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太极殿的寝殿内,原本因为旅途劳顿而睡得极沉的李玄烬,突然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臂,将怀里那个熟悉而清冷的身躯搂得更紧一些。然而,手臂收拢之处,却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锦被。


    那股熟悉的冷香不见了,那份能够让他安心入眠的温度也消失了。


    李玄烬的眼睛猛地睁开,宛如一头在沉睡中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眼神中瞬间迸射出令人胆寒的清明与杀机。他猛地坐起身,宽大的手掌在宽阔的床榻上快速地摸索了一遍。


    空的。


    没有余温,说明人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


    “阿珏?”李玄烬低声唤了一句。


    无人回应。偌大的寝殿内,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滴落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李玄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这里是刚刚抵达的避暑山庄,虽然守卫森严,但毕竟不如皇宫那般铜墙铁壁。他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不是齐珏自己跑出去了,而是有刺客!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劫走了他此生视若性命的珍宝!


    “来人!!!”


    一声犹如雷霆暴怒般的咆哮,瞬间撕裂了行宫宁静的夜空。


    一直在殿外打瞌睡的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寝殿,还没站稳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老奴在!”


    “贵妃呢?!朕问你贵妃人呢?!”李玄烬赤着脚从榻上跳了下来,“你们这群废物是怎么守夜的?!连一个大活人不见了都不知道?!”


    王德全吓得结结巴巴地哭喊道:“陛……陛下息怒啊!老奴一直守在门外,未曾听到半点动静,也未曾看到贵妃娘娘出来啊!”


    “废物!全都是废物!”


    李玄烬一把将王德全甩开,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厉声大喝:“暗网何在!禁军统领何在!”


    伴随着他的怒吼,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寝殿的各个角落闪现,单膝跪在地上。禁军统领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


    “立刻封锁整个避暑山庄!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李玄烬面色铁青,周身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向外疯狂蔓延,整个寝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给朕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贵妃找出来!若是贵妃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所有人,包括这山庄里的所有官员,全部株连九族,给贵妃陪葬!”


    “遵旨!”


    暗卫和禁军统领齐齐打了个冷战,感受到了这位暴君身上那股久违的、令人绝望的嗜血杀意。


    瞬间,整个避暑山庄被彻底惊醒。无数的火把被点燃,将行宫照得亮如白昼。披甲执锐的禁军一队接一队地在游廊和院落间穿梭,那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的碰撞声,让所有还在睡梦中的随行官员和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以为是遇上了叛乱。


    李玄烬亲自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佩剑,走在搜查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走一步,心头的恐惧和暴怒便加重一分。


    他不敢想象,如果齐珏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就在整个山庄鸡飞狗跳、陷入一片恐怖的肃杀氛围时,负责搜查西侧院落的暗卫统领突然停下了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陛下!”暗卫统领快步走到李玄烬身边,神色有些古怪地禀报,“属下……属下在西苑那边,似乎没有发现刺客的踪迹,倒是……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是迷香还是火药?!”李玄烬一把揪住暗卫统领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呃……回陛下,似乎是……是烤肉的味道,好像还加了不少孜然和茱萸。”暗卫统领咽了口唾沫,极度不自信地回答。


    李玄烬愣住了。


    烤肉?孜然?


    在这兵荒马乱、满世界抓刺客的当口,谁有这个闲情逸致在行宫里大半夜的烤肉?


    李玄烬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极其荒谬且熟悉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一把推开暗卫统领,循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味,提着剑便朝着西苑大步流星地走去。


    “砰!”


    西苑的院门被李玄烬一脚粗暴地踹开。


    身后的禁军和暗卫立刻如潮水般涌入,刀剑出鞘,如临大敌。


    然而,当他们看清院子里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刀剑差点掉在地上,下巴碎了一地。


    大槐树底下,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大周朝权倾天下的宸贵妃齐珏,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挽着袖子,手里举着一串烤得金黄流油的鹿肉,嘴边还沾着一点孜然粉;而在他对面,大周的丽妃娘娘正抱着一个酒坛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的脚边,还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壶。


    李玄烬站在院门处,手里还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他看着那个刚才还让他急得差点屠城的“心肝宝贝”,此刻正吃得满嘴流油,胸腔里那股毁天灭地的怒火,瞬间凝固成了一团极其尴尬的棉花,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哎呀,这肉烤得……”丽妃正准备夸赞,一抬头,对上了李玄烬那双要杀人的眼睛,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酒坛子差点砸在脚面上。


    “陛……陛下……”丽妃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连忙把踩在凳子上的脚收了回来,站得笔直。


    齐珏也转过头,看着阵仗大得吓人的李玄烬,以及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禁军。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没有惊慌,没有请罪。齐珏十分淡定地坐在凳子上,甚至还把手里那串咬了一口的鹿肉往前递了递。


    “陛下醒了?正好,这鹿肉烤得外焦里嫩,陛下要不要也来一口?”齐珏那双微微泛着酒意的桃花眼弯了弯,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问他今晚月色如何。


    看着齐珏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李玄烬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他大步走到齐珏面前,“咣当”一声将手里的宝剑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齐珏!你知不知道朕以为你被人劫走了!朕差点把这避暑山庄给翻过来!”


    “臣就是睡不着,饿了,来找丽妃讨口吃的。”齐珏极其无辜地眨了眨眼,“谁知道陛下这么兴师动众的。”


    看着那张在炭火映照下越发红润诱人的嘴唇,李玄烬肚子里那准备了满腹的斥责之词,硬是连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发作,齐珏却突然站起身,十分熟练地将手里那串鹿肉,直接塞进了李玄烬那微微张开的嘴里。


    “呜……”


    李玄烬被堵了个正着,下意识地嚼了两口。那鹿肉烤得确实极好,孜然的香气瞬间填满了口腔。


    “好吃吗?”齐珏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玄烬咽下那口肉,脸色黑得像锅底,却还是极不争气地闷哼了一声:“……还行。”


    他转过头,看着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丽妃,眼神瞬间变得冷飕飕的,犹如腊月里的寒冰。


    “丽妃。”李玄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臣、臣妾在!”丽妃吓得一哆嗦。


    李玄烬一把夺过丽妃手里正在翻烤的几串生肉,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这肉都烤糊了,边去!”


    说罢,在所有禁军和暗卫见鬼般的目光中,堂堂大周天子,九五之尊,就这么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个刚才丽妃坐的矮凳上。他一手拿着铁签子,一手拿着扇子,极其熟练地在红泥小火炉前当起了烧烤师傅。


    “还不都给朕滚出去!站在这里碍眼吗?”李玄烬一边黑着脸给肉串翻面,一边冲着院门口呆若木鸡的禁军们咆哮。


    众人如蒙大赦,瞬间撤得干干净净,顺便还贴心地把院门给关严实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李玄烬将烤好的第一串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齐珏手里,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嫌弃和警告的眼神死死盯着丽妃。


    “吃完这顿,以后大半夜的,离朕的皇后远点。”李玄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和占有欲,“他要是饿了,朕亲自给他烤。你再敢拐着他半夜出来喝酒撸串,朕就把你发配回北疆去喝西北风!”


    丽妃缩着脖子,抱着自己的半串肉,委屈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连连点头称是。


    齐珏坐在一旁,看着这位满脸不爽却依然细心为他烤肉的帝王,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极其愉悦的轻笑。在这避暑山庄的第一个夏夜,似乎连那恼人的暑气,都在这充满烟火气的炭火前,彻底消散了。


    第187章 悠闲


    这日清晨,齐珏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寝殿的窗户半开着,窗外的芭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几声清脆的鸟鸣伴随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瀑布水声,交织成了一首最自然的安神曲。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只有枕畔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李玄烬的淡淡龙涎香。


    齐珏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拥着柔软的薄被坐起身来。这大半年来,他在御史台殚精竭虑,神经始终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可是到了这避暑山庄,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那些前朝后宫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仿佛被这山间的重重翠绿给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他甚至开始有些记不清长安城里那些官员们充满算计的脸孔了。


    “醒了?”


    伴随着珠帘碰撞的清脆声响,李玄烬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从外间走了进来。他今日并没有穿那身威严的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与齐珏同色的月白常服,长发也只是随意地用一根玉带束起,整个人褪去了大周暴君的戾气,倒像是个俊朗非凡的世家公子。


    托盘里放着一碗熬得软糯的百合莲子粥,几碟清爽的开胃小菜,还有一小碗剥好了皮的、晶莹剔透的冰镇荔枝。


    “怎么不叫宫人伺候?”齐珏揉了揉眼睛,看着堂堂九五之尊亲自端着早膳走到床前,虽然早已习惯了他的纵容,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甜意。


    “这行宫里的规矩都是刘福顺那个胖子定的,朕嫌他们笨手笨脚,扰了你的清梦。”李玄烬在榻边坐下,十分自然地舀起一勺温度正好的莲子粥,送到齐珏的唇边,“昨日看你跟丽妃胡闹,吃了那么多烤肉,今早特意让人熬了这清火的粥。快尝尝。”


    齐珏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在这没有外人打扰的寝殿里,两人就像是寻常百姓家最恩爱的夫妻,没有君臣之别,只有柴米油盐里的脉脉温情。


    用过早膳,虽然是避暑,但政务依然是逃不掉的。只是,这处理政务的地方和方式,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行宫的后花园里,有一座建在湖心之上的水榭。水榭四周挂着轻盈的鲛绡纱,微风吹过,纱幔轻舞。水面之上,大片大片的荷花开得正艳,粉白交映,清香扑鼻。


    齐珏赤着一双白皙的脚,踩在水榭中央铺着的极品凉席上。他面前摆着一张矮案,上面堆着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几份重要折子。他没有像在御史台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极其放松地靠在一个软缎引枕上,手里拿着朱笔,慢条斯理地批阅着。


    李玄烬则坐在他的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兵部的密报,另一只手却极其不老实地把玩着齐珏的一缕长发。两人偶尔就折子上的政事交换几句意见。


    “这吏部尚书也是个老糊涂了,这几个外放的县令考评明明漏洞百出,他还敢往朕的案头上递。”李玄烬将手中的折子随手一扔,冷哼了一声。


    齐珏头也不抬,朱笔在折子上勾画了几下,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吏部尚书不过是想借着这几个名额,安插他们门生的亲信罢了。这折子陛下留中不发便是,臣明日便让御史台的人去查查这几人的底细,杀杀这股歪风。”


    “还是阿珏思虑周全。”李玄烬凑过去,在齐珏的侧脸上偷了个香,“有你在朕身边,这大周的江山便如同铁桶一般,那些宵小之徒连钻空子的机会都没有。”


    齐珏斜睨了他一眼,用朱笔的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陛下若是真觉得臣辛苦,不如少折腾臣几次。昨夜那般荒唐,今日臣连这朱笔都快握不住了。”


    李玄烬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凑到齐珏耳边极其不要脸地说道:“那怎么行?朕带你来避暑,不就是为了能在这清凉之地,与你日日夜夜、毫无顾忌地寻欢作乐吗?政务是批不完的,但春宵苦短,可不能辜负了这山庄的好风景。”


    齐珏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红着耳根瞪了他一眼,继续将目光投向案头的折子。可是,在这微凉的湖风和漫天的荷香中,他的嘴角却始终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到了午后,阳光渐渐热烈了起来,两人便丢下了那些枯燥的折子。


    李玄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艘小巧的乌篷船。他没有叫撑船的太监,而是亲自拿起竹篙,载着齐珏驶入了那片繁茂的荷花荡深处。


    小船在密集的荷叶间穿梭,宽大的荷叶像是一把把天然的绿伞,将刺眼的阳光完全遮挡在外。水面上不时有红色的锦鲤跃出,溅起一圈圈晶莹的水花。


    齐珏慵懒地躺在船头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新鲜采摘的莲蓬,剥出一颗翠绿的莲子扔进嘴里,清甜微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人心旷神怡。


    李玄烬将船停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芦苇荡中,放下竹篙,走到齐珏身边躺下。在这狭小的乌篷船里,两人紧紧相拥,听着水波拍打船舷的白噪音,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


    “玄烬。”齐珏闭着眼睛,轻声唤道。


    “嗯?怎么了?”李玄烬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我突然觉得,如果不做这御史大夫,也不做你那劳什子的皇后,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每日划船采莲,似乎也挺好的。”


    他真的太累了。在京城里,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需要用最冷酷的面具去应对那些明枪暗箭。可是只有在这里,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他才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做回那个会因为一碗刨冰而开心、会因为吃烤肉而弄脏衣服的普通的齐珏。


    李玄烬听到这话,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知道齐珏这段时间承受了太多的压力,明雅的事情虽然表面上过去了,但在齐珏的心里依然留下了一道疤。


    他轻轻地吻了吻齐珏的额头,眼神深邃而温柔,语气却依然带着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想去哪儿,朕便陪你去哪儿。若是厌倦了朝堂,这天下之大,朕总能为你寻一处最美的世外桃源。但前提是,你得永远留在朕的身边。没有你,这万里江山于朕而言,不过是一片废墟。”


    齐珏没有再说话,只是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钻得更深了一些。


    在这避暑山庄的日子,快乐得简直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没有了早朝的催促,没有了折子的山积,也没有了那些防不胜防的毒药和算计。他们会在傍晚时分,手牵着手在后山的松林里散步;会在夜深人静时,泡在山庄那口天然的温冷泉中,胡闹嬉戏。


    齐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眼底的青黑也彻底消散。他甚至开始有闲情逸致,亲自下厨为李玄烬做几道清爽的凉拌小菜,惹得那位暴君感动得连吃了三大碗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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