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赐婚的圣旨却如同泥牛入海,迟迟不见踪影。


    不仅如此,就连李钥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风声,这两日频频买通了宫门外的小太监,悄悄给她递信。


    明雅低下头,再次展开手中那张散发着淡淡松墨香气的信纸。信上的字迹隽秀挺拔,字字句句都透着化不开的深情与焦急。李钥在信中诉说着对她的思念,描绘着两人成婚后去城郊庄子骑马放风筝的自由光景,并在信末隐晦地催促,问她何时才能求得贵妃娘娘的恩典,让他得以名正言顺地迎娶她过门。


    看着那些描绘着未来的字句,明雅的心像是在被放在炭火上烤着一般,焦灼不堪。


    “不行,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明雅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袖兜里,咬了下嘴唇,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得亲自去找漂亮哥哥问个明白。说不定是前朝政务太忙,他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打定了主意,明雅提起裙摆,连侍女都没带,便急匆匆地跑出了栖月宫。


    此时,远在皇城另一端的玉芙宫内,却是一派静谧。


    这座宫殿原本是齐珏初入宫时的居所,后来他长居太极殿,这里便空置了下来,只有几个洒扫的宫人每日按时打理。然而昨夜,这位大权在握的宸贵妃,再一次卷了铺盖,冷着一张脸搬回了玉芙宫。


    原因无他,只因昨日早朝时,新科状元郎在金銮殿上奏对,因为仰慕御史大夫的绝世风采,忍不住多看了齐珏两眼。这本是人之常情,可偏偏打翻了龙椅上那位帝王的百年陈醋。李玄烬不仅当场出言敲打,回了后宫更是借题发挥,将齐珏按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宿,非要他亲口承认“全天下只有夫君最好看”。


    齐珏白日里在朝堂上耗尽了心神,夜里还要应付这只精力旺盛且蛮不讲理的饿狼,一怒之下,直接一脚将大周天子踹下了龙榻,连夜搬回了玉芙宫图个清净。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齐珏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里衣,墨发未束,正斜倚在美人榻上。他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神色却分外冷峻,一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矮案上放着的一份厚厚卷宗。


    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紧接着,一抹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轻车熟路地翻过窗台,稳稳地落在了寝殿的波斯地毯上。李玄烬手里还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那张平日里威严冷酷的俊脸上,此刻却挂着几分讨好与无奈的笑意。


    “阿珏,这玉芙宫的床榻冷硬,哪里有太极殿睡得舒服?”李玄烬凑上前,将燕窝放在案几上,十分自然地在榻边坐下,伸手去揽齐珏的腰,“别生朕的气了,昨日是朕不对,下手重了些。朕保证,下次那个不长眼的状元郎若是再敢直视你,朕直接让人挖了他的眼睛,绝不拿你撒气。”


    齐珏没好气地拍开他不老实的大手,冷笑了一声:“陛下若是真闲得慌,不如去看看刚刚呈上来的这份密报。看完了,陛下恐怕就没心思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了。”


    李玄烬见他神色异样,收敛了玩笑的姿态,顺手拿起了案上的卷宗。只扫了几眼,他原本带着笑意的眼底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周身的威压陡然降到了冰点。


    “好一个不慕权势、只求安稳的情种!”李玄烬冷哼一声,将那份卷宗重重地摔在案几上,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与厌恶,“朕早说过,宗室里那些看似老实本分的人,肚子里藏着的腌算计,比谁都多!”


    卷宗上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训亲王府长子李钥,在京城南郊的桃花巷深处,秘密购置了一处隐蔽的私宅。宅子里养着一个年轻女子,正是他对外宣称“只是远房表妹”的青梅竹马。更令人发指的是,那女子如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五个月的身孕,意味着在李钥开始刻意接近明雅、用那些描绘自由的甜言蜜语编织罗网的时候,他甚至早就已经与那女子有了苟且!他不仅隐瞒了这段私情,更是在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异国公主当成了自己摆脱困境、获取皇权庇护的政治跳板。


    齐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我早觉得他一个不受宠的宗室子,怎么会偏偏对明雅的行踪了如指掌,还能恰到好处地投其所好。”齐珏猛地睁开眼,手指死死地捏着茶盏的边缘,骨节泛白,“他送明雅风筝,给她买沙枣蜜饯,句句承诺给她自由。他把明雅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这个畜生,他根本不爱明雅,他看中的,是明雅背后站着的陛下和我!”


    齐珏只觉得一阵后怕。若是他没有多留个心眼,若是他昨日便直接求了赐婚的圣旨,那明雅这辈子,就彻底毁在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里了。一想到那个灿烂如朝阳般的少女,满心欢喜地嫁进王府,最终却要面对一个有孕的青梅竹马和一个满腹算计的丈夫,齐珏的心便像被针扎一样疼。


    “别气坏了身子。”李玄烬伸出长臂,将浑身发抖的齐珏紧紧揽入怀中,大掌在他后背上轻轻安抚着,“这种贱男人,死不足惜。朕这就下旨,削了他的宗室玉牒,将他碎尸万段,给明雅出气。”


    “不可。”齐珏靠在李玄烬的肩膀上,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训亲王的骨肉,若是不明不白地杀了,难堵悠悠众口。况且,这卷宗上的腌事若是传扬出去,明雅的清誉也会受损,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挣扎:“现在最棘手的,不是怎么杀李钥。而是……怎么把这个残忍的真相,告诉明雅。”


    那丫头是真的动了情,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婚姻的期盼。亲手去打碎一个少女最美好的美梦,这比杀人还要残忍百倍。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通传声。


    “贵妃娘娘,明雅公主求见,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齐珏与李玄烬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的叹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齐珏从李玄烬怀里退了出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将那份刺眼的卷宗倒扣在案几上,这才扬声说道:“让她进来吧。”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明雅公主像一阵风般跑了进来。她脸颊微红,一看到齐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与期盼:


    “漂亮哥哥!你在玉芙宫呀,害得我去太极殿扑了个空。那个……那个赐婚的圣旨,陛下可是还在斟酌?李钥他……他有些着急了,我怕夜长梦多,所以才来问问哥哥……”


    看着明雅那张满是信任与欢喜的脸庞,齐珏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牵扯着隐隐的钝痛。


    第171章 还泪


    玉芙宫的寝殿内,陷入了一阵让人有些不安的死寂。


    明雅公主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她看了一眼站在齐珏身后、神色冷峻如铁的大周皇帝,又将目光移回齐珏那张失去了笑意的脸庞上。少女的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慌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不安地搅动着腰间的丝绦。


    “漂亮哥哥,你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我?”明雅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颤音,“可是……可是陛下不答应这门婚事?若是陛下觉得李钥出身低微,我可以去求陛下,我什么赏赐和嫁妆都可以不要的,我只要……”


    “明雅,别说了。”


    齐珏闭了闭眼睛,打断了她那近乎卑微的恳求。长痛不如短痛,拖延和隐瞒,只会让这个无辜的女孩跌入更深的深渊。


    他站起身,走到明雅面前,双手轻轻握住少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的肩膀。齐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着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千钧:


    “明雅,哥哥答应过你,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但这前提是,那个男人值得你托付终身。这几日,圣旨迟迟未下,是因为我派了暗网的人去细查了李钥的底细。”


    听到“查底细”三个字,明雅反而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倔强地挺起了胸膛:“漂亮哥哥放心,李钥他行得正坐得端,在王府里虽然不受宠,但从不惹事生非,你随便查,他绝对是个好人!”


    “他不是好人。”齐珏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冷酷,宛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少女精心编织的幻境,“他不仅欺骗了你,更试图将你当成他往上爬的垫脚石。明雅,他那个所谓的远房表妹,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兄妹之情。他把那个女人养在南城桃花巷的私宅里,而且……”


    齐珏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明雅的心口上砸,“而且,那个女人,如今已经怀了他五个月的骨肉。”


    “轰”


    仿佛有一道闷雷在明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中原的官话。


    “哥哥……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明雅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拼命地摇着头,用力甩开齐珏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声音凄厉而破碎,“这不可能!他昨天还在信里说,他这辈子只会对我一个人好!他说过,我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救赎!那个表妹我问过他的,他发过誓的!”


    看着少女瞬间崩溃的模样,齐珏心如刀绞。他转过身,将案几上那份倒扣的卷宗拿了起来,递到明雅面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悲哀与愤怒:


    “哥哥宁愿自己是在骗你。但这卷宗上白纸黑字,甚至连那个私宅的房契、请平安脉的大夫供词,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明雅,睁开眼睛看看吧!他在五个月前就已经与那女子有了首尾,那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开始接近你!他给你送老鹰风筝,给你买沙枣蜜饯,不过是为了迎合你的喜好,让你死心塌地地爱上他,从而为他铺平未来的荣华富贵!”


    明雅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卷宗。她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但那些刺眼的文字,却像是一根根毒针,狠狠地扎进她的眼睛里,扎进她的心里。


    “桃花巷……有孕五月……”


    明雅绝望地喃喃自语,手中的卷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她满心欢喜勾勒的未来,她对自由的所有向往,在这一刻,被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毫不留情地碾碎成了满地肮脏的泥泞。


    原来,那些海誓山盟,不过是精心排练的戏码;原来,那些描绘自由的甜言蜜语,不过是淬了毒的蜜糖。他一边在信里催促她求取赐婚的圣旨,一边却在别的女人床榻上描绘着未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雅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凄厉的哀嚎。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大块,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甚至不敢再看齐珏一眼,转身撞开殿门,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冲出了玉芙宫。


    “明雅!”齐珏大惊失色,正欲追出去,却被李玄烬一把拉住。


    “让她去吧。”李玄烬的眼神深沉而冷静,他将齐珏按回自己怀里,“这种痛,只能她自己扛过去。你现在追上去,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明雅一路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满园盛开的春花,此刻在她的眼中,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嘲笑。她只觉得这诺大的皇宫,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囚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脚下一绊,明雅重重地摔倒在了一条僻静的长廊拐角处。


    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破了皮,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蜷缩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压抑而绝望地痛哭着。


    “公主?明雅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一道满含关切与焦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紧接着,一双带着淡淡药香的手臂,分外温柔地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明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了楚常在那张写满担忧的温婉面庞。


    在这个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刻,看到平日里最交心的闺蜜,明雅心中的委屈瞬间决堤。她一头扑进楚常在的怀里,死死地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楚姐姐……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李钥他……他在外面养了女人,那个女人连孩子都有了!他不要我了……我的梦,全都碎了……”


    楚常在被她紧紧抱着,身子微微僵硬了一瞬。她垂下眼帘,看着怀中这个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少女,那双向来温柔如水的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极其幽暗、甚至带着几分解脱般的光芒。


    但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是那副完美无缺的心疼与悲悯。


    她伸出素净的手帕,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明雅脸上的泪水,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少女颤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又句句戳在明雅最痛的伤口上:


    “傻丫头,这世间的男儿,多是薄情寡义之辈,有几个能真正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姐姐早就提醒过你,女人一旦动了真心,便是万劫不复。好在,贵妃娘娘替你查明了真相。你该庆幸,是在成婚前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若是真嫁进了那个火坑,这辈子才算是彻底毁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姐姐陪着你。”


    楚常在的安慰,听起来是那般的体贴入微,字字句句都在为明雅感到庆幸。可是,那些关于“薄情寡义”、“万劫不复”的词眼,却像是一颗颗毒种,悄无声息地种进了明雅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里,让她的绝望更加深不见底。


    那一日,明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栖月宫的。


    巨大的情感打击,加上在风口处吹了许久的冷风,当晚,这位向来身体康健如小牛犊般的草原公主,便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这病来势汹汹。到了夜半时分,明雅便发起了极高的高热,浑身滚烫如火。她躺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痛苦地摇晃着脑袋,嘴里不断地说着胡话。时而呼唤着迭兰国的父王,时而又哭喊着质问那个绝情的名字,眼泪顺着高烧泛红的眼角,洇湿了大片的枕巾。


    栖月宫内乱作一团,太医院的太医们流水般地被请进宫,开出了一副又一副的退热方子,但灌下去却始终不见起色。


    齐珏连夜赶到了栖月宫。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坐在明雅的床榻前。看着少女烧得干裂的嘴唇和痛苦的神情,齐珏的心中翻涌着无尽的内疚与狂怒。


    他伸出手,亲自绞了一张冰凉的帕子,动作分外轻柔地敷在明雅滚烫的额头上。


    “对不起,明雅……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沾染了这世俗的肮脏。”齐珏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虽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却终究无法阻止这世间的恶意去伤害一颗纯洁的心。


    一件带着龙涎香的玄色披风,带着沉稳的体温,悄然披在了齐珏的肩膀上。


    李玄烬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栖月宫。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走到齐珏的身后,伸出双臂,将那个因为自责而微微发抖的身影牢牢地包裹进自己的怀里。


    “这不是你的错。”李玄烬的下巴抵在齐珏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那个畜生不识抬举。”


    齐珏没有回头。他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烧得人事不省的明雅,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燃烧着两簇恨火。


    第172章 中毒


    栖月宫里的海棠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明雅公主的病情却如那春日里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不仅没有丝毫起色,反而越发沉重了。


    这已经是明雅缠绵病榻的第六日了。


    自从那日在玉芙宫得知了李钥的真面目,在绝望与崩溃中跑回栖月宫后,这场高烧便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地缠上了她。原本像一头鲜活小鹿般的草原少女,此刻却形容枯槁地陷在厚厚的锦被里。她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那张曾经明艳照人的脸庞,如今苍白得像是一张揉碎了的宣纸,唯有颧骨处泛着两抹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


    这些日子里,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太医都在栖月宫外候命,苦得能倒人胃口的汤药流水般地灌进去,却像是石沉大海。明雅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之中,偶尔有片刻的清醒,也是神智涣散。她不再喊痛,也不再哭闹,只是在半梦半醒间,用那干裂的嘴唇,一声声微弱而绝望地呢喃着那个名字:


    “李钥……为什么……自由……都是骗我的……”


    每当听到这声呢喃,守在床榻前的齐珏便觉得心如刀绞。


    齐珏这几日几乎将御史台的政务全都推给了底下的官员,除了每日必须参加的早朝,剩下的时间全都耗在了栖月宫。他亲力亲为地替明雅擦拭额头的冷汗,甚至不顾自己贵妃的身份,亲自熬药、试药。看着明雅日渐消瘦的模样,齐珏心底的怒火与自责犹如烈火烹油,越烧越旺。


    再这样下去,这丫头恐怕就真的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庸医!一群废物!”


    这日黄昏,当太医院院正再次无奈地摇着头,说公主是“心结难解,邪火攻心,药石无医”时,齐珏终于彻底爆发了。他一把将手中的药碗摔在地上,深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什么心结难解!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便是受了天大的情伤,也不至于连着发了六天的高热退不下去!你们若是治不好她,本宫就让整个太医院都去陪葬!”


    太医们吓得跪了一地,连连磕头求饶,却谁也拿不出一个真正管用的方子。


    就在栖月宫内一片绝望之际,王德全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甚至连平日里守规矩的拂尘都因为走得太急而甩到了肩膀上。


    “娘娘!好消息!暗网的统领传来消息,说是在城南的一家破落药铺里,寻到了一位隐世的民间神医!”王德全气喘吁吁地禀报,“据说这老头脾气古怪,但医术通神,尤其擅长疑难杂症。暗网的人不敢强请,是统领亮了娘娘您的金牌,才勉强将人请到了宫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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