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她一度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这个疯子绝对会把她折磨致死。


    没想到就在她放弃挣扎时,会有人来敲这间凶宅的门。


    在绝望的谷底看到希望的光,江采亭突然迸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她拼命地往后靠试图躲开刀子,哭肿的眼睛苦苦哀求着陆听安。


    “唔唔呜…”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陆听安没有看江采亭,只是不动声色地又靠近半步,“我搞不懂。”


    他用慢悠悠的语调,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你喜欢的是周婉喜,也侵犯了她,既如此为什么还要绑架江采亭?总不能是个百汇门头牌你都喜欢吧?”


    周金耀表情扭曲,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你放屁!我这辈子都只喜欢阿喜一人。江采亭难道不该死吗?她在百汇门上班要什么男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要跟阿喜抢男人!都是因为她,阿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对我笑过了,一个人的时候也总是以泪洗面。我心疼她,所以江采亭必须给她赎罪,必须死!”


    陆听安疑惑地歪了歪头,“胡走南在你眼里是个隐形人吗?”


    周金耀咬牙,“关他什么事。”


    陆听安好笑道:“跟周婉喜拍拖、差点订婚的人是胡走南,喜新厌旧迷上别的女人的也是他,要是没有他的纵容,江采亭能掀起什么风浪?周婉喜以泪洗面是因为胡走南不爱她了,你为什么不把那个男人抓过来给她赎罪?”


    周金耀狰狞的表情一僵,张了张嘴。


    陆听安慢条斯理地打断他,“因为你不敢。胡走南是胡家次子,他身边有好几个保镖跟着,一旦失踪就会有胡家人在全城大规模搜索,而且胡走南长得比你高大,你不一定能够制伏得了他。说到底你就是个懦夫,只敢在比你弱小的女人面前作威作福罢了!”


    陆听安的话就像一只手扯开了周金耀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让他隐藏在爱与正义下的卑劣心思无处遁形。


    周金耀被戳到痛处,气恼地大叫,“你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陆听安耸了耸肩,“那我再跟你说说我懂的。你有很严重的恋母情节吧,因为薛梅梅在你很小的时候抛弃过你,你从小就对母爱有别样的渴望,而周婉喜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照顾你,承担起了薛梅梅作为母亲的责任,所以你把自己的情感全都转移到了周婉喜的身上。你对她根本就不是爱,而是自私地觉得她只能属于你一个人,只能对你好!”


    “我在你家看到了一些女人的照片,是你最近的相亲对象,你应该一个都没看上吧?”


    周金耀果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好似相看过那些丑姑娘是什么很丢脸的事。


    陆听安看着他平平无奇的脸,冷笑出声,“你还挑上了,你的尿是不是哑光的所以照不清自己是什么挫样,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给你选一些长相普通的姑娘吗,因为她知道根本没有几个人能看上你这种货色。那几个姑娘只是不漂亮,而你,不管是脸、身材还是内心都没有半点可取之处,难怪在周婉喜眼中,你是只癞哈蟆啊,你是衰货啊。”


    “你闭嘴,你闭嘴!”


    周金耀第一次被人追着骂,尤其对面还是个比他帅比他有钱的男人,自卑与自尊在一瞬间爆棚。见陆听安距离自己不过两步,他愤怒地完全忘记了江采亭是谁,举着匕首就冲了过去。


    “你不知道我的痛苦,凭什么说我!去死啊!”


    陆听安只看到眼前一道锐利的银光闪过,他往后踉跄了两步,大喊:“顾应州!”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陆听安的脸颊过去的,打中了周金耀的手腕,他疼得握不住匕首,浑身颤抖着拿左手捂伤口。


    尽管如此鲜血还是从他指缝源源流出,屋子里血腥味更重。


    顾应州动作极快,冲过去就将周金耀踹翻在地,自己则是跟座山似的压在他身上,粗暴地将他两条手臂剪到身后。


    “嗬…嗬…”周金耀喘着粗气,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不甘心。


    银手铐很快套在了周金耀手上,他蜷缩在地上,像只死虫子。


    顾应州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一只脚死死地踩着他胸口,不给他一点动弹的机会。


    抽空,他回头道:“陆听安,给人松绑。”


    陆听安这才注意到江采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吓晕在地上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刚要蹲下去却发现江采亭身上都是血污,手腕处不旦有被麻绳磨出来的伤口,还有几个被烟头烫出来的燎泡。


    再看绑着她的麻绳,霉斑血点交错。


    陆听安:“……”


    他表情僵住,突然很后悔在楼道的时候把自己唯一的手帕丢给了顾应州。


    第16章


    “快,快!枪声就是从楼上传来的。”


    胡镇和李崇阳正带领一小队人在平南岭各条街道搜寻,听到第一声枪响,两人就朝着204幢方向一路狂奔,终于在第二声枪响后不久赶到了楼下。


    李崇阳年轻体力胜,冲在胡镇前面窜进了303。


    “没事吧?!”他担忧地问顾应州,四下环顾一圈后,发现顾应州跟陆听安毫发无损,江采亭的头也还在,倒是被他们队长踩在脚下的那个男人情况看起来不太好,手腕和小腿的血渗透了两层衣服,还在不断往外冒。


    没几秒,胡镇喘着粗气,撑扶着门框,“发、发生什么,抓到凶手了?”


    陆听安看到这两人,就跟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胡sir。”他飞快收回伸出去的手,对着胡镇招了招,“过来帮个忙,给江采亭松绑,再给叫辆车送医院。”


    胡镇在重案组就是老daddy的存在,他经验多耐心足,很多善后工作都是由他来干。


    因为习惯,他也完全没觉得陆听安的话有什么问题,急匆匆就过去给江采亭松绑了。


    解开江采亭手上的麻绳后,胡镇探了下她的心跳和鼻息,“还好只有外伤,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就是受到的心理创伤嘛,估计是需要一些疏导了。


    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胡镇抻着脖子去看地上的嫌疑犯。


    那人半张脸都挤压在水泥地面,露出来的半边有一丝熟悉感,可又确实没在嫌疑人的照片中看到过他。


    胡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是?”


    陆听安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道:“杀人凶手周金耀。”


    周金耀…也姓周?


    胡镇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正是周大庆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儿子。


    回想起早上陆听安堵在重案组办公室门口说的那番话,胡镇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竟然真的被他猜中了?!


    -


    一刻钟后,警车赶到现场,黎明和痕检科对周婉喜的脑袋以及凶案现场的痕迹进行处理和取样。


    李崇阳和另一名刚来的警员则是架着周金耀把人往外拖,为了避免记者在结案前大肆宣扬,他们还在凶手头上套了个黑色头套。


    陆听安没有第一时间跟着下楼,他躲到了相对安静的窗边。窗边已经被痕检科的人拉开了,现在房间里依旧有很浓的血腥味,但总算少了一些中式恐怖的阴森。


    猴四买的这间房地段差,相比同栋楼的其他房间,却又多了开阔的视野。


    比如陆听安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医护人员小心地将江采亭抬上担架,还有蒙着头的周金耀被连拖带拽地拉到警车边,周围的群众对他又怕又好奇,还有急躁些的一边骂一边往地上啐了几口。


    最终,再无反抗之力的凶手被一把塞进了警车中。


    看着警车奔驰而去,陆听安心里突然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宁静。


    他一愣,久违的,想起了自己牺牲多年的父亲。


    他父亲也是一名老刑警。


    从很小的时候、有记忆开始,陆听安就很少能在家里看到父亲,他总是在加班或者追凶,要么就是去别的城市做专项任务,反正工作是他的重心,家人只是偶尔空的时候会来看一眼的存在。


    读小学时,有段时间陆听安突然能经常看到父亲了,他会在晚上回家吃个饭,抱着儿子讲十几分钟的话再匆匆离开。后来陆听安才知道,那是因为母亲闹着要离婚,父亲实在舍不得才压榨了自己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回家。


    但母亲还是无休止地跟他吵架。


    可能谁都不能接受丈夫不陪孩子玩,而是在孩子耳边灌输一些痕迹、死亡不是终止、尸体也会说话各种乱七八糟的观点。


    很多年后,陆听安回忆起来还是觉得自己确实受到了父亲的很多影响。


    他们家生活不富裕,尤其是妹妹出生以后,母亲开始削减自己身上的开销,一年到头都不买一件新衣服。那会他就决定,一定要学一个能赚钱的专业,改变未来的生活,所以他学了金融。


    他成绩好、学习能力很强,哪怕是一流大学的金融课程也能轻松应对。主专业没有什么问题,他开始频繁地关注多年来难以侦破的案件,去图书馆时也会下意识地留意跟刑侦有关的书籍。


    大三那年,陆听安认清自己的兴趣,正式决定考研,而他重新选择的专业跟金融毫无关系,是心理学。


    那两年大概是他过得最充实的时光。早上踩着图书馆开门的时间进去学习,晚上等接近室友休息时间才回寝,自己学校加上附近高校的心理讲座他都听了不知道多少场。


    他以为自己走的路会很顺畅,直到大四下临近毕业时,他父亲带领几名手下与缉毒组一起出任务,去了十个人,回来两个。


    他父亲,前几天还在电话里炫耀说完成这次任务就能升职当部长。可他没说,一旦任务失败,他会被炸得连全尸都没有,搜遍整座废墟只找到几片衣服的残骸。


    那之后陆听安彻底放弃成为一名心理学家。他愿意像父亲那样当个英雄,但他不想看到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也不敢想如果他出事,妹妹高昂的医药费由谁来承担。


    于是在那个互联网最火的时代,他选择当网红。


    陆听安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每个行业都有它自己的艰苦与光芒。他只是没想到,在经历了穿书这么光怪陆离的事情后,他竟然还会走上父亲的老路。


    他父亲亲手抓住凶手以后也是这样的心情吗?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缅怀逝者,又为自己解决社会渣滓感到骄傲自豪。


    如果是,那他或许能理解为什么父亲一辈子都能那般奔赴在前线。


    “陆听安。”


    身后突然有人叫他名字,陆听安的思绪从上辈子抽离,一转头发现顾应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正神情复杂地盯着他。


    “顾sir,什么事?”陆听安微笑,“我知道了,你是想感谢我吧,刚才要不是我临危不乱扰乱了周金耀的情绪,你也没有那么容易能抓到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么一说,顾应州就回忆起刚才的情况有多惊险。


    他知道陆听安是为了激怒周金耀从而制造救下江采亭的机会,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生气,明明在木屋那他已经提点过凡事以自己的安危为主,没想到陆听安答应得好好的,一到关键时候就冒然行动。


    周金耀这种人早就变成亡命之徒,他嫉妒心重,又有以自我为中心的自恋型人格,陆听安光是站在他面前就已经能勾起他内心阴暗的一面,更何况是说了那么多戳心窝子的实话。


    他想杀陆听安的心是很强烈的,扑过去的时候连小腿的伤都没能阻止他的行为,要不是陆听安的动作还算机敏、朝后躲了一下,现在被送上救护车的应该就是他本人了。


    顾应州脸色冷峻,完全忘了刚才过来是以为他吓到了想要宽慰他两句。


    他沉着声音命令,“回警署后把警员手册抄三遍,明天早上交给我。”


    陆听安:“……”?


    他用疑惑的表情看着顾应州,眼睛里写着四个字,你没事吧?


    半晌,他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真要抄?”


    你们当阿sir的都这么过河拆桥的吗,十多分钟前他好歹也是立过功的。虽说行为是稍微莽撞了一些,可在那种情况下,身为警员的他应该以人质的安全为主没错吧。


    顾应州冷哼了一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既然你记不住我的话,那就换一种方式让你记住。”


    陆听安:“……”小心眼。


    顿了下,顾应州继续补充,“不准让你后勤组的那个小弟抄。”


    “我哪有什么小弟。”


    “那个叫阿海的。”


    “……”


    陆听安抿着嘴不说话了,他是不会承认,顾应州这货猜人心还挺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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