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阿登像个讲笑话的人,说着别人的童年,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然而办公室的其他人并不觉得这个事情有多好笑,相反他们觉得毛骨悚然。那得是多么情绪不稳定的父亲,才会把自己两岁多的孩子拿来打狗……


    阿登又说:“后来,这小子长得越来越瘦长,风一吹就能倒似的,像根棍子,打狗棍这个诨名就传下来了。十五年前他因为打架斗殴进去了来着,现在放出来了吗?”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没人回他的话。因为除了他,其他人对这个打狗棍毫无了解。


    陆听安问:“你知不知道这人住在哪里,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他把老实男的画像从底下抽出来,给阿登看,“还有这个人,你看看认不认得。”


    阿登临危受命,对着画像看了好一会,还是摇头。


    “这人没见过,路上随便拉个胖点的男人不就长这样。我一个乞丐,自己都管不好怎么可能知道别人现在怎么样。打狗棍进监狱以后就没听到过他什么消息了,他家本来有处破房子,卖了赔给被他打的半死的人家了,没两年他爹娘也死了,所以现在还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阿sir,为什么画他的像,难道是刚出来又犯事了?看来这监狱也没把人改造好啊。”


    陆听安不答,只问自己的,“他以前的家住哪?”


    阿登撇撇嘴,“不就在清河县嘛。但他可不在清河县,不然我每天在那要饭,肯定会见过他。”


    他一直说没见过,陆听安却知道,打狗棍是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清河县那一带。因为当时他带走小含的时候,就在那附近。


    不再多说,他直接拿着两副画像下楼,去了档案室。


    警署一楼的档案室放着各种大小案件的档案,其中还有港城所有有过犯罪史的市民记录。


    目前电脑技术不发达,但是登记一下罪犯的照片和个人信息还是很轻松的,只要有照片,查起来也快。


    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打狗棍”的个人信息就全被拉了出来。


    “陈大嘴,外号打狗棍,家住清河县洛阳街12号弄堂。十六年前他跟混混马三等人喝酒时与另外五人发生肢体冲突,意识不清醒下下用板凳重击对方头部,导致一人轻微脑震荡、另一人变成植物人,半年后去世。陈大嘴因此被判处8年拘禁,赔偿伤者15万港币。”


    档案室的警员一边念,一边点开了陈大嘴的照片。


    只见陈大嘴头发被剃光,穿着一身黑白条纹的囚服,对着镜头的时候眼神还非常狠戾不羁。这人手脚非常长,手臂自然下垂的时候快要碰到膝盖,当然也有一部分他总是佝偻着腰的原因。


    看看电脑上的照片,又看看陆听安拿来的那张肖像画,档案室的警员都忍不住惊叹,“画得也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柳sir画的?”


    柳sir就是模拟画像师。


    陆听安把斜后方的夏言礼往前拉了拉,“他画的。”


    警员更加惊讶,不过他没多说别的什么,就是用力地竖起手指,“厉害!”


    夏言礼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他努力克制着,不卑不亢道:“还是陆sir更厉害,如果不是他能记住梦里的人,我也画不出来。”


    梦里的人?


    警员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没问呢,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什么梦。”


    顾应州大步走进来,他只往电脑上扫了一眼,接着目光就紧锁着陆听安。


    陆听安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有些事情果然还是瞒不住。


    与其被顾应州追着问,还不如他主动交代一些,这样说多说少就是他自己决定的了。


    于是顾应州开口前,他迅速开口,“前几天我做了个梦,梦到两个男人到处拐卖小孩和年轻女子,奇怪的是梦里那两个人脸特别清晰,刚好夏言礼有这方面的能力,我就让他帮我画了两幅画。”


    顾应州沉默片刻,“所以?”


    陆听安抬头望着他,“所以查出来这个陈大嘴,十六年前犯过案。顾sir,你说这人该不该抓?”


    顾应州依旧沉默,这次时间短了些,“抓。”


    陆听安心中石头落地,“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闻言,顾应州看他的眼神更深奥了些。


    “证据?你就是。”


    第124章


    顾应州对陆听安本就是无条件信任的,哪怕只是一个梦,他也相信会做这样的梦是有一定的依据。


    况且他不是莽夫,真找到陈大嘴也不会把人抓回来,不然就是打草惊蛇。如果陈大嘴真是小宝案的重要嫌疑人,说不定在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收好陆听安的两幅画,顾应州淡淡扫了眼夏言礼,“他怎么处理。”


    夏言礼表情一僵,紧张地张望着两人。


    帮了点小忙,他都差点以为自己是警署请来的技术人员,而不是被同学闹着举报来的小偷了。


    陆听安这才注意到原来夏言礼一直都在身后跟着。


    他侧过头注视了这个青年几秒,对他的印象也有所转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根本没在他心里留下多深的印象,只记得他总用一种哀戚戚、委屈巴巴的眼神看自己,说话也不敢大声,跟在钱莱身边像个受气媳妇。这样的人除了能让人记住一张脸以外,其他的性格特征并不明显。


    倒是钱莱为了表现自己找男朋友的眼光不错,特地说了一句他在学校成绩不错。


    也是这句话让陆听安起了试一试的心思,没想到,真是高手在人间。


    “大几了?”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陆听安突然问。


    夏言礼回,“大三。”


    陆听安了然,一副老学长的过来人姿态,“是时候找份实习了,原本什么打算?”


    夏言礼支支吾吾,脸都有些红了。


    “钱莱说,等我毕业可以出钱为我开画展。”


    陆听安没忍住,啧了一声。夏言礼还以为他要开始贬低自己,受惊的猫一般头发丝都快炸开来了。


    然而陆听安却只是对钱莱表示了不屑,“钱莱的话要是能信,不如信母猪能上树。”


    顾应州心里一紧,已经开始冒酸泡了,“你被他欺骗过?”


    陆听安没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不解地抬头看过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这么蠢的能骗到什么人。”


    夏言礼,“……我不是人吗?”


    陆听安微笑,“我只是想告诉你,谈恋爱期间不要相信男人给你的任何承诺,特别是跟你的前程有关系的。现在吃男人给你画的饼,以后路边吃西北风的也是你。”


    夏言礼:“……”


    明明都是男人,听着陆听安毫不掩饰地指出男人的劣根性,怎么都觉得奇怪。就好像没穿衣服暴露在他的目光下了一般。


    顾应州轻咳了声,第一次对这种话题做出评价。


    “话不能说得太绝对,不是所有男人都如此。听安,你也是男人,难道你的话也不可信?”


    陆听安眉梢一抬,“那不然呢?”


    他当然是知道自己也不是绝对的好男人才会说这种话,想当初出去玩被要微信,他的谎话也是张口就来的。


    顾应州:“……”


    欲言又止了两秒,他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干巴巴地为自己正名,“我不是那样,钱莱只是个例。”


    “……”夏言礼弱弱地举起手,“能不能不提钱莱,他是我男朋友。”


    陆听安瞥他一眼,“你能找出一个比他更加反面的例子吗?”


    夏言礼:“……”


    憋了两秒,他小声呢喃,“其实他也没有这么差,有时候对我挺好的,你们不了解他所以不知道。”


    陆听安婉拒,“倒也不是很想对他有什么了解。言归正传,既然你对未来就业方向还没有什么规划,要不要来警署试试?”


    夏言礼没想到他会直接对自己发出邀请,愣了好一会,依旧是不敢相信地指向自己。


    “我吗?我只是一个画画的,我能做什么……”


    陆听安打断他,“你能做的有很多,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很多时候警方寻找犯罪嫌疑人时是没有照片的,需要模拟画像师根据目击证人的描述绘出嫌疑人的画像,而你们画画的似乎并不能稳定发挥。刚才柳sir也说了,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与其等着钱莱给你开画展,不如先来警署做些有意义的事?等画展的事真的筹办下来,你再走也不急。”


    听着陆听安循循善诱,夏言礼受宠若惊,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这份实习工作,但听陆听安的意思,好像还是劝他来?


    陆听安真的知道警署的工作有多难得吗,除非是正儿八经警校毕业的,可以顺理成章进这里当警员,其他的要么就是专业技术上特别过得去,要么就是后台特别硬,不然也就只能等着警署什么时候缺人,才能硬挤进来。


    可一份待遇好,又体面的工作怎么可能缺人呢。


    怀揣着几分雀跃,夏言礼开始试探陆听安的底线,“但我学校里还有课,不是每天都有空……”


    陆听安浑然不在意,“给我留个能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其他时间无所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尽可能快地过来就行。”


    “薪资方面我不是很懂,让人事部跟你再联系吧,如果是额外帮我画像,我给你一百块一张。”


    说着,他就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两百块钱递过去。


    夏言礼看到那两张纸钞,眼睛都快直了。


    不是没见过钱,而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光是画两幅画,就能挣到这么多钱。


    以前光知道自己这个专业会浪费很多钱,家里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学个这种没太大前景的艺术,钱莱的朋友也觉得他是有企图才跟钱莱在一起,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真的很喜欢画画,希望能在这个领域有所成就。至于钱莱,喜欢是一部分,希望他资助自己完成学业也是一部分。


    但今天,陆听安突然让他明白他的能力不止是只能开开画展,他居然还能在破案上对警察有所帮助。


    而且他能靠自己的画挣钱。一幅画一百块,他画一副画都不需要一个小时,时薪超过一百,这都赶上港城多少精英人士了?


    视线跟着那两张钱从陆听安手上转移到了自己口袋里,夏言礼蓦然回神,赶紧把那两张钱掏出来还了回去。


    “我不能要!”他强调说:“我还没有跟你们签署任何合约,这次是我自愿的。我很乐意来,但是警署督察不一定需要我,我们学校老师也不一定相信我能找到一份警署里的实习,真要收报酬也得等我正式入职。”


    夏言礼非常有自己的原则,哪怕这周他没有拿到一分家里给的生活费,其实很需要这两百块钱,他也是干脆地还了回去。


    陆听安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倔强,但尊重。


    他确实不了解警署的招人规则,便用手肘撞撞顾应州,“顾sir,招大学生需要走什么流程?”


    顾应州回答得很官方,“向督察提供申请,督察向处长汇报。通过几道审批以后再向他的学校发出邀请,由他的学校出面通知他来签合约。”


    夏言礼雀跃的心凉了些。


    需要这么多流程的话,他还有戏吗。


    才刚担心完,又听顾应州话音一转,“不过你有特权,你想要的人用不着这么多流程,一纸合同加上双方签名,他随时可以入职,以心理问诊室职员的身份。”


    陆听安微诧,“这是什么时候给我的特权,我怎么不知道?”


    顾应州轻笑,“你以为阿海是怎么从后勤转去你的办公室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后勤工作干得好吗?他的工作根本没有什么难度,谁来干都行,而他在警署的存在感变得这么高,全是陆听安的功劳。


    陆听安现在可是全港城各大机关公认的宝贝,警署要想留住他,可不得放点特权。


    没多说上面领导的忧虑,顾应州只是看了眼夏言礼道:“最迟这周末,警署的offer会发到你们学校,你慎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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