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顾应州没说话,但从眉眼细微的表情变化来看,他对陆听安的表现是满意的。


    可能因为顾应州身材高大能挡住自己,也可能内心深处笃定、一旦遇到什么危险他肯定会率先保护自己,陆听安竟然没有感到很恐惧,走进这栋楼时候内心的惴惴不安也平复下去。


    二楼转角,陆听安突然抓了下顾应州的衣角。


    顾应州攥紧握枪的手,下意识做出防御动作,压着声音问:“怎么?”


    陆听安半蹲下身,指着地上趴停着的绿头苍蝇,“好像是血。”


    绿头苍蝇感应到人靠近后就振翅飞走了,顾应州用食指捻了一下地上暗红色的红点,放到鼻尖闻了闻。


    “是血,还没彻底干透,从血迹颜色看就是这两天滴落。”


    陆听安点了点头,抬头时,又看到天花板停了好几只绿头苍蝇。


    这种季节的确是绿头苍蝇繁衍季,但它们总会选择一些脏乱恶心的环境生存,不至于好多只一起歇在楼道。除非这里有什么味道能够吸引它们。


    陆听安表情凝重了一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盖在顾应州沾血的手指上,郑重道:“要小心。”


    顾应州手指微蜷,几不可查地嗯了声。


    ……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走到两层半,空气中就隐隐有一股腥臭,混着淡淡的铁腥味。


    顾应州贴着墙,每一步都极为谨慎。


    陆听安也不敢拖后腿,他穿的裤子裤脚大布料粗,摩擦的时候有簌簌响声,他索性用手把裤子往两边拽,连摩擦的机会都不给。


    剩下的半层楼,两人足足走了一分钟。


    一到303户门口,顾应州就一个闪身躲到了门后,陆听安小心翼翼的身影就被完全暴露了出来。


    陆听安:“……”嗯?


    不是要保护他才走在前面的吗?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顾应州,正好顾应州也用眼神催促他,无声道:“敲门。”


    陆听安摇了摇头,也无声回,“我不知道说什么。”


    顾应州继续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逼他开门,剩下的交给我。”


    陆听安看着他戒备的动作,顿时明白了其中用意。如果303户里的就是周金耀,现在他一定处于非常警惕的状态,敲门的人必然会被他特别关注。


    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动作是极快的,就算陆听安动作敏捷,他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防御。


    所以陆听安现在的作用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样顾应州才能在他松懈的时候攻进房间。


    性命关头,陆听安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这么快过。


    下一秒,他给顾应州比了个ok的手势,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拍响门板。


    “猴四!开门!”


    陆听安用的力气特别大,粗暴到木质门剧烈晃动了两下,好像整栋楼都抖了抖。但是让顾应州惊讶的是他的声音。


    很难想象这么难听的、似是脂肪挤压声带的声音是陆听安发出来的。仅仅四个字,愣是被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喊出了好几个混调。


    屋子里没有传来人的回应。


    两人耳朵贴着墙壁,两秒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东西掉落的声音。他们定神去听,想要再判断出周金耀的动向时,里面却彻底安静下来。


    陆听安沉下脸,开始抬脚踹门,“猴四,你个鳖孙想赖账是不是?老子把你要的东西搞到了,你不想给钱是不?!开门,你这狗娘养的东西,别以为躲里面不出声就能装不在。”


    顾应州:“……”


    骂完,陆听安抬手捂住嘴巴,换了一个青年音,用很轻很胆怯的弱声问:“你是什么人,在我们这大喊大叫干什么?”


    这道声音从指缝透出,有些空旷,听起来就真的像是从楼下的楼梯口传上来的。


    松开手,停顿几秒,大汉粗鲁的声音继续叫,“你管老子?今天猴四不开门,老子一把火把你们这栋楼都给点喽!”


    青年抖了抖,声音颤栗,“我、我要报警。”


    大汉嗤笑了一声,一拳捣在了门上,“报,老子把警署一起点了!”


    顾应州:“……”你最好只是说说而已。


    陆听安有些本事在身上,他不仅能模仿出不同声线、不同口音的声音,连脚步由远及近再匆匆远离的声音他都模仿了出来。


    要不是顾应州亲眼看到他做了这些,怕是也不会相信这些动静来自于同一个人。


    这是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套路,顾应州觉得很稀奇。


    事实证明这个套路同样有效,在陆听安大放厥词要把警署烧了后,303终于重新有了动静。十几秒后,木门“吱呀”一声被人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缓缓在缝隙中露出……


    作者有话要说:


    听安:我乃压声第一人!


    第15章


    那是一双可怖的眼睛,眼白很多,红血丝布满眼球。估计从前天晚上开始,这人就没怎么睡过觉。


    他瞳孔紧锁,警惕、带着阴毒盯着陆听安,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死死地窥探外面的世界。


    陆听安与声音不符的长相明显引起了他的怀疑,所以他盯着外面人的一举一动,一只手用力地抵着门。


    门后顾应州没有轻举妄动,陆听安也不露马脚,继续演着,“你不是猴四,那鳖孙在哪?是不是在里面躲着,叫他滚出来!”


    确定粗犷的声音真是从眼前这个过分好看的男人口中发出后,周金耀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不在家,他找你买了什么东西,你可以先交给我。”


    陆听安闻言,冷笑了一声,痞里痞气地道:“交给你可以,但我给他搞的可是宝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金耀嗓音喑哑,“多少钱?”


    陆听安想都没想,“三万。”


    边说,他边把手伸进裤袋,做出拿东西的姿势。


    三万?


    什么宝贝能让人张口就要三万?


    周金耀眼中,猴四比他都不如,这人父母早亡,十岁不到就开始闯码头,字也不认识几个。早些年猴四靠催债加赌博搞了点快钱,花几万块钱在这破地方买了套危房。


    两人一年多前认识,出去吃饭,每次到买单的时候猴四就跟猴子似的不见人影,抠得地上看到半截烟都要捡起来再吸两口。


    这样的守财奴会花三万买东西,那东西绝对是稀世珍宝。


    周金耀又把门拉开了一厘米,眼睛控制不住地下移,落到陆听安的裤袋。


    那里,正藏着宝贝。


    陆听安在口袋摸了几下,“他让我搞的,就是——”


    他的手攥着东西拿出来,在周金耀面前缓缓摊开到一半时,他四根手指迅速一收,只留下一根翘着的,笔直的中指。


    “老子要给你的就是这个!”凸^-^凸


    周金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门板就被一股大力踹开,他猝不及防下就被撞飞,摔出去一米多远。


    顾应州率先踹开门闯进去,陆听安的眼睛适应了两秒,才看清房间里面的光景。这里跟他梦中看到的几乎一致,不同的是屋子很暗,周金耀死死地拉上了每一片窗帘。


    屋子里血腥气很重,还混着人生活过却不开窗的闷臭。陆听安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把摁开了门边的灯。


    幽暗的黄光充斥屋子,沙发、地面以及墙上留下的血迹无处遁形,一张被血液几乎染透的沙发罩被揉成一团丢在椅子下,旁边立着一把锋利的斧头。


    一个身穿淡蓝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门跪着,她面前摆着一张掉漆的矮桌,一个圆圆的、盖着一块红布的物件正对着她,而红布前面,一只青铜色的香炉里竟插着三根香。


    江采亭好像很怕桌上的东西,听到身后有人来,她拼命地挣扎,被封住的嘴巴发出呜咽。


    “砰”的一声巨响。


    顾应州开了枪。


    303房间空间有限,周金耀那一摔,直接倒在江采亭旁边。


    他回过神来就想去抓江采亭当人质,顾应州那一枪打在他的小腿上,子弹击入身体,鲜血迸溅。


    “啊!!”


    周金耀痛苦地惨叫了一声,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知道是疼痛还是被抓的恐惧激发了他巨大的潜力,他一只手摁着伤口,生生滚到江采亭身边,抓着她的头发就把人硬拽到自己面前。


    “别过来!”周金耀反手从桌上摸到一把匕首,用力抵上江采亭的脖子,“放我走,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陆听安不屑地嗤了声,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就算你杀了她,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此时他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声音,音色清润吐字清晰。


    周金耀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你敢耍我!猴四根本就没找你买东西,你是为了骗我开门!”


    陆听安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漫不经心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耍你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你脖子上顶个猪脑,光增个子不涨智商,被耍也是应该的吧?”


    顾应州皱了下眉,差点没忍住出声叫陆听安不要随便激怒人。


    周金耀果然变得愤怒,抓着江采亭的头就要往刀刃上摁。但他尚存一些理智,只是划破了她脖子的表皮,让本就狼狈的女人看起来更加脆弱可怜。


    “别以为我不敢动手,你们知道我手上已经有一条人命,我不介意再多一条!”


    江采亭已经快要吓晕了,她好几次两眼翻白、像条死鱼般软绵绵的往地上倒,但每次都被周金耀用力地拔起来,头皮上、脖子上的刺痛令她迫不得已地保持着清醒。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最黑暗恐怖的一天一 夜。


    昨晚深夜她和胡走南约会完从胡家离开,被胡家的司机送回了自己住的小区。小区是老房子推倒重建的,里面新,外面的路却还没有翻新,司机开不进去便把她放在路边。


    这条路有两盏路灯,以前走了无数次都没有碰到过什么事,谁能想到昨晚都快拐进小区了,转角突然冒出一个黑衣人,照着她的头就给了一棒子。


    等她再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间凶宅了。


    屋子里到处都是血,几只绿头苍蝇激动地绕着沙发转……如果说乍一眼看到凶案现场是五级恐怖程度的话,那她接下来看到的就是十级…不,一百级的恐怖!


    她竟然看到了周婉喜,准确来说,是周婉喜的头。


    周婉喜早就没有往日的生机,尸斑布满了整张脸庞,她的头发失去了光泽,脖子上血肉模糊,切割口都已经开始泛白。


    江采亭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周金耀嫌她聒噪,反手就给了她两巴掌。


    接着他温柔地将周婉喜的头抱在怀中,安慰她,缱绻地亲吻她的嘴唇。


    江采亭被逼着在周婉喜的头前跪了六个多小时,期间她滴水未进,膝盖跪得麻木浮肿。周金耀只在天未亮的时候出去过一趟,前后不到半小时,回来发现她试图用地上的碎瓷片割断绳子逃跑时,他暴跳如雷雷,对她拳脚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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