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接下来的请安时间,对沈贵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齐珏和丽昭仪虽然没有再直接骂她,但是他们两人一唱一和,每一句话都在暗搓搓地嘲笑那些不懂规矩、自以为是的人。沈贵人坐在角落里,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了请安结束,齐珏说了一声“散了吧”,众妃嫔才纷纷起身告退。


    沈贵人是走得最快的一个。她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玉芙宫。


    走在回翠微居的路上,沈贵人的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吓得不敢说话。


    “齐珏……”沈贵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赢了吗?我爷爷在外面打了胜仗,沈家还没倒!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死得非常难看!”


    另一边,玉芙宫里的人都走光了,重新恢复了安静。


    齐珏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应付这种虚伪的女人,有时候比看账本还要累。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沉稳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李玄烬刚刚下朝,连龙袍都没换,就直接大步走进了玉芙宫。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才请安的时候,有人惹你生气了?”李玄烬一走进来,就非常自然地坐在齐珏身边,伸手替他按揉着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心。


    齐珏睁开眼睛,看着李玄烬笑了笑。


    “没有人惹我生气。是那个沈贵人,今天跑来请安了。”齐珏把刚才大殿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李玄烬说了一遍。


    李玄烬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她倒是有脸来。她假装投诚,不过是想留在宫里找机会报复你罢了。这种毒蛇,就应该直接乱棍打死,省得看着心烦。”


    “留着她还有用,现在还不能打死。”齐珏按住李玄烬的手,“我刚才试探过她了。看她的反应,她对沈卓谋反、害死静王的事情,应该是一无所知的。她就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蠢货,满脑子都是怎么在后宫里争权夺利。”


    李玄烬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沈卓那种老狐狸,干这种杀头的大事,怎么可能告诉一个养在深闺里、只知道争宠的孙女。


    “不过,她今天来这么一出,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李玄烬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他看着齐珏,压低了声音,切入了正题:“齐珏,我们之前商量的那个计划,有一个非常致命的漏洞。”


    齐珏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静王留在木头老虎里的那封密信,虽然我们知道那是真的,但是,它毕竟是一首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印章的暗语诗。”李玄烬的眉头紧锁,“如果我们就凭这样一封信,去指控一个手握十万重兵的边疆大吏叛国,不仅朝堂上的大臣不会相信,天下百姓也不会相信。”


    齐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我知道。一旦我们在朝堂上拿出这封信,沈卓肯定会矢口否认。他会说这是我们伪造的,是我们为了削弱南疆兵权而故意陷害他的。到时候,他反而成了被昏君迫害的忠臣,他造反也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对。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实质性的、无可辩驳的证据!”李玄烬一拳砸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必须找到当年沈卓切断粮草、勾结敌军的确凿证据。只有拿到那种白纸黑字的通敌信件,或者找到当年活下来的、能站出来指认他的人证,我们才能将他一击致命,让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齐珏的眼神变得非常深邃。


    “可是,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齐珏冷静地分析着困难,“沈卓做事那么干净利落,落星沼泽的运粮官全都死绝了。他既然敢做这种事,肯定是把所有的书信和痕迹都销毁了。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实质性的证据?而且,我们调查的动作还不能太大。一旦打草惊蛇,让沈卓察觉到我们在查这件事,他必定会提前毁掉所有可能剩下的证据,甚至直接起兵。”


    这就像是一个死局。不查,就无法定罪;查了,又容易打草惊蛇,导致满盘皆输。


    李玄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掘地三尺,朕也要把证据找出来。”李玄烬的声音里带着帝王的不容置疑,“当年静王的旧部,还有那些负责军需押运的官员家属,朕会派最隐秘的暗卫,去一一排查。沈卓只要做过,就不可能一点破绽都不留。”


    齐珏看着李玄烬坚定的侧脸,没有再劝。他知道,这件事情不仅关乎大周的江山,更关乎李玄烬作为一个皇帝的底线和尊严。


    他们现在,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一边要稳住宫里这个随时准备咬人的沈贵人,一边还要在暗中铺开一张巨大的网,去寻找那份足以倾覆整个南疆的致命证据。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120章 线索


    玉芙宫的正殿里,因为缺乏实质性的证据,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李玄烬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块写着“南沈叛”的白色天蚕丝绢帛,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沈卓,但是作为一个皇帝,想要定一个手握十万重兵的边疆大吏的死罪,光靠推测和一首暗语诗是绝对不够的。


    “就算我们在朝堂上把这首诗拿出来,沈卓那个老狐狸也绝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狡辩。”李玄烬把绢帛拍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静王的府邸远在南疆,当年出事之后,沈卓第一时间就以‘保护亲王家眷’的名义,派兵把静王府给团团围住了。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就是把里面的人杀的杀、关的关,把所有的信件和证据都烧得一干二净。他做事那么绝,我们在京城,简直就像是蒙着眼睛在抓贼。”


    齐珏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茶水。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李玄烬的抱怨。他知道李玄烬说得对,静王府在南疆,那里是沈家的地盘,沈卓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去毁灭一切对他不利的东西。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玉芙宫正殿的门被人在外面轻轻地敲了三下。


    这敲门的声音非常急促,但也非常小心。


    “进来。”李玄烬沉声说道。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小福子像个泥鳅一样溜了进来。他赶紧转过身,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还上了门栓。


    齐珏一看小福子这副做贼心虚、又满脸通红非常激动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带来了什么极其重要的消息。


    “主子,皇上!天大的好消息!”小福子快步走到书案前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压低了声音急促地汇报起来。


    “皇上派出去暗中寻访的暗卫,找到了!他们找到当年静王府里的人了!”


    这句话一出来,李玄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齐珏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人在哪里?是什么身份?”李玄烬急切地问道。


    “回皇上的话,是一个丫鬟。而且不是普通的粗使丫鬟,是当年在南疆静王府里,专门贴身伺候静王殿下笔墨的一个小丫鬟,名叫璇儿!”小福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暗卫查清楚了,当年静王在落星沼泽战死的消息传回南疆,沈卓的军队立刻就包围了静王府。府里的人被杀了一大半,这个璇儿当时正好躲在柴房的暗格里,趁着天黑大乱,拼了命从南疆逃了出来。”


    齐珏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沈卓做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就算逃出了王府,也不可能逃得过沈家在南疆铺天盖地的追杀。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福子赶紧解释:“主子您说得对,沈卓确实派了很多人去追杀逃走的人。但是这个璇儿也是命大。她逃出南疆没多久,因为身上没钱,又饿又累,在路上晕倒了。结果,她被一伙专门拐卖人口的人贩子给捡走了。”


    “人贩子?”李玄烬愣了一下。


    “对,就是人贩子。”小福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人贩子看她长得还算清秀,就把她当成货物,一路偷偷摸摸地运往北方。沈卓派出去追杀的军队,都在找一个逃命的王府丫鬟,谁能想到她会被塞在人贩子的黑车里?就这样,她阴差阳错地躲过了沈卓军队的搜查,被一路卖到了京城。”


    齐珏听到这个转折,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造化弄人。谁能想到,最底层的罪恶,竟然在无意中保护了一个国家最大的机密证人。


    “她现在人在哪里?”齐珏立刻追问最关键的问题,“既然到了京城,暗卫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带进宫里来?”


    小福子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他支支吾吾了一下,脸变得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回主子……暗卫不敢随便抓人。因为那个丫鬟璇儿,现在被卖到了……被卖到了怡红院。”


    “怡红院?”李玄烬皱起了眉头,他对京城里的这些地方并不熟悉。


    齐珏却是知道的。他以前在齐国公府的时候,虽然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但也听过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谈论这个地方。


    “那是京城最大、最热闹的青楼楚馆。”齐珏替小福子回答了李玄烬的疑问,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大隐隐于市。这可真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青楼里每天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个被卖进去的粗使丫鬟,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大海里。难怪沈卓在京城的眼线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当年静王府的漏网之鱼。”


    李玄烬听明白了之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立刻让暗卫去怡红院,把这个璇儿给朕秘密地提出来!她贴身伺候过静王,又是亲历过静王府被查抄的人,她手里绝对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甚至可能有当年沈卓谋反的证据!”


    “慢着!”


    齐珏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准备去传旨的小福子。


    李玄烬有些不解地看着齐珏:“怎么了?找到了关键证人,难道不该马上抓起来审问吗?迟则生变啊。”


    “陛下,你不能让暗卫去抓人。”齐珏非常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怡红院那个地方,每天晚上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有朝廷官员,有富商巨贾,当然也有沈家留在京城的暗探。如果皇家暗卫突然冲进怡红院去抓一个丫鬟,动静太大了,立刻就会引起沈家眼线的怀疑。”


    齐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音。


    “沈卓现在虽然在南疆打胜仗,但他对京城的动静绝对是非常关注的。一旦他知道我们找到了静王府的丫鬟,他肯定会猜到事情已经败露。到时候,证据还没拿到手,沈卓就先在南疆起兵造反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李玄烬眉头紧锁:“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那种地方吧?万一她被别人折磨死了,或者被沈家的眼线偶然发现了,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我们不派兵去抓。”齐珏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冒险而又兴奋的光芒,“我们自己去见她。”


    “自己去?”李玄烬愣住了。


    “对,微服出宫。”齐珏非常肯定地说,“怡红院本来就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我们换上普通富贵人家的衣服,装成去青楼喝酒听曲的客人,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进去。这样反而最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齐珏继续说出自己的理由:“而且,那个璇儿在那种吃人的地方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她的警惕性一定非常高,她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突然跑去抓她的人。只有我们亲自去,向她表明身份,她才有可能把藏在心里的秘密和证据交给我们。”


    李玄烬听着齐珏的计划,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稳妥、最不会打草惊蛇的办法。而且,能亲自去查明真相,比坐在皇宫里等消息要好得多。


    “好,就听你的。朕今晚陪你一起去。”李玄烬答应了,他看着齐珏,语气变得极其霸道和不容置疑,“但是你必须紧紧地跟着朕。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什么脏东西都有。你如果敢离开朕的视线半步,朕就立刻调御林军把那个怡红院给平了。”


    齐珏看着李玄烬这副紧张又护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知道啦,我的陛下。我一个男人,去青楼还能吃亏不成?”齐珏轻松地调侃了一句,然后转头吩咐小福子,“小福子,去准备两套看起来非常显贵,但又不是官服的常服。再准备一些银票。今晚,我们去怡红院好好地‘玩’一场。”


    小福子赶紧点头答应,转身跑出去准备了。


    第121章 暗夜


    与此同时,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翠微居里。


    沈贵人的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苦味和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自从那天她拿碎瓷片以死相逼,赶走了传旨的王德全之后,玉芙宫那边就再也没有派人来过,就像是彻底把她遗忘在了这里。


    沈贵人坐在破旧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枯槁憔悴的脸。她心里充满了怨毒。她觉得齐珏是在故意晾着她,是在用这种无视的态度来羞辱她。


    就在她气得想要把面前的铜镜砸碎的时候,翠微居那扇残破的院门被人非常轻、非常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沈贵人的贴身老宫女赶紧跑出去,不一会儿,老宫女领着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的人走了进来。


    这个太监一直低着头,走到沈贵人面前,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贵人娘娘。”太监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揉得有些发皱的信件,双手递了上去,“这是沈大将军从南疆派人,日夜兼程、通过我们在宫里最后的一条暗线,拼死送进来的密信。大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请娘娘务必立刻拆看。”


    沈贵人看到那封信,一把抓了过来。她认得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正是她从小最敬畏、也最疼爱她的祖父,沈卓的亲笔。


    她赶紧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写得非常潦草,甚至能看出来写信的人当时的手在发抖。沈卓在信里的言辞,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的傲气,反而充满了恳切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乖孙女,见信如面。


    爷爷在南疆打退了敌军,但爷爷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皇上的手段越来越狠,沈家的兵权已经被削去大半。皇上将那个静王的遗孤封为大皇子,这便是悬在我们沈家头顶的一把钢刀。爷爷知道,皇上已经对我们起了杀心,沈家,马上就要倒了。


    爷爷这次拼了老命打胜仗,不要任何赏赐,只求皇上能放你出宫。这是爷爷用沈家最后的一点功劳,为你换来的一条生路。


    你切不可任性!更不可被后宫的争斗蒙蔽了双眼。齐珏深得圣宠,你斗不过他的。你拿到圣旨后,立刻收拾行囊,跟着护卫出宫。只要你出了京城,爷爷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会护你周全。爷爷打算交出兵权,带着你找个无人的地方归隐。只要我们退了,皇上或许还能饶我们一命。


    切记!立刻出宫!万不可在京城逗留!这是爷爷最后的嘱托!”


    沈贵人看完了这封信,双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但是,她的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感动。她的颤抖,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耻辱。


    “归隐?逃命?”


    沈贵人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那封充满了祖父关怀和绝望的信,用力地撕成了碎片。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我堂堂沈家的大小姐,凭什么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沈贵人扯着因为咳嗽而沙哑的嗓子,疯狂地尖叫起来,“爷爷老了!他是个懦夫!他手里有十万大军,为什么不直接打进京城来把皇帝杀了?为什么要向齐珏那个贱人低头认输!”


    跪在地上的那个送信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赶紧磕头:“娘娘息怒!大将军也是为了保全娘娘的性命啊!”


    “闭嘴!”沈贵人恶狠狠地踢了那个太监一脚,“我不需要他保全!我只要齐珏死!我只要玉芙宫里那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沈贵人现在的理智已经被复仇的怒火彻底烧成了灰烬。她根本不相信沈家马上就要倒了,她只觉得这是她爷爷为了保命而找的借口。她绝对不能忍受自己灰溜溜地离开皇宫,把胜利的果实拱手让给齐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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