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陆听安不想跟他讲话,顾应州就继续问:“她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平时住在什么地方,你有没有看到过她跟什么人一起玩?”
流浪汉唉声连连地摆手,“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真是让我先答哪个好啊。”一抬头对上顾应州深邃冰冷的眼神,人又一下子老实了。
“好好好,我一个一个回答好了吧?首先呢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我跟她一个小乞丐非亲非故我当然不记得什么时候来的,但是,差不多两三个月前吧,天已经开始冷了,被清河县的人发现的时候她差点冻死在路边,被好心人收留了一晚上拿了件旧棉袄才救回来一条命。第二个问题呐,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们谁都不知道她晚上睡在哪里啊,反正从来没有在桥洞底下住过,要不然我怎么说她精?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居然还知道离我们这些老光棍远一点,哈哈哈哈哈哈……”
流浪汉肆意大笑,笑出一口黄牙和眼角一堆皱纹。
他目测已经有五十多岁的年纪,却在毫不知耻地意淫一个可以当他孙女的小女孩,这令顾应州都忍不住握紧拳头,好几秒才将怒火压制下去。
流浪汉不知道自己与危险擦肩而过,笑完,他继续回答第三个问题。
“小乞丐是没什么玩伴,谁愿意跟她玩?前段时间倒是看到她跟一个小男孩走一起,穿得也破没比乞丐好多少。小孩就是小孩,捡个垃圾都要一起,他们真是不知道对方还是竞争对手呐。”
说着说着他环顾四周,奇怪地“咦”了一声,“你们不问我都没想起来,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那个小乞丐了,平时她从垃圾站回来都是要经过桥洞的啊……”
问到这里,陆听安想要传达给顾应州的信息已经明了了,几天前失踪的不止小宝一人,恐怕还有流浪孩小含。
神色肃杀,顾应州问到小含的长相。
流浪汉磕磕巴巴、手舞足蹈了好几分钟才描述出来,“眼睛特别大,眼珠子很黑眼白挺多的,头发像鸡窝,盖住眉毛…好像也没完全盖住,鼻头好像有颗痣……”
直到榨干流浪汉,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顾应州两人才离开。
他们一走,其他边上看热闹的流浪汉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阿登叔,那两人谁啊?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找你个乞丐干什么?”
被问话的流浪汉也就是阿登,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呢,得意地嘴角上翘。
不过问话乞丐说的这话倒是让他不乐意了,“呐呐呐,乞丐怎么了?我不偷不抢的怎么就不能有人来找我。”他把十块钱折了又折,小心谨慎地塞进了包浆棉袄最里面一个带着拉链的隔层里。
有人笑他,“乞丐就是乞丐啊,那两人看着那么有钱哇,十块钱就给你打发了嘛。”
阿登气哼了声,“通阳,你连十块钱都拿不到啊。”
“这有什么好吵?”旁边有人不满,“你快说啊,到底什么事。”
阿登:“还不是那个小乞丐,来问她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跟谁玩……反正也不是什么答不上的问题。”
他满不在意的,其他人却若有所思,还议论起来。
“找那小乞丐干什么?她不是个孤儿吗。”
“是啊,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打听乞丐下落的,她不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偷跑出来的吧?”
阿登听了,下意识嘲笑起来,“想法这么多你们怎么不去写小说啊,见过哪家的小姐抢瓶子这么快的,丐帮大小姐呐。”
话刚说完,却见刚才离开的两人返回来。
顾应州二话不说就拿出自己的警员证,“重案一组查案,你跟我们走一趟。”
阿登还是第一次跟警察面对面,吓得脸都白了,其他流浪汉更是一窝蜂地散开,根本不敢往这看一眼,就怕一会自己也被抓走。
阿登颤着两条腿坐上警车,他正襟危坐,笑得有些命苦。
“阿sir,我就是嘴巴坏一点,没干过什么坏事的,你们为什么抓我啊?我没对那小乞丐做过什么啊!尽管去问,大家都能给我作证!”
他身上有一股很多天,哦不,或许是一两个月没洗过澡的闷馊味,晚上还吃了蒜,一说话车厢内都是大蒜味。
陆听安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一手翻找出口罩,一手把车窗开到最大。
顾应州从后视镜剜了阿登一眼,“闭嘴。”
阿登大喊,“我冤枉啊!”
又加一项噪音污染,顾应州终于多跟他说了一句话,“小含可能失踪三天,要你配合去警署做一副她的画像。”
阿登这才松了口气,软下肩膀靠在后座,东看一眼西瞄一下,还抬手摸摸车顶。
“我第一次坐汽车就是警车,可真威风。阿sir,一会结束还送我回去不?”
前面两人没有一个理他,他也不气馁,继续追问,“港城每天都有很多个流浪汉失踪,自杀或被杀的都有,以前从来没见过警察调查乞丐失踪案的,怎么那个小乞丐丢了,重案一组都出动了。你们是电视上常报道的重案组吧,小乞丐是不是牵扯进什么大案了,会不会牵连到我们桥洞……”
他一张嘴叭叭个没完,两人不理他他也不在意,一直叨一直叨。
直到顾应州一脚刹车骤停,脑门用力往座椅上撞了一下后,阿登才意识到,不能再讲话了,再讲怕是要完。
于是他嘴巴一抿,鹌鹑一般缩在了边上。
-
警署给重案组配有专业的模拟画像师,顾应州两人出去一趟回来,正好画像师还没有下班,阿登就被带到了办公室。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办公室里一直响起阿登的嚷嚷。
“不是呐,她的眼睛没有这么小的嘛,两只眼睛还要离得近一点,跟眉毛的距离也要再近一点,中间能放下一根手指的。”
“不对哇,这不是猪鼻子吗?她的鼻孔又不朝着天,那小乞丐收拾收拾说不定是个美眉啊,怎么你们警察画出来是个丑女。”
“不是这样啦!嘴巴,嘴巴在小点,嘟一点……”
模拟画像师一直在改动,然而不管怎么擦怎么画,阿登都指着画说不像,甚至一次又一次内涵他画艺不精。
要不是当警察的不能随便动手,画像师恨不得把笔和橡皮都塞进那张嘴里。
陆听安看着画像,却没觉得阿登在故意找茬。
画纸上的女孩子,五官跟阿登描述出来的确实接近,可凑在一起不伦不类,没有半分跟小含的神似。
如果是靠着这张画像,小含站在他们面前都不一定能被认出来。
怎么办……
陆听安有些愁。
正当他想不出来该找谁重新画一副的时候,楼下传来几个人吵闹的声音,紧接着是周正的呵斥。
“你们几个学生在警署闹什么?!都想被抓起来是不是!”
陆听安半倚在二楼的围栏边,透过透明的玻璃护栏往下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陆听安眉梢一挑,心中微喜。
看来老天爷是知道他现在遇到难处了,特地把人送到他面前来了。
虽然不见得这人会真有用,可好歹也是个专业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该试还是得试。
将身子探出围栏,陆听安喊道:“周sir,辛苦把这几个人带上来,有用。”
听到声音,楼下的人齐刷刷地抬头,面露震惊。
尤其正中间被抓着的那个,脸都白了,牙也咬的紧紧的……
第122章
夏言礼紧抿着唇,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怎么每次都是陆听安,所有他最窘迫的时候都会碰到陆听安。
第一次见面是在宋仪枝的别墅,他被钱莱带过去,亲眼见证陆听安是怎么找线索、又细心帮助了被虐待的巧曼,那天之后没多久,案子水落石出,别墅从黄老板试图炒作抬高房价的财宝变成了真正的凶宅,直到黄老板的妻子偷了家里最后一点财产回娘家,他才知道原来黄老板根本就是个赌徒,把家里百分之九十的家产投入赌场生意后被骗,腿也是欠了债还不上被打断的。
这件事当然没能瞒住钱莱,钱莱酒桌上的那些朋友从来都不用正眼看夏言礼,哪怕他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才,落在狐朋狗友的眼里他也只是攀附在钱莱身上的一朵菟丝花。
以前这些人当然也笑过陆听安,现在陆听安成了媒体都想采访的对象,境界不一样了,想背后蛐蛐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格。
于是夏言礼就成了他们用来谈论的桥梁。有人说钱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谈过陆听安这样的以后居然还能吃得下夏言礼,难怪说吃过山珍海味的也会想尝尝清粥小菜;也有人说钱莱不过就是陆听安人生路上随便逗逗的一只狗而已,人家现在跟顾应州同进同出,钱莱?跟夏言礼正是般配。
这些话没有避开夏言礼,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意他听没听到,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又不会离开钱莱。
最令人心寒的是钱莱自己都时不时提起陆听安,表现出了很强烈的对前男友的怀念……
“阿sir叫你上去没听到啊?”
身后突然有人用力推了自己一把,夏言礼失神间没站稳,摔倒时膝盖用力地磕在了地上。委屈加身上的疼痛让他再忍不住,眼泪掉下来比黄豆粒还大,砸在警署的大理石砖面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擦越多。
发现他不断抹脸的动作,推他的男生贱兮兮地凑上前弯腰看,“哭了?哈哈哈哈这就哭了吗,是不是个男人啊。”
另一个男生立马接话,“他一个被人压的算什么男人。”
夏言礼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即便指甲留得很短很浅,还是因为用力留下了深红色的瘀痕。
周正这几年当警察也是见惯了这种恩怨,听那两个男生的语气一下子就明白他们三个是什么样的关系。想到陆听安都还在楼上听着,他立马压低声音呵斥。
“你们学校光教会你们怎么淫言秽语了吗!”什么被不被人压的,难道因为同学性取向不同,就得用这么难听的话来攻击?
伸手把夏言礼扶起来,周正语气放缓,“上去吧,我们陆sir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
夏言礼憋着一股气,心说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们陆sir了。
-
到了二楼,夏言礼倔强地望着陆听安。
他个子比陆听安矮好几公分,需要抬起头,偏生他也不在意,甚至自虐般地等着陆听安开口,说出那些侮辱他的话来。
言语凌辱又怎么样呢,这段时间他什么话没听过,不差陆听安这一个。而且杀不死他的只会让他更加强大!
等着等着,陆听安却只是问,“你是美术哪个分类的?”
夏言礼顿时警觉,“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美术的!”
难道说陆听安还在私底下查了自己的资料,为什么?就因为他是钱莱养在外面的小男朋友吗?
他会对自己做什么,到他学校闹一通还是利用陆家的权势让他以后在港城都找不到好工作……
夏言礼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差,要不然陆听安不可能暗戳戳地关注自己,另一方面又很担心他真会给自己使什么绊子。
他只是港城最普通的市民,若真得罪陆听安这类人,根本讨不着好。
陆听安并不在意他心里的小九九,淡然解释,“上次见你,钱莱机车上放着画板,那草包总不会画画吧。”
夏言礼眨眼,无辜的表情里还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钱莱吧,确实没有工作也不干什么正经事,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说他是个草包。不愧是陆家唯一的儿子,什么话都敢讲。
陆听安又说:“而且你们几个人都有脊柱侧弯的毛病,小拇指弯得也严重,挺符合美术生的特质的。”
这还是有点委婉的说法,除了夏言礼一看就非常热衷于收拾自己外,另外两个男生头发偏长、又没多少光泽感,衣服就是最普通的黑色棉袄,上面还沾着深浅不一的颜料,远看还以为是四十多岁的装修工人。走进一点看到年轻些的脸才想明白,哦,原来是美术生。
听他解释完,夏言礼悄然松了口气。
“我是学素描的。”
陆听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深褐色的小拇指侧面,流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眼神。
“正好,跟我进来,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