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我们去找阿璃了嘛,就在这京城里,能有什么事。”丽妃凑上前,讨好地拉了拉齐珏的袖子。
李允也乖巧地走到齐珏身边,将怀里抱着的几本书递了过去:“爹爹,这是姑姑借给我的书,姑姑还教了我好些东西。姑姑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看着李允那兴奋的模样,齐珏的心头微微一软。他知道,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能够让李允接触到外界的亲情和温暖,对他以后的成长有着极大的好处。
“既然你姑姑借了书给你,那你便要好好看,不可辜负了你姑姑的一番心意。”齐珏摸了摸李允的头,转过头看向丽妃,“你以后若是再带他出去,必须提前告诉我,而且必须让暗卫跟着。”
丽妃一听这话,就知道齐珏这是默许了,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丽妃成了翰苑书局的常客。只要齐珏去慈宁宫,她便会带着李允出宫去找齐璃。三人在一起吃茶、看书、聊天,感情在这深秋的时光里不断升温。
而随着气温的逐渐降低,长安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太极殿和内阁的各项筹备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所有的一切,都在为明年初春的那场旷世盛典,做着极其安静却又无比庄重的准备。
第202章 守岁
转眼间,已是岁末除夕。
这是大周一年之中最为隆重、最为盛大的日子。整个皇宫早在半个月前便开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清扫与装点。从永安门一直到太极殿的九重宫阙,每一扇朱红色的宫门上都贴上了崭新的、由翰林院学士们亲笔书写的桃符;每一条长长的宫道两旁,都高高挂起了随风摇曳的大红琉璃宫灯。
太极殿的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四个角落里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上好的屠苏酒,散发出阵阵驱寒的药香与酒香。
齐珏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张开双臂,任由几名手脚麻利的宫女为他穿戴着今夜赴宴的繁复盛装。既然已经定下了明年初春的封后大典,齐珏如今虽然还挂着宸贵妃的名头,但这除夕夜宴上的穿戴规制,内务府早就有眼力见地按照半个皇后的规格来准备了。
这是一件华贵的暗紫色广袖礼服,衣襟和袖口处都用细腻的西域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繁复的海水江崖纹路。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极品羊脂玉的宽腰带,将他那原本就清瘦挺拔的身形勾勒得越发修长如玉。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顶精致的白玉紫金冠高高束起,只在两鬓留下了几缕随意的碎发,衬得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庞越发不可逼视。
李玄烬早已换好了一身威严的玄色九龙衮服,正坐在不远处的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深邃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齐珏的身上。
看着铜镜中那个风华绝代、犹如谪仙般的人,李玄烬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惊艳与深深的占有欲。他放下酒盏,大步走到齐珏身后,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伺候的宫女们退下。
“阿珏,你今日这身打扮,倒叫朕有些不想去参加那劳什子的除夕盛典了。”李玄烬从背后环住齐珏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暗哑,“朕真想现在就把你藏在这太极殿里,谁也不给看。”
齐珏看着镜子里那个像护食的猛兽一般粘人的帝王,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修长的手指覆上李玄烬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陛下又在说胡话了。除夕夜宴,百官朝贺,各国使臣也都在场,您是一国之君,怎能缺席?若是去迟了,前朝那些言官明日又要上折子,骂臣是个祸国殃民、耽误陛下勤政的妖妃了。”
“他们敢!”李玄烬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在齐珏的侧脸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走吧,早些去,早些把那群虚伪的老家伙打发了,咱们好回来过我们自己的守岁夜。”
夜幕彻底降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除夕礼炮声在长安城上空炸响,大周朝一年一度的除夕夜宴,在太极殿前方的含元殿内正式拉开了帷幕。
含元殿恢弘庞大,殿内数百根两人合抱粗的盘龙金柱上,全都点燃了手腕粗的牛油巨烛,将整个大殿照耀得亮如白昼。大殿中央,数十个巨大的青铜兽脑香炉里焚烧着名贵的百步香,轻烟缭绕。
殿内早已按品级设下了数百个席位,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皆身着华丽的朝服命妇服,正襟危坐。当礼官那声拉得极长的“皇上驾到宸贵妃娘娘驾到”响起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数百名官员和命妇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震瓦砾。
李玄烬牵着齐珏的手,踩着铺满殿内的鲜红地毯,一步步走上那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汉白玉御阶。两人并肩坐在了那宽大无比的九龙金漆宝座之上。
齐珏微微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乐声悠扬而起,教坊司最顶尖的舞姬们穿着轻盈的纱衣,踩着曼妙的步伐滑入大殿中央,开始表演盛大的贺岁百戏。宫廷太监们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流水般地将一道道奢华的山珍海味端上各个官员的几案。
齐珏端起案上的一杯清酒,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水滑入喉咙,却让他的思绪在这一片歌舞升平、繁花似锦的喧嚣中,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他突然想起了几年前。
他还是贵人,在除夕宴会上第一次见到太后,想要搏一条生路,转眼间都这么多年了。
“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温柔的询问,将齐珏从那冰冷的回忆中猛地拉了回来。
齐珏微微一怔,转过头,正对上李玄烬那双充满了关切的深邃眼眸。
李玄烬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酒盏,他的大掌自然地在案几下握住了齐珏那只微微发凉的手,指腹在齐珏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齐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转头看了看下方。
他不需要再去表演任何节目,不需要再去讨好任何人。因为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为他撑起了一片连风雨都透不进来的天空。
“没什么。”齐珏嘴角勾起一抹清浅、却真正释然的笑意,反握住李玄烬的手,“只是觉得,今年的除夕酒,比往年都要甜一些。”
李玄烬看着他眼底散去的阴霾,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起了什么,但也能猜出几分。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下方那些正在互相敬酒、虚与委蛇的官员,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李玄烬向来是个没有耐心、且厌恶这种虚伪交际的人。如果不是为了维持皇家的体面,他根本连这含元殿的大门都不想进。
下方,教坊司的舞姬们正在卖力地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几个貌美的舞姬甚至在旋转时,试图用那种勾人的眼神去撩拨坐在最高处的年轻帝王,妄图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青睐,从此一飞冲天。
可是,李玄烬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那些舞姬的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瞬。他觉得无聊透顶,甚至觉得这些喧闹的音乐和那些官员们奉承的笑脸,都在可恶地浪费着他原本应该用来陪伴齐珏的宝贵时光。
他端起面前的金樽,突然站起身来。
随着皇帝的起身,整个含元殿内原本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所有的舞姬和官员都惊恐地停下了动作,纷纷放下酒杯,恭敬地垂下头。
“诸位爱卿,今日乃是岁末除夕,辞旧迎新之日。过去这一年,大周四海平定,五谷丰登,诸位皆有功劳。”李玄烬的声音用浑厚的内力传遍了整个大殿,语气中透着一种公式化的威严,“这杯酒,朕敬诸位。愿我大周,千秋万代,国泰民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大周国泰民安!”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原本,按照规矩,皇帝敬完酒后,还要接受百官的轮流朝贺,还要赏赐压岁金锞子,这宴席起码还要再持续两个时辰。
然而,李玄烬在喝完那杯酒后,便直接将金樽随手扔在了案几上。
“朕今日乏了。”李玄烬毫不掩饰自己的倦怠与急迫,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说,“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尽情畅饮,不醉不归。朕与贵妃,便先回宫歇息了。”
说罢,在百官错愕却又不敢有丝毫异议的目光中,李玄烬自然地牵起齐珏的手,转身便朝着大殿后方的屏风走去。
留下一殿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暗自腹诽,却又只能恭敬地高呼“恭送陛下、恭送贵妃娘娘”。
走出含元殿的那一刻,喧嚣被厚重的殿门瞬间隔绝在身后。李玄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把将齐珏拉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笑道:“那群老家伙真是烦人,还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待着最清静。走,阿珏,回太极殿,我们去守岁。”
第203章 衷肠
早有御前伺候的太监等候在殿外。王德全极有眼色地捧着两件极其厚实的极品大氅迎了上来。
李玄烬没有让宫女动手,他亲自接过那件纯白无瑕的极品雪狐大氅,抖开后,极其细致地披在齐珏的肩头。他的手指穿过齐珏的颈窝,将大氅领口处的两根丝带系得严严实实,甚至还顺手将齐珏那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用力地搓了搓。
“手怎么这么凉?方才在殿内就该让你多喝两口热汤的。”李玄烬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
齐珏任由他动作,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由着那股从李玄烬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温暖着自己:“我没事。这雪下得有些大了,夜路难行,陛下,我们是坐御辇回去,还是……”
“不坐御辇,那么闷的笼子有什么好坐的。”李玄烬极其自然地牵起齐珏的手,将两人交握的手一同塞进自己宽大的玄色狐裘衣袖里,“难得今夜雪景这般好,又没有那些烦人的朝臣盯着,阿珏,你陪我在雪中走走,如何?”
此时没有旁人,李玄烬连那个冷冰冰的“朕”字都直接隐去了,极其自然地用回了那个最平等的“我”字。
“好。”齐珏没有拒绝,两人就这样并肩,踏着刚刚积起一层薄雪的青石板宫道,一步一步地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红色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将两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偶尔有远处燃放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丽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回到太极殿时,殿内的宫人们早已被王德全极其懂事地遣退到了外间。整个东暖阁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冰裂纹炭盆里,极品银丝炭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噼啪”声。
靠近南窗的矮榻上,早已布置好了一桌极其精致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除夕小宴。
没有了含元殿上那些为了彰显皇恩而做出来的龙肝凤髓、繁复大菜,这小方桌上摆着的,都是齐珏平日里最爱吃的几道江南家常小菜,以及一盘刚刚煮好、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玉饺子。
李玄烬解下两人身上的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屏风上,拉着齐珏在矮榻上坐下。
“那些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看着花里胡哨,其实凉得快,你又素来不爱吃油腻的。”李玄烬极其自然地拿起一双玉箸,夹起一个圆润饱满的饺子,放到齐珏面前的骨瓷小碟里,“这是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鲜笋虾仁馅儿,你尝尝,还热着呢。”
齐珏看着眼前这个堂堂大周天子,如同一个寻常百姓家的丈夫一般,极其自然地为自己布菜,心口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极其轻柔地撞击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与甜蜜。
他夹起那个饺子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很好吃。”齐珏眉眼弯弯地看着李玄烬,“陛下这小灶开得,比含元殿的御宴可要美味多了。”
“都说了,今夜这里没有皇帝,也没有贵妃,更没有什么御史大夫。”李玄烬端起桌上温着的屠苏酒,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而炽烈,“阿珏,在这里,只有你和我。”
齐珏微微一怔,端着酒杯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李玄烬看着他,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属于过去的回忆,那是一种混合着黑暗与解脱的复杂情绪。
“你不知道,以前的每一个除夕夜,对我来说,都是一场难以忍受的折磨。”李玄烬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室内的这份宁静,“小时候在深宫里,先帝厌恶我,太后无视我。除夕夜宴,所有人都其乐融融,只有我像个多余的鬼魂。我躲在冰冷的偏殿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冷得连骨头都在发抖,心里想的全是如何才能活到下一个天亮,如何才能不被那些暗箭毒死。”
李玄烬自嘲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聚焦在齐珏的脸上。
“后来,我发动了宫变,坐上了这把龙椅。我坐在含元殿的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跪拜。可是,我依然觉得冷,觉得这天下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我。那些除夕夜宴,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戴着面具的豺狼,在一起分食权力的残羹冷炙。”
李玄烬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地握住了齐珏那只端着酒杯的手。
“直到有了你。”
李玄烬的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能将人融化的狂热与深情。
“阿珏,是你把这太极殿里的冰冷一点点驱散了。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这除夕夜的酒,是可以喝得这么暖的。原来我李玄烬,这个满手血腥的暴君,也有资格拥有一个会等我回家的爱人。”
李玄烬将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齐珏的杯沿,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叮当声。
“阿珏,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谢谢你愿意要我。”
听着这番仿佛剖开了胸膛、将那一颗鲜血淋漓却又滚烫无比的真心捧到自己面前的告白,齐珏的眼眶不可抑制地微微泛红。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脆弱、却又这般真诚的李玄烬。这个男人在外面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让全天下的官员战战兢兢,但在他齐珏面前,李玄烬永远都只是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极度渴望被爱的阿烬。
齐珏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臂,与李玄烬的手臂交叠在一起。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只有在民间大婚时才会饮用的“交杯酒”的姿势。
李玄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齐珏看着他,桃花眼里泛着一层极其动人的水光,嘴角勾起一抹惊艳了岁月的温柔笑意。
“这杯酒,我陪你喝。”齐珏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融化这世间所有的寒冰,“以后的每一个除夕,我都会陪你喝。你再也不会冷了。”
两人交颈而饮,温热的屠苏酒顺着喉咙滑下,那股醇厚的酒香与情意瞬间在四肢百骸中弥漫开来。
放下酒杯的那一刻,李玄烬再也无法克制内心那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渴望。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齐珏从对面的矮榻上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一个极其用力、极其霸道的拥抱。李玄烬将脸埋在齐珏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齐珏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冷的墨香与体温。
“阿珏……阿珏……”李玄烬像是一个迷失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宿,一遍又一遍地在齐珏耳边呢喃着他的名字。
齐珏没有挣扎,他极其顺从地靠在李玄烬宽阔坚实的胸膛上,伸出双臂,回抱住这个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男人。
窗外,又是一阵极其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炸响,五彩斑斓的光芒透过雕花的窗棂,映照在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上,给这寒冷的雪夜平添了几分极致的浪漫。
不知何时,李玄烬已经极其温柔地将齐珏压在了那柔软的锦榻之上。他那带着酒香与滚烫温度的吻,犹如密集的雨点般,极其细密地落在了齐珏的额头、眉眼、鼻尖,最终极其郑重地吻住了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薄唇。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却又充满了深切索取的吻。没有了往日的暴戾与急迫,只有一种将彼此彻底融入骨血的缠绵。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燃烧得正旺,发出极其细微的光和热,将室内的温度烘托得恰到好处。
在这辞旧迎新的除夕之夜,他们抛开了所有的身份与权谋,抛开了那压在肩上的江山社稷,只是作为两个极其纯粹的相爱之人,在这方温暖的天地里,互相取暖,互相救赎。
“阿珏……”李玄烬在极其热烈的纠缠间隙,声音暗哑地呢喃着,“等过了这个冬天,等开春的桃花开了,我就让你穿上那件最好看的凤袍。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李玄烬唯一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