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乡亲们的心意,我们领了。”李玄烬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全村的百姓,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这一年多来,多谢大家对我们夫夫二人的照拂。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定会再回来看望大家。”


    齐珏则走到村长刘老汉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厚实的包裹,郑重地递到他的手里。


    “老伯,这里面,是我这一年来为学堂里的孩子们编撰的几本启蒙教材,从浅入深,皆已标注了拼音与释义。还有一套算学的入门图册。”齐珏的声音清朗而温润,“另外,包袱的最底下,有两百两银票。这是我给学堂留下的一点心意。待我走后,老伯可以用这笔钱去镇上请一位有学问的老先生来继续教导孩子们。剩下的钱,就用来修缮祠堂,或者给遇到荒年的村民们应急。”


    刘老汉摸着那沉甸甸的包裹,知道那是齐珏留给青溪村最大的财富,顿时激动得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使不得!齐公子,您这可是折煞老朽了啊!”


    齐珏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老伯,咱们相识一场便是缘分。孩子们是村子的未来,只要他们多认几个字,将来走出这大山,便能少受些骗,多几条出路。”


    随后,李玄烬也从怀里拿出了几张画着详细图案的羊皮纸,递给了村里几个最强壮的汉子。


    “这是我改良过的几款农具图纸,还有一套简单的防御阵法。你们拿去给镇上的铁匠打出来,这农具能省下你们一半的力气。至于这阵法,平日里多带着村里的年轻人操练,若是遇到深山的野猪群下山,也能抵挡一阵。”李玄烬的声音依然带着那股不怒自威的霸气,但此刻听在村民耳朵里,却是无比的安心。


    “多谢李少爷!多谢齐公子!”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后,整个青溪村的几百号村民,齐刷刷地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个在学堂里跟着齐珏读书的孩子,更是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抱着齐珏的大腿死活不肯撒手。


    “齐先生!您别走!虎子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一定乖乖背书!”虎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张黑黝黝的小脸上满是不舍。


    齐珏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虎子的脑袋,替他擦去眼泪:“虎子乖。先生走了,你也要好好听新先生的话。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将来你可是要保护整个村子的。”


    在一片依依不舍的哭声与道别声中,李玄烬扶着齐珏登上了马车。


    “驾!”


    李玄烬亲自坐在车辕上,一扬马鞭,那匹健壮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拉着那辆装满了土特产的马车,缓缓地驶出了青溪村。


    齐珏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那些跟在马车后面、送了一程又一程的村民,直到马车驶入那条常年被云雾遮蔽的峡谷暗河,再也看不见那个宁静的世外桃源,他才缓缓地放下了帘子。


    “舍不得了?”李玄烬将马鞭交给暗卫,自己钻进车厢,自然地将齐珏搂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有一点。”齐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青溪村那种带着泥土和青草香气的味道,“在那里,我不需要去揣测人心,也不需要去防备暗箭。那是我这半辈子,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李玄烬心疼地抚摸着齐珏的后背。他知道,作为大周的御史大夫和皇后,齐珏的双手虽然没有沾染过太多鲜血,但他的心,却在那波诡云谲的朝堂上,承受了太多的算计与疲惫。


    “以后,若是你觉得京城待腻了,我们还可以再回来。”李玄烬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齐珏的额头,“或者,我们去江南水乡,去北疆大漠。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踏遍这大周的万里山河。”


    齐珏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愿意放下一切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好。不过现在,咱们得先回京城。若是错过了允儿的登基大典,那小子非得派禁军满世界通缉我们不可。”


    马车驶出十万大山后,便换上了皇家暗卫早已准备好的、由四匹极品汗血宝马套着的宽大马车。


    道路从泥泞崎岖的山路,变成了平坦宽阔的青石板官道。


    随着距离京城越来越近,那股属于世外桃源的淳朴气息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周政治中心那种繁华、同时也庄严肃穆的气息。


    沿途经过的州府,那些知府和县令虽然不知道马车里坐的是谁,但看到那驾车的暗卫腰间若隐若现的皇家金牌,一个个都吓得屏气凝神,沿途的驿站更是将最好的房间和食物早早备下,生怕有一丝怠慢。


    半个月后。


    当那座宛如巨兽般匍匐在天地间的京城,终于再次出现在视线尽头时。


    马车在城外十里亭停了下来。


    这里,早已等候着一队威武、穿着明光铠的大内禁军。为首的,是一直陪伴在李允身侧的李明和陈涛。


    而在他们身后,停着两乘奢华、代表着大周最高权力的九龙金顶御辇和九凤金顶銮驾。


    陈涛和李明看到那辆风尘仆仆的青色马车驶来,立刻翻身下马,恭敬地单膝跪地。


    “臣陈涛、臣李明,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圣驾回京!”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车帘掀开。


    李玄烬率先走了下来。


    紧接着,齐珏也弯腰走出了车厢。


    他穿着一身繁复、华贵至极的紫色金线暗纹长袍,头戴羊脂玉冠。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上,早已经收敛了在青溪村时的那种温和与慵懒。他的眼神清冷、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母仪天下的绝代风华与无可比拟的高贵。


    “起来吧。辛苦你们来接了。”齐珏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谢娘娘!”陈涛和李明站起身,看着两位离开了一年多的长辈,眼底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允儿呢?怎么不见他?”李玄烬环顾四周,冷哼了一声,“这小子,登基大典在即,排场倒是越来越大了,连亲爹都不来迎接了?”


    李明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解释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本想亲自出城迎接,但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宗人府和礼部那些老大人死活拦着,说大典前夕,储君必须在太庙斋戒沐浴,不可见风。殿下被逼得没办法,这才命微臣等前来迎接。不过殿下说了,他在紫禁城的神武门内,一直等着二位主子。”


    “这群老迂腐,规矩就是多。”李玄烬虽然嘴上骂着,但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好了,别发牢骚了。我们进城吧。”齐珏自然地将手搭在李玄烬的手腕上。


    两人并没有坐上那两乘招摇的御辇,而是重新回到了那辆陪伴了他们一年多的青色马车上。在数百名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朝着京城那扇巨大的城门驶去。


    马车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


    齐珏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为了迎接新帝登基而张灯结彩的商铺,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安居乐业笑容的百姓,听着远处传来的教坊司排练的隐隐丝竹声。


    这繁华的长安城,与那宁静的青溪村,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无论是那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世外桃源,还是眼前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宏伟帝都,都是他们这一生,用鲜血、用智慧、用无尽的爱意,一点一滴浇灌出来的家园。


    “阿烬。”齐珏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正用专注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男人。


    “怎么了?”李玄烬自然地握住齐珏的手,十指紧扣。


    “这一生,能遇见你,能与你并肩走过这盛世繁华,也能与你在深山煮一壶清茶。我齐珏,三生有幸。”


    齐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重重地砸在李玄烬的心上。


    李玄烬的眼眶微微一热。他低下头,虔诚、深情地在齐珏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李玄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大周的万里江山,不及你眉眼半分。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只要你在,哪里便是我的世外桃源。”


    马车在青石板上发出平稳的“骨碌碌”声。


    青溪的岁月虽然短暂,但那份柴米油盐中的温暖与安宁,早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们的骨血之中,成为了他们这漫长且辉煌的一生中,坚不可摧的铠甲。


    而现在,他们将带着这份力量,去见证这大周帝国,一个极其辉煌、伟大的新时代的开启。


    第227章 李明番外:少年春风总快活


    新帝登基的第三个年头,大周的朝堂上可谓是海晏河清、人才济济。


    若非要在这清明肃正的朝堂上挑出一块让人看着牙痒痒的“污斑”,那满朝的言官御史绝对会默契地将目光投向同一个人


    当今户部侍郎,训亲王府的幼子,李明。


    今日的早朝,气氛如同往常一般,在严肃的政务汇报后,自然地滑向了“弹劾李侍郎”的固定环节。


    “启奏陛下!”都察院的张老御史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折子,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一抖一抖的,“老臣今日,又要参奏户部侍郎李明!”


    坐在龙椅上的李允,如今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一身玄黑色的龙袍将他衬托得深沉内敛,眉眼间早已经具备了不怒自威的帝王气象。


    听到张御史的话,李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隐秘地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张爱卿,李侍郎今日又做错何事了?”


    张御史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懑都倒出来:


    其一,尸位素餐,懒散成性! “李大人身为户部侍郎,掌管大周钱粮重地,本该夙兴夜寐。可他倒好,这个月统共只去了户部衙门五天!美其名曰‘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实则是去长乐坊听曲儿逗鸟!”


    其二,生活奢靡,败坏风气! “前日,李大人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了一只会学舌的鹦鹉,竟然用纯金打造鸟笼,上面还镶嵌了红宝石!这等奢靡作风,简直让京城百姓非议!”


    其三,殿前失仪,毫无规矩! “更过分的是,今日早朝,百官皆是肃立,唯有李大人……”


    张御史猛地转头,愤怒地指向站在武将和宗室那一列、穿着一身松松垮垮朝服的李明。


    “他竟然在朝堂上打瞌睡!甚至还在袖子里藏了桂花糖!”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了过去。


    只见李明被这一声怒喝惊得猛地抬起头,嘴巴里还鼓鼓囊囊的。他那张生得俊朗、透着几分风流不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被抓包”的无辜。他艰难地将嘴里的桂花糖咽了下去,试图站直身体,但那件本该庄重严肃的朝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富贵闲人的慵懒感。


    “张大人,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李明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地狡辩道,“我哪里是打瞌睡,我那是……那是在闭目沉思户部下半年的预算!至于那糖,太医说我早起容易晕眩,必须得备着点。”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张御史气得直哆嗦,“陛下!李明恃宠而骄,行事毫无规矩,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太极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不少朝臣都在暗中观察着新帝的反应。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李明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全靠陛下惯着。但这小子也确实气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偏偏他聪明,每次户部遇到那种复杂的烂账,或者跟下面那些滑头官员扯皮的事,他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去衙门晃悠半天,就能精准地把问题解决,甚至还能从那些贪官的牙缝里抠出银子来。


    这就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混世魔王”。


    李允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个穿着红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李明。那双永远清澈、没心没肺的眼睛,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御花园里捞锦鲤的少年。


    李允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张爱卿的本意,朕明白了。”李允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过,李明乃是训亲王之子,皇室宗亲。朕命他在户部历练,也是为了彰显皇家对宗室的体恤与期许。”


    说到这里,李允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拐了个弯。


    “再者,李侍郎虽然行事跳脱了些,但大是大非上从未出过差错。上个月财政上的亏空,也是他连夜核对账目查清的。年轻人嘛,喜欢穿红着绿、听曲逗鸟,只要不贪墨国库的一分一毫,花自己的银子,倒也无伤大雅。”


    还没等张御史反驳,站在前面的训亲王立刻跳了出来,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大声嚷嚷起来:


    “陛下圣明!张老头,你就是嫉妒我家明儿长得俊!我训亲王府有的是银子,我儿子想用金子打鸟笼怎么了?花你家钱了?你要是眼红,本王明儿也送你一个!”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张御史被这不讲理的父子俩气得直跺脚。


    这场弹劾,最终在李允和稀泥与训亲王的胡搅蛮缠中,寻常地落下了帷幕。


    散朝后,群臣退去。李明却熟练地溜着墙根,一路溜达进了南书房。


    南书房是新帝处理机密政务的地方,平日里连内阁大臣觐见都要在门外通传等候。


    但李明却不用。


    他一挑那厚重的明黄色门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进门,他便熟练地踢掉了脚上的官靴,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南书房侧边那张柔软的软榻上。


    那是李允平时批折子累了小憩的地方,铺着上好的雪狐皮。


    “哎哟,累死我了。张老头今天这肺活量又见长了,喷了我一脸的唾沫星子。”李明毫无顾忌地在龙榻上打了个滚,顺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抓起一块御膳房刚送来的绿豆糕塞进嘴里。


    李允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听到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只是自然地将手边的一盏温热的雪水云绿茶推到了桌子边缘。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刚才在朝堂上还没吃够?”李允的声音里褪去了帝王的威严,透着一股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显露的柔和与无奈。


    李明自然地走过去,端起李允的茶杯就喝了一大口,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允哥,你刚才怎么不帮我多骂那老头两句?天天盯着我,我都快烦死了。”李明撇了撇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娇嗔。


    在这紫禁城里,敢在这间屋子里叫当今圣上“允哥”的,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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