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男人好笑,“十分钟前,你也觉得我很礼貌呢。琼~阿~姨。”


    琼阿姨:“……”


    男人看她,眼里多了些说不明的怜悯,“你这个人啊也真是可怜,长了一双眼睛却看不出谁好谁坏。记不记得以前小区楼下流浪猫更多,我亲眼看到那位护工小姐在楼下玩弄那些猫。”


    琼阿姨细声细语,“她跟我一样,都很喜欢那些猫,会给他们喂食。”


    “狗屁的喜欢。”男人忍不住又讲了一句脏话,“那是你没看到过她往那些猫身体里注药了。反正周爱雯的姐妹嘛,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过头来不看琼阿姨了,继续跟陆听安几人讲,“那个护工在这里大概住了一个半月,她不是每天都来,有时候两天来一次,有时候三四天才来。不过我最后看到的人也是她,那天半夜我饿的不行去楼下买吃的,没想到她刚好也出门,嘴角还肿着,她说在浴室不小心滑倒磕到了浴缸。看她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我还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嘴,没想到她特别慌张的样子,说罗顺准备搬家离开这个小区了,她来帮忙收拾收拾。”


    陆听安听到这里,终于抓住了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从他面前流过的机会。


    他立马往顾应州外套里面掏,找出了那张卷起来的合照,“你看看照片里面有没有那个护工。”


    男人只粗粗扫了两眼,就指着冯四月,“就是这个嘛。那天我买完夜宵上楼,她还在搬东西,上上下下好几趟。五楼说高不高的,她搬得浑身是汗,从旁边走过都闻到一股酸味。那之后505就空了,不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


    陆听安追问,“他们搬家那天,你有没有见过罗顺和周爱雯?”


    男人说:“我不记得了。”


    陆听安一急,声音都大起来,“你再好好想想!”


    没想到他突然这么激动,男人抓耳挠腮地回忆起来。


    好半晌,他终于想到了点什么,“白天还是有见过那两人,周爱雯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副轮椅回来,两人还在走廊吵了一架。但是最后见过的,确实只有那个护工。”


    至此,顾应州和岑可昱也才终于从男人说的这些话中,品出一些别的疑点来。


    第132章


    “你确定从看到冯四月搬家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三人了?”


    最后,陆听安又向二次元男人确认了一遍。二次元男也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点不对劲,正了脸色,“阿sir,我都被你们抓起来了难道还敢说谎话吗?那天之后这三个人就是销声匿迹了嘛,港城那么大,我跟他们非亲非故的还能去哪里见。”


    陆听安转身去观察505室的房门,写着505的金属门牌号已经开始有了浅浅的锈迹,上面的镶金表层有一点脱落。银色的门把手上落了很厚的一层灰,用帕子一抹,上面立马留下了一个黑灰色的指印,看得出来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人触碰过了。


    知道他是在怀疑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二次元男撇了撇嘴,“真没人来过了呐,最初的那几天还有罗顺的情人时不时过来敲门,罗顺也是心狠,好歹是跟过他的女人,居然连搬家都不跟她们通通气,害得好几回晚上听到外面有人哭,我还以为是女鬼,吓得够呛。”


    新和小区在房间面积的设计上也很有特色,单数房间号的面积比双数房间号大将近二十平米,并且最中间的房间是最宽敞的。


    有时候从505旁边路过的时候,二次元男都忍不住想要感慨,有钱就是好,哪怕不想住了,说搬走就搬走,房子还能随便丢着,不卖也不往外租。罗顺这种男人,其貌不扬、家庭不和谐,但不得不说他过得是真的滋润,不羡慕都不行。


    听完男人的描述,陆听安三人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罗顺和周爱雯都不是什么低调的人,周爱雯性子散漫,就连自己要吃的药都要跑腿送到家门口,她搬家怎么会是安安静静、让人察觉不到的状态呢?


    在新和小区住了这么久,要搬走的时候没有好好收拾一下东西,没有跟邻里之间的提到过一句,甚至连自己的情人都没有通知……大半夜的让一个护工帮忙搬行李,怎么听都不像是罗顺会做出来的事。


    两种可能,要么罗顺和周爱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只能悄悄消失在这个地方,要么就是这两个人出事了。


    显然第二个可能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而冯四月无疑就成为了这个可能的嫌疑人。


    岑可昱沉吟片刻,给出猜测,“罗顺五十岁左右,符合男性尸骨的骨龄,尸检的时候我发现白骨膝盖处有部分出现钙化、甚至已经开始融合,证明死者生前极有可能是关节滑膜肥厚。之前不能肯定白骨钙化融合是不是由于腐化造成,现在看来,生前风湿严重导致这个结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陆听安就等着有人能说出来这个呢,他煞有介事地点头,继续分析,“我们也调查过周爱雯,医院里的护士说她穿着高跟鞋的时候比冯四月高半个头,也就是说两人的净身高相差不大。她比冯四月大四岁,年龄上也跟女性白骨相吻合。”


    琼阿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家门口,一点一点的挪到了三人身边。


    她听得非常认真,还时不时的用欣赏、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陆听安。


    二次元男人脑子转得稍微慢一点,可等他想通,就忍不住叫了一声。这一声跟杀猪似的,把专心致志的琼阿姨吓了一跳,她扭头就骂,“你个衰仔,你做乜鬼叫?吓嘢我!”


    男人贴在身后的墙上,被骂了都顾不上生气了。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个小区。


    “你没听明白吗?”他不觉得是自己胆子小,只以为是琼阿姨年纪大了蠢,还自认为好心地给她解释,“那个护工杀了人啊!她把罗顺和周爱雯都杀了,我们对面的505是凶宅,死过人呐!”越说到后边,他声音越颤。


    难怪有段时间他觉得诸事不顺,先是女朋友频繁地因为他不工作的事情跟他吵架,还说自己马上就要丢掉那份工作了,希望他能快点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可他向来崇尚自由,在家也没有闲着,他买彩票、赌球都有过收益,偶尔能够养活两个人。不过那段时间他输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想来就是这个鬼屋作祟!


    还有跟女朋友温存之后,好几次他被鬼压床,意识清醒了人却怎么都动弹不得。怕是周爱雯的鬼魂看到他爱上别人,嫉妒报复他,别是想要拖着他一起下去。


    一看他这副死样子,琼阿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被他这种人用眼神嫌弃蠢,她只觉得掉价,于是嘴上也更犀利了一些。


    “你明白,就你是港城第一大明白!”


    “看到这几位阿sir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出来了,一个是重案组最杰出的警长,一个是西九龙警署连破数案的新神探,还有一个——”阿姨望向岑可昱,眼神有了些忌惮,“没猜错的话是经常上报的法医?”


    “我天天都看报纸,前两个月的那几起案子我都关注了,我先生都常说顾sir和陆sir是强强联手,你们俩再加一名全世界最优秀的法医,我们港城的市民不知道心里多有安全感呢。”


    拍完彩虹屁,她朝着二次元男人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啊,胆小如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呐,就算是对面死过人又怎么样,两年来我们还不是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再说他们的尸体都没有留在房里,算不上鬼宅。倒是你,亲眼看到护工处理尸体,她居然没有连你一起杀了——”


    二次元男:“……”


    琼阿姨的话,勾起了已经在他脑中快要消散掉的记忆。


    冯四月一个人搬家的那天,正值酷暑,天热得他出门都只穿一件老头背心,但是冯四月却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套了一条长裤也就算了,上面居然还穿着一件把手都遮住的外套,还顶着鸭舌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到505做贼来了。


    正是她的那副打扮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路过的时候他忍不住走得慢了一些,还在楼梯等过半分钟。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冯四月第一个搬的是中型偏大款,这种就算完全装满也不至于特别重,可她搬得格外费尽,差不多走两格台阶就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身为男人他有点看不下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没想到冯四月表现得十分抗拒,不但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还说行李箱里面装着的是非常贵重的东西,要是不小心摔坏了,他们俩谁都赔不起。当时男人就觉得自己是被看不起了,咒骂了两句就快步下楼。


    买完夜宵上楼,他再次碰到冯四月推着一个都快到她腰的巨大箱子出来,这次他依旧咒骂,但由于有挺长时间没有跟周爱雯说过话,他忍不住视线越过冯四月想往屋子里看,试图从那一条门缝里观望到自己曾经习惯过的女人。


    冯四月的反应更大,她一手护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飞快、用了全劲将门一把带上。她甚至满眼警惕,情急之下还对他吼了两句。


    当时男人觉得好晦气,这护工跟周爱雯明明是姐妹关系,长得天差地别的也就算了,性格也那么算了。她不会以为自己是因为看上她才去跟她搭讪的吧?那真是世界上最令人恶心的误会。


    这件事让男人耿耿于怀好几天,现在知道真相以后再提起来,他只觉得背后一凉,十二月的天愣是吓出了一背的冷汗。


    原来罗顺跟周爱雯这两人不是搬走了,而是被杀了,冯四月放在行李箱里面的也根本不是什么珍贵物品,而是尸体?!也就是说他回来的时候往屋里看的那一眼,很有可能会看到凶案现场,幸好当时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不然深水埗下水道里不止有两具尸体,而是三具……


    “老天!”


    男人腿一软,心有余悸到险些瘫倒在地上。


    *


    男性白骨已经可以肯定就是罗顺,八.九不离十,但是当顾应州向警署档案室询问有没有关于罗顺失踪案的报案记录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否定答案。


    这就很奇怪了,他有妻子和儿子,难道将近两年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发现一点异常吗?


    罗顺在港城不算默默无名的人,特别是他的妻子还是在拳击比赛上得过奖的,所以警察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他儿子上班的地方——位于深水埗的一家拳击馆。


    拳击馆是罗顺的妻子开的,她生的儿子继承了她的衣钵,现在帮她一同经营着拳击馆,店里生意很好,并且并不怎么需要太上心,所以两人在闲暇之余还能顾得上罗顺的那些生意。


    陆听安三人在“永胜拳击馆”的大厅等了一会,没多久,一个身材高大、满身肌肉的年轻男人就拉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项上挂着一条毛巾,快要走到大厅时想到什么,赶紧拿下毛巾在自己脸上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来回擦了两下,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太重的汗臭味,不会唐突到客人的时候,他才面带微笑大步走了过来。


    “阿sir,久仰大名,没想到还能见到本人,真是罗某的荣幸。”他对着几人微微鞠躬,又转身把几人往里面引,“我们这有一间包厢,不如去那里聊?”


    顾应州环顾了一圈四周,这个季节拳击馆的人不算多,除了里面场地有打沙包的声音外,大厅并没有太多人进出。


    他拒绝了,“就在这讲。罗先生,我们怀疑你的父亲罗顺一年八个月前被人谋杀,请问你有多久没有见过你父亲了?”


    罗成飞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过罗顺的名字了,他跟父亲没有什么感情,母亲又非常讨厌那个男人,所以父子俩的交集甚至比他跟自己的学生都还要少。


    不过听警察说罗顺遇害,他还是觉得荒诞至极,第一时间就否认了,“阿sir,我想你们是搞错了,我父亲还健在呢。是死了同名同姓的人吗?”


    顾应州说:“九龙岗新和小区,7幢505室,户主罗顺是不是你的父亲?”


    罗成飞知道这套房,他父亲从罗家老宅搬出去以后就去那里住了,当年那边宣传的特别好,罗顺还想给他也买一套好交流父子感情,被他拒绝了。那边的房子户型都还可以,他早几年的时候还去看过。


    “是我的父亲。”罗成飞说:“阿sir,你们说我父亲已经去世了,可以让我看一眼尸体吗?”


    顾应州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抱歉。


    “深水埗下水道,两具白骨中的其中一具就是他。”也就是说没有尸体,只有尸骨。


    深水埗是个好地方,比九龙岗要发达的多,但再发达也就那么点地方,白骨案这一天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因为白骨的案子,今天深水埗人流量比平时少了至少一半,一听其中一具白骨还是自己亲爹,罗成飞是真的没忍住笑了声。


    不过不是开心,而是莫名其妙的同时又觉得警察是找茬来了。


    “阿sir,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好不好呐?”他转身走到身后前台桌,用钥匙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后从里面拿出一只手机,“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可以看简讯,我父亲每个月都有在发简讯给我的啦。你们说他死了一年八个月,怎么可能啊,给我发简讯的人难道是鬼吗?”


    顾应州跟过去,伸出手。


    罗成飞看了他一眼,打开短信后重重把手机放在他手心,“喏,你就自己看好了。”


    这个年头有手机的人很少,刚好减少了顾应州检查简讯的时间,因为那么多封简讯中,百分之七十都是罗顺给他发的,少数几条才是别人。


    备注为爹地的号码在上个月才发过简讯,写的是:儿,好乜?打五千。


    再往上翻,上个月初还有一条:儿,好乜?一万。


    顾应州从十二月的翻到八月,除了有两条是在问罗成飞在做咩,并且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以外,其他的简讯都有同样的格式。


    “你父亲每个月都在向你要钱?”顾应州问。


    罗成飞点头,语气满不在意的,“他就我一个儿子,除我之外还有谁会给他钱。阿sir,你们这下可以相信我没有说谎了吧,我父亲虽然跟我关系很差,但我也不可能希望他出事的。”


    陆听安见顾应州没再看手机了,主动将手机拿过来继续往上翻,同时他耳朵也竖着,听顾应州对罗成飞发问。


    “罗顺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咩啊?阿sir你们是来找我乐子吗,你们不是都查了,新和小区。”


    “505有一年八个月没有住人了,罗顺搬家以后没有跟你提过?你们父子俩也始终没有再见面?”


    罗成飞表情变得奇怪了一些。


    “什么搬家?”


    他从来没听说过罗顺搬家了,罗家有很多套房产不假,但祖宅有他跟母亲住着,他的女朋友住了一套,其他稍微好一些的房子都已经租出去了。


    罗顺对新和小区印象不错,之前提了好几次还要再买一套,怎么可能突然搬家了?


    再说换个新的地方需要很大一笔钱,罗顺并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啊。


    罗成飞头脑风暴了几秒钟,回答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们见面的次数很少,你要是这么问,上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


    陆听安短暂地从手机里抽出空闲,“你们父子俩见面一直都是这个频率吗?”


    罗成飞听出他语气中的诧异,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自己的脑袋,“这几年都在忙生意,我接管了罗家的餐饮生意,又要照顾到我母亲拳击馆的生意,的确抽不出多少时间去见他。前几年我父亲会一两个月就来深水埗看我一次,这两年应该是风湿病严重了吧,不见他来。不过阿sir,我虽然没有跟他见面,他的要求我都是有满足的,你们也都看见了,每个月他都会给我发简讯让我打钱,可以查我的银行卡账户,每一次我都是打钱过去了的,只多不少。对他我是尽到赡养的责任了的。”


    陆听安没有去评价他的行为,他低头继续看简讯。


    罗顺给他发的简讯差不多可以追溯到三年半前,再往前就找不到了,因为这款手机最早也只是那时候才出而已。


    别看罗顺私生活混乱,跟这个儿子倒是一直保持着联系的,有几条短信都还是半夜发的,可能深夜想东想西的时候突然发现愧对这个孩子,发条好好休息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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