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大太监王德全捧着一卷沉甸甸的明黄色圣旨,快步走到丹陛边缘。他清了清嗓子,尖锐而高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开来。


    这道圣旨,并非加恩哪位大臣,也并非宣布什么国家大政,而是直接宣告了后宫六院的彻底终结。


    诏书明文规定:自今日起,正式遣散大周后宫。除太后居慈宁宫颐养天年外,宫中原有之妃嫔、贵人、常在、答应等,一律恢复平民本名与自由身,准许即刻出宫还家。


    为了不让这些女子出宫后受人轻视,或面临生活无着的困境,李玄烬在齐珏的提议下,给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丰厚恩典。凡出宫女子,皆由国库统一拨发一笔数目庞大的安家费,并且终身享受朝廷按月发放的俸禄补贴。这笔真金白银的赏赐,足够她们在宫外置办宅院良田,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富贵安详、衣食无忧地度过一辈子。


    至于出宫后的婚嫁之事,圣旨中也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论改嫁与否、嫁给何人,全凭各人自身心意而定。任何家族长辈、宗族亲属,均不得以所谓名节、家风为由强行干涉她们的自由。若有违背此旨意、强迫出宫女子成婚或守寡者,一律按抗旨重罪论处,绝不姑息。


    此旨一出,满朝哗然。群臣面面相觑,大殿内响起了一阵低微却难以遏制的窃窃私语声。


    有几个固执己见、深受传统礼教熏陶的老御史,下意识地想要出列死谏。在他们看来,皇帝坐拥天下,后宫佳丽三千乃是祖宗礼法,更是为了皇嗣绵延、国本稳固。如今为了一个男后,竟然要将整个后宫遣散,这简直是有违纲常。


    可是,当这些老臣刚刚抬起头,触碰到皇帝那冷厉如刀、仿佛随时要杀人的眼神时,心底猛地打了个寒颤。再看看站在皇帝身侧的齐珏,这位新后不仅是六宫之主,更是手握监察大权。那些涌到嘴边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地被他们咽了回去。


    如今的朝堂,一半是皇帝提拔起来的铁血武将,一半是齐珏在御史台一手栽培的清流骨干。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帝后的眉头?更何况,皇帝遣散的不过是一些常年见不到天颜、形同虚设的女子,并非真的动摇了江山社稷的根基。


    前朝的波澜被轻而易举地压下,而后宫之中,却已经是另一番翻天覆地的景象。


    那些原本居住在偏远宫室、每日只能对着高墙发呆的低阶妃嫔们,在听到内务府太监宣读圣旨的那一刻,先是陷入了长久的呆滞。随即便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喜泣声。她们之中有许多人入宫多年,大好青春全都耗费在这四四方方的红墙里,本以为这辈子只能伴着青灯古佛孤独终老,死后也只能草草葬入妃园寝。谁曾想,有朝一日竟然还能重获自由。


    不仅能堂堂正正地走回外面的世界,还能带着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自己做主余生。这种犹如重获新生的狂喜,迅速蔓延了整个皇城。


    大家纷纷开始收拾行囊,清点内务府刚刚送来的赏赐,互相道别。那些原本冷清的宫苑,此刻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带着解脱意味的欢快与忙碌。


    而在原本的丽华宫内,场面则显得分外热闹。


    出身将门的丽妃,如今已经正式接了圣旨,恢复了她的平民本名王丽。


    此时的王丽,正穿着一身干练的湖蓝色窄袖长裙,头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挽起,正掐着腰,指挥着几个宫女太监往红木箱子里装东西。


    “那个大花瓶不用带,太沉了,路上颠簸容易碎!对,把那几盒西域进贡的珍珠粉带上,还有御膳房昨儿刚做的桂花糖,全给我包起来。这可是京城城外头买不到的好东西。”王丽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盘点着自己的家当,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春花还要灿烂。


    她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眼圈红红的,一边抹眼泪,一边仔细地叠着衣服:“王姑娘,您这就要出宫了,奴婢心里真舍不得您。您对我们这些下人这么好,以后出去了,谁来护着我们呀。”


    “哭什么?快把眼泪擦了。”王丽走过去,笑着拍了拍宫女的肩膀,“我又不是被发配充军,这是天大的喜事。陛下不仅给了我一大笔银子,阿珏还在京城城最繁华的长乐坊,赏了我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我以后就是那宅子的主人,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谁也管不着。”


    宫女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问:“姑娘,您的父兄都在北疆。如今您重获自由,难道不打算回北疆老家去吗?”


    “回去吃风沙吗?”王丽摆了摆手,满脸抗拒,“我家在北疆,天高路远,一年到头除了风沙就是大雪。我在那里连个新鲜蔬菜都吃不上。如今我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京城的繁华,留在这里做个富贵散人岂不快哉?再说了,我留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呢。”


    王丽心里有着别人没有的底气。


    她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了一块金光闪闪的特制腰牌,在宫女面前得意地晃了晃。这是齐珏在大典前,亲手交给她的特权凭证。


    “看到没?有了这个,这皇宫的大门对我来说就是永远敞开的。”王丽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阿珏早就跟我说好了,我虽然搬出去了,但随时可以凭这块牌子自由出入后宫。我那宅子离皇宫也不远,坐马车两柱香的功夫就到了。等我安顿好了,明天我就进宫来找小李允放风筝,顺便继续蹭御膳房的饭。所以,你们根本用不着伤感,指不定以后咱们见面的日子多着呢。”


    对于遣散出宫,王丽打心眼里觉得痛快。她本就不喜欢宫里的拘束,但又贪恋这长安城的繁华和玉芙宫里的热闹。如今齐珏给了她这个特权,她既享受了自由,又保住了这份难得的友情,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不多时,东西便收拾停当了。


    王丽没有让太多人相送。她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丫鬟,坐上了内务府安排的宽大马车。随着车夫的一声轻喝,马车缓缓驶出顺贞门。


    王丽掀开窗帘,回头看着那高高的红色宫墙在身后渐渐远去。初春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宫外那透着市井烟火气的空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大周的丽妃,只有长安城里最自由自在、腰缠万贯的王姑娘。


    第209章 生活


    后宫的遣散工作进行得顺畅无阻。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原本住满了各路妃嫔的六宫,便彻底空置了下来。


    除了太后居住的慈宁宫,以及齐珏偶尔回去小憩的玉芙宫之外,其余的宫殿全都落了锁。内务府只留了少部分洒扫的太监定期打理,以防房屋年久失修。偌大的皇宫,瞬间清净了许多,连空气中都少了几分原本的脂粉香气,多了一种旷达、清朗的宁静。


    对于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齐珏是相当满意的。


    如今后宫空悬,烦恼尽消,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前朝的政务上。


    每日清晨,齐珏依然会跟李玄烬一同起身。只不过,他不需像历代皇后那样端坐在中宫接受内外命妇的繁复朝拜,而是换上一身简练舒适的常服,直接前往御史台官署,或是与李玄烬一同在御书房内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们二人并肩坐在宽大的御案后,一个掌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一个监察着百官的清廉与政绩。无论是西北边防的军务调度,还是江南春耕的水利兴修,两人总能默契地找到最合适的解决之道。这种灵魂上的契合与并肩作战,远比任何后宫里的花前月下都要来得坚固、浪漫,也更让人心安。


    当然,虽然后宫没了妃嫔,但整个皇宫的日常运转、上千名宫女太监的月例发放、各处宫殿的修缮采购,以及慈宁宫的起居奉养,依然是一笔庞大的开销,需要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来统筹全局。


    齐珏不想被这些账目束缚,便将这些繁杂的内务,毫不犹豫地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得力助手女官阿莲和首领太监小福子。


    初春的一个午后,太极殿的偏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紫檀木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珏刚看完一份关于黄河河道修筑的加急折子,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阿莲,这个月的内务开销,盘点得如何了?”齐珏靠在椅背上,声音温和地问道。


    “回主子,本月内务府总支出比上月锐减了整整三成。”阿莲的声音清脆,吐字分外清晰,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口头汇报,“因六宫遣散,后妃们的月例银子、四季衣料、脂粉首饰,以及各宫小厨房的食材采买皆大幅削减。省下来的这笔银子,奴婢已经单独造册,由小福子带人清点完毕,全部入库,充作今冬北方若遇雪灾时的赈灾备用金。”


    阿莲娓娓道来,将错综复杂的数字、采买事项以及人事调动,用最精炼的语言叙述出来,让齐珏听得明明白白。她口齿伶俐,能将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和内库账目梳理得井井有条,让齐珏省去了无数埋头看账本的时间。每次只需要听她口述一遍,便能掌握全局。


    “另外,慈宁宫那边,太后娘娘这几日因为天气转暖,胃口不错。奴婢特意吩咐御膳房多备了些软糯的江南点心,太后娘娘很是喜欢。至于长乐坊那边,王姑娘昨日让小福子传话进来,说她新宅子后花园的暖阁已经修好了,明日想请小殿下出宫去吃她亲手烤的鹿肉。”阿莲没有丝毫停顿,将各方的情况一一说明,声音里透着让人安心的稳妥。


    听着阿莲连贯流畅的口述,齐珏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齐珏笑着称赞道,“长乐坊那边,你去跟小福子交代一声,让他明日安排几个武功高强、机灵些的暗卫,换上便装护送李允去王丽那里玩半天。记得叮嘱王丽,别带着孩子胡闹,更别给李允吃太多油腻辛辣之物,玩累了就在天黑前早些送回来,免得陛下又要担心。”


    “奴婢记下了,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阿莲干脆利落地应下,恭敬地行了个礼,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有了阿莲凭借着清晰的口述和缜密的心思在身边统筹安排,再加上小福子在外面跑腿办事、传达指令,这后宫的杂事实在不需要齐珏去操半点心,被他们两人打理得滴水不漏。齐珏只需要在每天午后空闲的时候,听阿莲口头回禀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对整个皇宫的动向了如指掌。


    正说着,太极殿的门被推开,李玄烬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在乾坤殿发落了一个涉嫌贪污军饷的武将,身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冷厉与杀伐之气。但当他的目光穿过大殿,落在齐珏身上时,那股令人胆寒的冷意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柔和。


    “前朝的事情处理完了?”齐珏站起身,迎上前去,顺手替李玄烬解下了有些沉重的玄色外袍。


    “一群不知死活的蛀虫,死到临头还想狡辩,朕直接下旨抄了他们的家,流放三千里。”李玄烬冷哼一声,随后顺势揽住齐珏的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瞬间变得柔软下来,“还是你这里清静。阿珏,多亏了你,这后宫如今安生得很,再也没有人来拿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朕了。”


    齐珏轻笑出声。


    李玄烬握住齐珏的手,十指紧扣,两人一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和远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重重宫阙,李玄烬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第210章 春耕


    河畔的冰层消融,化作潺潺春水滋润着八百里秦川的广袤土地。草木抽芽,万物复苏,整个大周的疆域迎来了最关乎国计民生的一桩大事春耕。


    自古以来,农乃天下之大本,社稷之基石。历朝历代的帝王,皆要在每年仲春之月,亲自前往京城南郊的籍田,举行盛大庄严的“亲耕”大典,也就是籍田礼。借此祭祀先农,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并以此昭示天下,劝课农桑。


    破晓时分,太极殿内烛火通明。


    今日的穿戴不同于封后盛典时的繁复奢华。李玄烬换上了一身象征着春日生机的青色服,头戴通天冠,褪去了天子那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多了一份亲和与沉稳。齐珏则穿着与他形制相仿、颜色略浅一分的青色吉服,长发用一根素净的白玉簪绾起,未佩戴任何多余的珠翠玉饰。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两竿修竹,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清正。


    “今日要下地扶犁,泥土湿滑,你这身子骨受得住吗?”李玄烬替齐珏理了理略显宽大的袖口,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担忧。在私下里,他早已习惯了摒弃那些冰冷的尊称。


    齐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傲骨:“阿烬,你莫不是真把我当成了深宫里养尊处优的娇花?区区扶犁亲耕,又岂能难得倒我?”


    “我自然知道你心性坚韧,只是怕你劳累罢了。”李玄烬握住他的手,指腹在那修长的骨节上轻轻摩挲,“一会儿到了先农坛,那套繁琐的祭祀礼仪你跟在我身边照做便是。至于下地,你做做样子,由我来主耕。”


    “大典之上,天下万民与文武百官皆看着,岂能儿戏?”齐珏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既然我身为大周的皇后,理应与你同甘共苦。这天下是我们二人的天下,这重担,自然也要一起扛。”


    李玄烬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容退缩的光芒,心头泛起一阵滚烫的暖意,只得无奈又宠溺地点了点头。


    辰时正刻,銮驾浩浩荡荡地驶出朱雀门,前往南郊。


    籍田位于京城南十里之外,是一片专门用于皇室亲耕的肥沃土地。此时,籍田中央的先农坛早已布置妥当,太常寺与司农寺的官员们穿着整齐的朝服,神色肃穆地分列两旁。数万名京畿附近的百姓被特许站在远处的围栏外,怀着敬畏与好奇的心情,想要一睹帝后的天颜。


    随着太常寺卿一声长长的唱喏,祭典正式开始。


    李玄烬与齐珏并肩步入先农坛。青烟袅袅,钟鼓齐鸣。两人按照古老的礼法,向着象征农业始祖的先农神位敬献太牢之礼,进香、奠帛、三献酒。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没有丝毫的错漏。齐珏的动作行云流水,身姿挺拔如松,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在场的许多老臣都暗自点头称赞。


    祭祀完毕,便到了整个大典最为核心的环节亲耕。


    司农寺卿恭敬地牵来了一头毛色纯黄、体格健壮的老牛。牛背上披着红绸,身后拖着一把特制的金银包边铁犁。


    李玄烬走下祭坛,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刚刚解冻、还透着几分泥泞与湿润的籍田之中。他从司农寺卿手中接过牛鞭和犁把,没有半点帝王的架子,仿佛一个真正熟悉农事的庄稼汉一般,稳稳地站定了身形。


    按照祖制,皇帝只需象征性地推着犁走上三个来回,名曰“三推”,而后便是王公大臣们的“五推”、“九推”。但今日,情况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齐珏没有像那些官员一样站在田埂上观望,而是撩起青色吉服的下摆,将其利落地扎在腰带上,毫不迟疑地迈步走进了泥地里。那双原本踩在太极殿金砖上的云头履,瞬间沾满了黑褐色的泥土。


    他走到李玄烬的身侧,伸出双手,与李玄烬一同握住了那根粗糙的木制犁把。


    全场的文武百官,甚至包括远处的几万百姓,看到这一幕,皆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古帝后亲耕,皇后大多只在后方行象征性的播种之礼,很少有哪位皇后,愿意亲自踏入这肮脏湿滑的泥沼,与天子一同用力扶犁。


    “驾!”


    李玄烬低喝一声,轻轻挥动牛鞭。黄牛迈开蹄子,沉重的铁犁在两人的合力下,深深地切入泥土之中,翻起一道道散发着草木清香的黑色土浪。


    春风拂过籍田,吹起他们交叠在一起的青色衣摆。李玄烬的手臂肌肉绷紧,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而齐珏则在侧方稳稳地掌控着方向,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的步伐一致,每走一步,都在这片大周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一推,两推,三推……


    原本皇帝的规矩到此便该结束了。但李玄烬与齐珏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们足足在籍田里耕出了九道笔直而深邃的垄沟,直到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随后,户部尚书捧着装满优良粟麦种子的青铜斗快步走上前。齐珏松开犁把,从铜斗中抓起一把把饱满的种子,沿着刚刚翻开的泥土,均匀地撒了下去。他的动作轻盈而虔诚,仿佛播下的不是种子,而是整个大周王朝对来年丰收的殷切期盼。


    阳光洒在他们沾满泥污的衣摆上,却没有人觉得有失体统。


    站在田埂上的文武百官,望着泥地里那两道并肩而立的青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服。他们看到的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与皇后,更是两位愿意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亲自弯下腰肢、流下汗水的主心骨。


    “帝后同心,天下大吉!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不知是谁带头高呼了一声,紧接着,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南郊的上空炸响。外围的数万百姓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伏在地,虔诚地叩首。在这些质朴的农人眼中,能够亲自下地干活、懂得体恤农辛的帝后,才是真正值得他们用命去拥戴的明君贤主。


    这场盛大的春耕大典,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而齐珏那沾满泥土的青色衣摆,也成为了大周史册上,关于这位男后最为生动、最为震撼人心的一抹亮色。


    第211章 坊间


    南郊籍田礼的盛况,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出三日便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并顺着驿道向着大周的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东市的一处茶楼里,此刻正是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没拍响,大堂里那些喝茶的客人们便已经按捺不住,三五成群地热烈议论着刚刚过去的那场春耕大典。


    “你们是没亲眼瞧见啊!”一位穿着粗布短褐、满手老茧的老农涨红了脸,激动得唾沫横飞,“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岁,也算见过两代先帝去南郊祭先农。可哪一回,那些贵人们不是站在红地毯上做做样子?犁耙才碰到地皮就算完事了。可咱们当今这位皇后娘娘,那是真真切切地挽起裤腿,踩进了泥汤子里啊!”


    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酸秀才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地接话道:“老丈此言差矣,怎可一口一个‘娘娘’?那可是咱们大周曾经的御史大夫齐大人!齐大人当年在朝堂上怒斥贪官时,那份铁骨铮铮,天下读书人谁不敬仰?如今虽位居中宫,但那份心系百姓的骨气,却是一点都没变。”


    “秀才公说得对!”一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赞同,“当初陛下要立男后,咱们这心里多少还有些犯嘀咕,总觉得男儿身居后宫,有违阴阳之道,怕是个只知以色侍人的弄臣。如今看来,简直是瞎了眼!”


    茶楼里的议论,不过是整个大周民间舆论的一个缩影。


    在男耕女织、宗法森严的传统农业社会里,一个男后的存在本该是备受争议的。寻常百姓或许不懂朝堂上那些高深的政治博弈,但他们信奉最朴素的道理: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体恤他们的辛劳,谁就是好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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