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正如齐珏所料,当敌军大营后方的山丘突然火光冲天,左右两翼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时,沈卓的营寨瞬间陷入了混乱。


    凄厉的号角声在敌营中回荡,通过火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固若金汤的正面防线开始出现了松动,大批披着重甲的敌军开始慌乱地朝着后方粮草营地方向调动。


    王八,终于伸出脖子了。


    就在此时,营寨正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杀出了一支犹如幽灵般的轻骑兵!


    为首的一人,身披亮银铠甲,跨骑一匹神骏无比的踏雪乌骓,手里提着一杆通体银白、红缨似血的长枪。


    正是齐珏!


    “杀。”


    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齐珏只是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吐出了这一个字。他一勒缰绳,乌骓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撞碎了敌军本就因为调兵而变得松散的木栅栏。


    几个被留下来殿后的叛军步卒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齐珏,借着摇曳的火光,他们看清了马上之人的脸。那是一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孔,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误入战场的贵族少爷。


    “哪来的小娘皮!给老子死下来!”一个满脸刀疤的叛军狞笑着,举起手中沉重的大砍刀,借着冲力朝着齐珏的马腿狠狠劈去。


    “哎呀,这位大哥,你这刀钝得连柴火都劈不开,还是借我的枪用用吧。”


    齐珏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依然清晰悦耳,甚至还带着几分惋惜。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如同鬼魅!


    在砍刀即将接触到马腿的瞬间,齐珏在马背上微微俯身。他手腕极其轻巧地一抖,那杆银色长枪发出一声类似于毒蛇吐信般的清脆蜂鸣。


    枪尖在昏暗的月光下化作几朵耀眼的寒梅。


    “噗呲!”


    一声利器刺破血肉的闷响。那名刀疤脸叛军甚至都没看清齐珏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喉咙处一阵冰凉,紧接着温热的鲜血便如喷泉般狂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脖子,倒了下去。


    齐珏有些嫌弃地偏了偏头,躲过了喷射而出的血柱。他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手中的长枪却借着战马强大的冲力,犹如一条滑溜至极的毒蛇,顺势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半月弧光!


    “砰!砰!”


    长枪的枪杆重重地抽在右侧两名试图靠近的敌军胸口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两人直接被抽飞了出去,狂喷着鲜血砸倒了一大片同伴。


    五百精骑如同虎入羊群,在齐珏的带领下,硬生生地在敌阵中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齐珏冲入敌阵,宛如闲庭信步。那杆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不再是死物,而是他身体的延伸。刺、挑、扫、砸,每一个动作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招招致命。


    他明明在进行着最野蛮、最血腥的杀戮,动作却偏偏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舞剑赏花。每一次红缨闪动,每一次枪出如龙,必定伴随着一具倒下的尸体。


    鲜血溅上了他银白色的铠甲,甚至有几滴温热的血珠飞溅到了他白皙的脸颊上。但他不但没有觉得恶心,眼神反而越发兴奋、明亮。那是一种被世俗道德压抑了极久的恶念,在不用伪装的修罗场上终于得到彻底释放的痛快与癫狂。


    “小心背后!”


    乱军之中,一名年轻的迭兰国小兵因为战马受惊,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刚一抬头,就绝望地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叛军正高举着一柄生满铁锈的狼牙棒,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砸下来。


    小兵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震得那小兵耳膜生疼。


    他颤抖着睁开眼,只见一杆银白色的长枪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过来,不偏不倚,死死地卡住了那柄沉重的狼牙棒。


    齐珏单手持枪,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因为用力过猛而憋得满脸通红的叛军。他冲着那叛军极其灿烂地甜甜一笑,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哎呀,长得这么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嘛,这位小兄弟晚上会做噩梦的。”


    话音未落,齐珏眼中杀机一闪,持枪的手臂猛地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他枪杆一震,利用巧劲直接弹开了那柄狼牙棒。紧接着,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枪尖如闪电般刺出,精准无比地绞碎了那名叛军的心脏。


    齐珏手腕一翻,利落地抽回长枪。他顺手抓住地上那个吓傻了的小兵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随手一抛,将他扔向了身后跟上来的骑兵队伍中。


    “当心点哦,要是被马蹄子踩扁了,我可拼不回去了。”齐珏甚至还有闲心回头温和地嘱咐了一句。


    随后,他一夹马腹,乌骓马再次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冲入了更密集的敌阵之中。


    鲜血、哀嚎、残肢断臂,火光冲天。


    在这片犹如人间地狱的修罗场中,齐珏就像是一朵开在血泊中、散发着致命毒气的白玉兰。他微笑着收割生命,用最温柔优雅的姿态,执行着最冷酷无情的杀戮。


    随着他不断地突进,沈卓那杆代表着中军大营的巨大帅旗,已经近在咫尺。


    齐珏抬起头,用握着缰绳的手背随意地擦去了溅在眼角的一滴血珠。他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冷得犹如极北之地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看着前方慌乱的人群,在心里默念着。


    沈老将军,我带着你最喜欢的死亡,来找你索命了。


    第146章 相见


    黑水河畔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沈卓的中军大营被齐珏率领的五百精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叛军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修罗地狱。


    齐珏跨骑在踏雪乌骓上,银甲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手中的长枪依然稳如泰山,每一次刺出、收回,都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精准与优雅。他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戮快意。


    “拦住他!快!中军护驾!”沈卓站在帅旗之下,看着那个犹如杀神般不断逼近的白衣银甲将领,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怎么也想不通,迭兰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狠角色?不仅用计谋破了他的八门金锁阵,还能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只听说过齐珏的名字,但是对他的长相并不了解。


    大皇子更是被吓得面无人色,他本就不是什么马上皇帝,此刻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重骑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双腿已经开始打颤:“沈老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先撤吧!”


    “撤?往哪撤!”沈卓咬牙切齿地拔出腰间佩剑,“大军交锋,主帅一退,兵败如山倒!他不过区区几百人,给我用人命填,也得把他耗死在这里!”


    叛军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如同潮水般再次向齐珏涌去。


    齐珏微微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正在因为高强度的厮杀而隐隐作痛。毕竟他不是铁打的,体力也消耗了大半。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那双眸子透过重重叠叠的敌军,死死锁定了沈卓的位置。


    “就凭这些酒囊饭袋,也想拦我?”齐珏轻笑一声,手中长枪猛地一振,抖落枪尖黏稠的血液。他正欲再次策马冲锋,大地却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震动并非来自于交战的双方,而是从遥远的北方地平线传来的。起初只是隐隐的轰鸣,宛如沉闷的夏雷,但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轰鸣声便迅速放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惊涛骇浪。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交战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北方。


    黑夜的尽头,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而来。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在那钢铁洪流的上方,一面巨大无匹的玄色龙旗迎风招展,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周”字。


    那是大周最精锐的军队!


    而冲在最前方的,是一匹通体纯黑的宝马。马背上的男人身披暗金色铠甲,手持一柄重型斩马刀。他没有戴头盔,任凭狂风将他如墨的长发吹得肆意飞扬。那张原本俊美无双、威严冷酷的脸庞,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憔悴与疯狂。


    是李玄烬。


    这一个月来,没有人知道大周的皇帝是怎么熬过来的。从得知齐珏失踪的那一刻起,李玄烬的心就已经死了。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不眠不休地调兵遣将,强行咽下粗糙的干粮,硬生生压制住几欲让人发狂的绝望。他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战马,终于率领大军赶到了南疆。


    他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深陷,下颌长满了青色的胡茬。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卓,把他碎尸万段,然后在这片土地上一寸一寸地翻找他的阿珏。


    “陛下有令!叛军逆党,格杀勿论!一个不留!”王德全骑着马跟在后方,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嘶吼道。


    虎贲军发出震天的怒吼,宛如一群饿极了的狼扑向了羊群。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李玄烬带来的军队心中都憋着一团火,皇帝的愤怒感染了每一个士兵,他们手中的刀枪毫不留情地收割着叛军的生命。


    沈卓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龙旗,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李玄烬来得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所有的推演。


    李玄烬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斩马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将两名挡路的叛军连人带甲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犹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疯狂地搜寻着沈卓的帅旗。


    就在他即将杀穿外围防线,直逼中军大帐时,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银色轻甲的人,正跨骑在一匹马上。那人身陷敌阵,却不见丝毫慌乱,手中的一杆长枪宛如游龙,招式虽然狠辣致命,但身形却透着一股李玄烬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轻灵。


    隔着纷乱的火光和漫天的血雾,李玄烬猛地勒住缰绳,汗血宝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李玄烬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凝滞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在乱军中微笑着收割人命的银甲将领。那盈盈一握的腰身,那挥枪时优雅到极致的动作,还有那张哪怕沾染了鲜血,也依然让他魂牵梦萦的侧脸……


    “阿珏……”


    李玄烬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一声极其嘶哑、几乎轻不可闻的呢喃。


    前一秒还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暴怒帝王,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所有的理智、威严和杀气轰然崩塌。李玄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的单薄身影。


    “让开!都给朕滚开!”


    他抛下身边护卫的禁军,狠狠一夹马腹,发疯似地朝着齐珏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手中的斩马刀,像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强行在密集的敌阵中劈开一条血路。


    “阿珏!”


    狂风将他的呼喊声撕碎在喧嚣的战场上。


    此时的齐珏,正处于极度专注的战斗状态。长期的精神紧绷让他对周围危险的感知达到了顶峰。就在他一枪挑飞一名敌军将领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右侧的盲区有一股极其强悍、带着排山倒海般气势的力量正向他急速靠近。


    那种速度和压迫感,绝不是普通的叛军。


    齐珏眼神一凛,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他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马背上猛地扭转腰身,双手紧握枪杆,借助腰部的力量,银色的长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犹如毒蛇吐信般,朝着那个飞速靠近的黑影狠狠扎了过去!


    “死!”齐珏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长枪如电,直刺对方的咽喉。


    然而,就在枪尖距离那个黑影的喉结仅仅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时。


    “阿珏!”


    一声极其嘶哑、带着无尽恐惧与狂喜的呼唤,如同炸雷般在齐珏的耳边响起。


    齐珏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齐珏猛地抬起头,透过枪尖上滴落的鲜血,他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戴头盔,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满脸血污。那是李玄烬。那个高高在上、总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帝王,此刻却像一个濒死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连防御都忘了,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迎着他的枪尖冲了过来。


    齐珏的心脏猛地一抽,大脑甚至还来不及下达指令,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顿住了去势极猛的长枪。


    “铮”


    强大的反噬力让枪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弯曲声,齐珏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锋利的枪尖堪堪停在了李玄烬的喉结前,锐利的枪风甚至割断了李玄烬颈侧的一丝皮肤,渗出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齐珏惊出一身冷汗,他看着李玄烬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古灵精怪的面具瞬间裂开了。


    “你疯了吗?!”齐珏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战场之上你连防御都不做,你找死吗?!”


    李玄烬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抵在自己咽喉上的长枪。他只是用那种近乎贪婪、绝望的目光,死死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齐珏的脸庞。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没死……你真的在这……”李玄烬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但李玄烬带来的大军已经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之势。虎贲军犹如秋风扫落叶般清理着残存的叛军,沈卓和迭兰国大皇子在帅旗倒下的那一刻,便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死死按在了地上,束手就擒。


    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满地的鲜血汇聚成溪流,当最后一声兵刃交击的余音在空气中消散,整个南疆的战场终于沉寂了下来。唯有猎猎的战旗和燃烧的营帐,还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惨烈。


    李玄烬翻身下马,连手中的斩马刀掉在地上都没有理会。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两步,双腿甚至因为长期的骑乘和极度的精神紧绷而有些发软。他抬起头,看着还端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长枪的齐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松,“当啷”一声,陪伴了他整场战斗的银枪掉落在地。那股支撑着他大杀四方的肾上腺素在此刻迅速褪去,无尽的疲惫犹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他看着那个站在马前、眼眶通红、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大周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抹极其柔软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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