来这塑料袋小小的,可是里面装着的药丸至少不下五千颗。
裴宏历弯腰把这包药拿起来,在手上掂了掂后,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欢喜。他眸光亮晶晶地盯着这包药看,那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什么违禁品,倒是含情脉脉得像在看自己老婆。
白少还没有说话,隐匿在暗处的人就先开口了。
“这叫神仙丸,是半个月前新研发出来的混合型,味道和体验感比老货都要好不少,当然价格也翻了一倍不止。”
“裴老板,你也是行家了,应该能看出来这批货的纯度不是以前那些能比的。老规矩,你先拿回去试货,再决定要不要大货。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一句,你们只有一周的时间可以做决定,这批货原材料难得,提纯也浪费了我们不少钱,想要跟我们交易的行家不止你一个。”
裴宏历闻言,神情立马就紧张起来了。
好东西人人都想要,挣钱的生意当然也是人人都想要做。白少要是把新货提供给了别的人,那不就意味着他这两年积攒下来的客人会流失很大一批吗?那群瘾、君子的心思他琢磨得透透的,价格不是问题啊,货却一定要新,要好。他们不缺钱的人,追求的也就两个字,刺激。
裴宏历的心提起来,当即就想把这批大货定下来。
但是话刚到嘴边,就被他给收了回去。
一批大货,少说也得好几百万。
他斟酌了两秒,内敛笑道:“多谢白少提醒,神仙丸,一听就是好东西。七天后我一定准时给予答复,也请白少等我一阵。”
白少淡淡懒懒地嗯了声。
这一声就像是给裴宏历吃了颗定心丸。
他把东西往自己的棉服最里层一藏,做主给白少点了一瓶价值好几万的酒后,告辞了。
揣着一袋大宝贝,裴宏历心里尤其紧张,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点什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包厢出来以后,一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是神经紧绷着的,手和腿的肌肉也变得十分僵硬。
幸好酒吧光线本就不太好,客人们又多数喝得眼花,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回到他在tipsy给自己留的休息室,裴宏历小心地打开塑料袋,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有股很淡很浅的化工产品的气味,莫名感觉甜丝丝的。
神仙丸从嗅觉上给人带来的冲击,并没有视觉上那么强。大多数类似的药丸都是这样的,无色无味,混在酒水里的时候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视觉上的冲击就很重要了,首先它得看着让人有食欲,才会有人愿意为了自己的尝试而买单。
裴宏历从袋子里面倒了几颗出来,从桌子上抽了张纸细细包好。然后剩下的那一袋被他放进了保险箱里,保险箱也小小的一个,藏在办公桌最底下一层的柜子。
做完这些,裴宏历擦干净了手。确保上面没有半点神仙丸的残留后,才停下。
他们做这种生意的,把神仙丸这些毒称作为宝贝。宝贝的原因是这些东西能够让他挣得盆满钵满,可这东西本身到底是不是宝就有待商榷了,他见了太多人因为吸/毒而没了人样,家破人亡、借高利贷还不上后拿妻女抵债、好好的经商头脑被毒.品腐蚀摧残,公司破产人跳楼,等等。
这些事情屡见不鲜,裴宏历对他们却也生不出什么同情来。
人生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他们既然碰了,就得有承担这个结果的觉悟。如果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在毒上,那也是扯淡,他们自己不也是尝到了快乐了吗?
裴宏历的嘴角扬起一抹似嘲非嘲的笑,他从口袋拿了大哥大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有人接了,裴宏历开门见山道:“货的化学式分析得怎么样了?都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们还没有找出原材料来吗,我花这么多钱找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来吃干饭的!”
对面那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裴宏历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他冷哼了一声,继续道:“姓白的给了我一袋新货,晚上我把东西拿给你们。七天,我只给你们七天的时间,做不出一样的东西来,你们就都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
对方连连说是,承诺这七日一定竭尽所能。
挂断电话后,裴宏历板着脸,不爽地用拳头捣了下桌面。用的劲很大,他却跟感觉不到疼似的,手都没缩一下。
做这种生意的,不可能没想过自己当货源。他每次都花大几百万从白少那里进货,再卖给底下的人,风险都由他承担了,钱挣得还没有白少一半多。
算清楚这其中的利润薄厚后,他就生了别的心思。请一个专业团队过来研究白少的那批货,要是能行,不知道可以省下来多少钱呢,估计都得够他直接开个公司了。
摩挲着下巴,裴宏历愈发觉得自己应该去招揽几个人才,这样就不用受制于白少,每回都得看那人脸色。
他最讨厌看别人脸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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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宏历给白少点的酒是罗曼尼.康帝,二十多年前的老酒,收购的时候几万块,在裴家的酒窖里放了十来年,价格翻了几倍不止。
没了外人在场,白少身后的那个男人总算走了出来。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脸凹凸不平,纵横交错的刀疤尤其狰狞,有一条直接从脑门划到嘴角的位置,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右眼的眼珠子非常不自然,左眼转动的时候右眼依旧十分死板。原来右眼,是塞进眼眶里的一枚义眼。
男人非常强壮,身高看着有一米九,肌肉特别发达,小山一样的身体被紧紧地包裹在一件西装里。这么冷的天,他穿的西装却薄薄的,看一眼就要爆.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