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当然除了通知罗成飞什么时候会来找他外,其他更多的就是要钱,多的时候一个月要到了十万,然后罗成飞回了一条,质问他是不是去赌了,如果是将不再给他打钱。
罗顺跟儿子发简讯的频率非常高,很少是一个月不联系的,多数是一周一两次。
而陆听安发现,一年前八个月到一年前五个月,这期间罗顺竟然音讯全无,消失三个月后他再回来,聊天就有板有眼了很多,居然能完美地将要钱次数控制在一个月两次到三次,并且每一次的金额都控制在两万以下。
陆听安将前后的简讯来回对比了好几遍,终于发现了一处不同。
他把手机递给罗成飞,眼神落在键盘上,“罗先生,可以给我示范一下你的这款手机怎么打出问号吗?”
罗成飞不明所以,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给他的感觉居然比手上的机子还重。
他随便点开一条短信的回复栏,在按键栏点了好几下,才打出一个问号。他把手机上的那个问号给陆听安看。
陆听安扫了眼,说:“你父亲跟你用同一型号的手机?”
罗成飞点头,“是唔,我给他买的。”
陆听安便笃定了,“你这款手机打问号、感叹号这样的标点比较复杂,需要用到好几个按键,所以罗顺活着的时候就没有给你发过问号,就连标点符号都是能省就省。但是你看看91年十二月的时候,罗顺跟你断联三个月以后居然开始使用问号了,我怀疑从这个时候开始,给你发简讯的就已经不再是罗顺了。”
罗成飞懵了,已经开始不敢想,“那给我发简讯的人是?”
“凶手。”
周爱雯这样的女人很像一块浮萍,她在港城可能会跟不少男人认识,但是交情深的怕是没有,就连冯四月的母亲都跟她没什么联系,何况是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她的死并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可罗顺不一样,他再怎么跟家里差,要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家里联系,怕是他的家人就要找到警署去了。
冯四月估计是改头换面以后才想起来应该要稳定罗顺的家人,幸好罗顺家里人对他不慎在意,三个月后重新联系过去对方都没有怀疑到什么。
听到凶手两字,罗成飞打了个哆嗦,细思极恐。
同时他开始思考,当年刚给罗顺买了这个手机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教他怎么打字,正常能沟通就行了,他也就没管会不会标点符号。罗顺这人没什么钻研心,问号这种可有可无的标点不可能值得他花心思去学。
更恐怖的是罗成飞发现,这一年多来罗顺居然真的只是给他发短信而已,他没有给自己打过一通电话,连一条留言也没有。
心惊之际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问了这件事后,对方的回答也是从未与罗顺联系过。他并不意外,很小的时候他就见过父亲想对母亲动手,结果被反打掉了一颗牙齿,那之后两人就不合。
至此,罗成飞不得不重视起警察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父亲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并且这两年来,一直待在跟他只有十来公里的下水道里。
不知怎的,罗成飞鼻子一酸,觉得这件事简直荒诞到可怕。
他向陆听安提出请求,“阿sir,我的确不清楚我父亲这两年的动向,我有新和小区的钥匙,你们能不能陪我走一趟?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听安点头,“我们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也是这件事。”
罗成飞松了口气,幸亏不是让他一个人去,不然他真的会怕到睡不着。
“我这就去穿衣服,稍等!”转身欲走,他又想到什么急急转身,“阿sir,为什么不给我父亲的号码打个电话呢?这样不就知道对面是人是鬼?”
他说着,当着几人的面就想拨电话。
顾应州离他最近,手疾眼快地把手机夺了过来。
陆听安也忙阻止,“不能打,你将近两年没有联系罗顺,白骨一现世就打电话,未免太打草惊蛇!”
罗成飞一怔,涨红了脸。
是了,要是他早联系罗顺,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了。
第133章
去新和小区之前,罗成飞先回了一趟罗家祖宅。
罗家祖宅看起来可就比新和小区的房子高档的多得多得多,路上陆听安好奇过,罗顺这样住惯了大别墅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搬到九龙岗去呢,连花钱的数量都受到儿子的管控。
罗成飞很是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了,原来罗顺也不是真的想搬走,而是被罗夫人给赶出去的。他这人并不老实,在家的时候就喜欢对年轻的佣人动手动脚,被发现以后挨了沙包大的几拳;为了报复他还把情人往家里带,不出意外还是挨揍。
赌博,挨揍;发色心,挨揍;偷摸碰毒品,还是在挨揍。
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搬去了离深水埗和西九龙最远的九龙岗。这下子确实不挨揍了,生活水平却也不断降低,除了情人身边都没有能照顾他的人了。
罗顺的银行卡里以前也有不少钱,不过他花钱大手大脚,今天给新人买个包,明天带新人去逛街,加上在九龙岗做生意惨遭亏本,久而久之卡里只剩下每个月固定打进来的分红。罗家产业大部分的股份已经在罗成飞手上,属于罗顺的那点分红根本不够用,于是才有了他每个月要钱这件事。
罗成飞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是很讨厌他包二奶三奶的行为,但是我敢发誓我绝对没有苛待过他一点,他需要的时候我给他打钱是我们商量好的。我父亲后来还说过,幸好我限制了他花钱的卡,不然我们家的钱都被那些女人骗光了。”
罗家祖宅门口,陆听安看到了罗夫人,一位身材很好的女人。
她穿着很普通的羽绒服外套,不穿貂也不戴金银珠宝,但是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钱能养人,而她把自己养的很好。她的容貌并不突出,却比实际年龄看着要年轻很多,皮肤紧致,仪态中的自信和豪爽也是掩盖不住的。
看到警车开过来,罗夫人大步走来,器宇轩昂。
“成飞,接着!”豪迈又中气十足的女声落下,一把钥匙从天而降,罗成飞习以为常地接住。
他看了眼罗夫人,沉声安慰道:“妈,你不要太伤心,爸的事情现在还不是百分百确定。”
罗夫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像是很伤心的样子吗?”
罗成飞:“……”好歹也是名义上的丈夫,人可能死了,装也装得像一点吧。
他暗戳戳的往陆听安几人的方向瞥了眼,示意罗夫人注意一点,这里还有外人在。罗夫人这会儿觉得自己有点草率了,略尴尬地笑了笑。
“儿子。”她小心地招招手,“过来,妈跟你说几句话。”
罗成飞下意识地看向陆听安,见陆听安对自己点了下头,他才放心地走过去,“怎么了?”
等人走进,罗夫人一把勾着他的肩膀把人揽到了自己身边,贴着他的耳朵问道:“警察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我刚才是不是笑得有点太明显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怀疑到我的身上?虽然他死了是挺让人开心的,但你知道的我不会杀人。”
罗成飞:“妈……”
正头对着头说着悄悄话,不远处的身后传来了陆听安慢悠悠的声音,“放心吧罗夫人,警方现在有重点怀疑的对象。”
罗夫人敛下表情,转头震声道:“我姓李。”
陆听安随机应变,“好的,李小姐。”
小姐?多少年都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了。
李小姐憋不住,嘴角不断地向上扬起,“我看起来有那么年轻吗?”
陆听安眼神很真诚,“看起来年轻?你不是本来就很年轻吗,才三十五六岁吧。”
“哈哈哈哈哈”李小姐笑得合不拢嘴,用力地拍着罗成飞的儿子,“我儿子今年二十五,我都有四十六岁了。”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么让人开心的话了,笑着笑着给了罗成飞一圈,“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什么时候这种甜丝丝的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罗成飞面无表情,“我是直男,钢铁直男。”
李小姐不屑,“怎么,难道人家就不是直男了?”
罗成飞不说话了,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听安一眼。
陆听安:“……”
陆听安笑不出来了。
李小姐平时是不怎么关注娱乐花边新闻的,所以她不知道陆听安以前的那些光辉事迹。港城凶杀案她也很少看,只知道这三个人是警察。
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没有嫌疑以后,她放下心来,还一本正经地问起了罗顺死的事情。
“阿sir,听成飞说深水埗下水道里的其中一具就是我那死人老公?那另一副骨头是谁?”
陆听安看她一脸好奇的样子,顺水推舟地答了起来,“周爱雯,李姐你认识吗?”
他没有明确地表示就是周爱雯,毕竟冯四月没有找到,现在他们没有证据。但是只要他稍微转变一下说话的语气,就能让他的问题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李姐果然觉得他说的就是肯定句。
“是她啊。”李姐一副不意外,但又有些感慨的模样,“我知道她,她跟罗顺有段时间了,几年前她在百汇门做过事。百汇门两个月前被杀的周婉喜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吧?周爱雯跟她一个姓,两人之前还炒作是异父异母的姐妹花呢,没想到这对姐妹花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罗成飞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自己的母亲,眼前站着的这两个人就是周婉喜案的破获警察。
李姐继续说:“周爱雯也是被罗顺给骗了,罗顺花钱大手大脚的她便以为他很有钱,事实上罗家的钱都在成飞手里。跟着去了九龙岗以后她估计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期间还找过我一次,我也是把罗顺的真实情况跟她讲了讲,后来就听说她又回百汇门干了一段时间。我还以为这两年她早就看清罗顺的真面目、离开他了,没想到她竟是死了都还跟他在一起。”
罗成飞知道父亲在外面女人很多,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他都无所谓。没想到居然还有女人这么不识好歹舞到了他母亲的面前。
他脸色难看了一些,“妈,那女人什么时候找的你?你怎么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李姐漫不经心的,“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查过周爱雯,是个孤儿,跟罗顺之前她一直就住在百汇门里。岂不是她到死连个收尸人都没有?”
陆听安低着头,沉默不言。
何止是连个收尸人都没有,她都是死在唯一的姐妹手里的。
……
怕再说下去就来不及去九龙岗,罗成飞赶紧插嘴,“阿sir,我们还是先去新和小区看看吧,如果能确定死者就是我的父亲,我希望他能快点入土为安。”
他妈闻言哼笑了声,“都在下水道里躺了快两年了,早一天晚一天入土都已经无所谓了吧?真是报应,生前不好好做人,死了也闹得港城不得安生的。”
罗成飞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但又不敢,只好转移话题,“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看什么?”
“新和小区。”
李小姐跟听到恐怖故事似的,差点跳起来,“我才不去,嫌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够舒服吗?”她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不要靠近,靠近就会变得不幸。”
说完她转身就走,跟身后有鬼在追似的,罗成飞想要再跟她说一句话都来不及。
无奈摇摇头,他对三人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母亲有时候就是这么不着调。”
陆听安笑笑,“她很真性情。”
就算是在三十年后都不一定有那么多李小姐这样看得通透的女人,她敢爱敢恨,即便是跟罗顺夫妻一场,还孕有一个儿子,但是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罗顺那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让她内耗到一点,哪怕是死了。
*
多年后重返新和小区,罗成飞心中思绪万千的。新和小区跟很多年前的热闹相比,已经大变样了,包括他的心境。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难过有一点,更多的还是对世事变幻的感慨。他父亲再怎么坏,在他看来也不至于死无全尸,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被老鼠和虫蚁啃噬身体。
罗成飞望着四周的一草一木,眼中有了点点泪意。
回到7幢五楼的时候,小橘猫的尸体已经被琼阿姨处理掉了。
琼阿姨在门口靠右的位置放了个装满糯米、撒了香灰的钵,正中间插了三支已经快燃完的香。
罗成飞被香味冲得咳嗽了两声,但他没往地上留意,自顾自地打开了505的房门。
门一开,通堂风从正对着大门的窗户吹进来,尘味扑了满脸。
罗成飞走在最前面,结结实实得吸了一口灰尘味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了好几声,终于是相信这里一直没有人住了。
他四下看着,眉头皱得紧紧的,“真的出事了。”
顾应州也在观察着房间,这个屋子的装修很中式,地板是酒红色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到上面落着厚厚一层灰,餐桌、茶几上也都没放任何跟日常生活有关的东西。
看到罗成飞二话不说就要往里面走,他伸手就把人给拽住,因为用的力气大,把棉袄的袖子都给拉变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