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齐珏放下手里的水杯。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变得非常认真和严肃。


    “你不能去和太后吵架。太后这次说的话，虽然是为了压我，但是她在外面的人看来，是站在道德的最高处的。”齐珏非常冷静地分析，“沈卓刚刚打了胜仗，是全天下的大英雄。一个大英雄，用自己的军功，只是想换一个生病的孙女回家。如果你拒绝了，全天下的老百姓会怎么想你？朝廷里的大臣会怎么说你？他们会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冷血、非常无情的暴君。”


    “难道就为了一个好名声，眼睁睁地看着沈卓把人质接走，然后去造反吗？”李玄烬反问。


    齐珏看着李玄烬，突然露出了一丝非常深沉的笑容。


    “谁说放她走，就一定会吃亏的？”齐珏的声音非常轻快，但是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李玄烬愣住了。他走回到齐珏的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李玄烬问。


    齐珏点了点头。


    “我们不仅要答应沈卓的请求，我们还要答应得非常痛快，非常大方。”齐珏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沈卓要人，我们就给他。不仅给他，你还要下圣旨，大大地表扬沈卓的功劳。还要赏赐沈贵人很多金银珠宝，派专门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护送沈贵人回南疆。”


    李玄烬越听越糊涂：“你这不是真的在放虎归山吗？”


    “这不叫放虎归山，这叫将计就计。”齐珏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沈卓为什么一定要把沈贵人接走？因为只要沈贵人离开京城，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准备造反了。可是，他准备造反，是需要时间的。”


    齐珏看着李玄烬的眼睛，把计划一步一步地拆解开。


    “我们派人护送沈贵人回南疆。从京城到南疆，路途非常遥远，起码要走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个月里，沈贵人就是我们放在明面上的诱饵。”


    齐珏的眼神变得非常冷酷：“沈卓肯定会派人来接应沈贵人。而且，他既然准备造反，他肯定会在这段时间里调动兵马，联系其他叛变的人。我们派去护送沈贵人的车队，全部换成你最信任的暗卫。他们一路上不需要去管沈贵人，他们只需要死死地盯着那些来接应的人，盯着沈家在路上的所有动作。”


    李玄烬听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完全明白了齐珏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用沈贵人当鱼饵，去钓出沈卓造反的真正证据！”李玄烬非常兴奋地说。


    “对。”齐珏点了点头，“我们手里现在只有那块写着诗的布，不能直接定他的罪。但是，只要他在接沈贵人的时候，有任何调动军队、或者联络外敌的举动被我们的暗卫抓到了证据。那他就是铁打的谋反大罪！”


    齐珏站了起来，走到李玄烬的身边。


    “而且，我们同意放人，在全天下人看来，你就是一个非常仁慈、非常体恤功臣的好皇帝。到时候沈卓一旦造反，他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乱臣贼子。天下人的心，就会全部站在你这边。”


    李玄烬看着齐珏，心里的愤怒和焦躁完全消失了。他一把将齐珏抱进怀里，非常用力地亲了一下齐珏的额头。


    “齐珏，你真的是上天派来帮朕的宝贝。”李玄烬大笑着说。


    齐珏没有推开他，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明天早朝，你就下旨，同意沈卓的请求，并且准备车队护送沈贵人回南疆。”齐珏的声音非常坚定，“我们就在京城里，看着沈家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进我们设好的大网里的。”


    第115章 算计


    第二天清晨，乾坤殿里举行了正式的早朝。


    李玄烬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上的表情非常温和，完全看不出昨天夜里他在玉芙宫里那种恨不得杀人的暴怒。他看着下面站得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清了清嗓子，大声地宣布了一件事情。


    “众位爱卿，兵部昨日送来了南疆的加急军报。南疆的沈卓大将军，这次亲自带兵，成功打退了迭兰国突然发起的进攻，死死地守住了我们大周朝的边境土地。沈老将军立下了非常大的军功。”


    李玄烬的声音在宽阔的乾坤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赞赏。


    “沈大将军在随军报一起送来的奏折里说，他这次不要任何金银珠宝的赏赐，也不要加官进爵。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听说自己的孙女沈贵人在宫里生了重病，他作为一个祖父，心里非常焦急和心疼。他希望能接孙女回南疆去好好养病。”


    说到这里，李玄烬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面那些竖着耳朵听的大臣。


    “朕仔细想过了。沈大将军为了国家在边疆流血流汗，朕不能做一个不通人情的皇帝。所以，朕决定答应他的请求，成全他们祖孙团聚的孝心。”


    李玄烬对着站在旁边的太监总管王德全挥了挥手。


    王德全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一道刚刚用黄轴卷好的圣旨，走上前两步，大声地念了起来。


    这道圣旨的内容写得非常客气，给足了沈家面子。圣旨上说，沈贵人在宫里生了重病，皇帝心里非常记挂。为了表彰沈卓大将军保家卫国的功劳，皇帝特意开恩，允许沈贵人离开皇宫，回到南疆的家里去治病。不仅如此，皇帝还赏赐了沈贵人许多名贵的人参、鹿茸和金银珠宝，并且派出一队专门的皇家护卫，非常风光地护送沈贵人回家。


    下面的大臣们听完这道圣旨，立刻整整齐齐地跪在了地上，大声地夸奖皇帝仁慈。大家都在说，皇帝对功臣真的太宽厚了，不仅不计较沈贵人以前犯的错，还体恤老臣的心愿，大周朝有这样的皇帝，简直是天下人的福气。


    李玄烬看着下面磕头的大臣，心里冷笑了一声。他表面上装出非常关怀的样子，让大家平身，其实心里非常清楚这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


    然而，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南疆，沈卓心里的真实想法，却和这朝堂上的气氛完全不同。


    沈卓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当年，他为了把南疆的兵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为了当一个没有名分的“南疆王”，他不惜暗中勾结，故意切断了前线的粮草，硬生生地把对他有威胁的静王大军困死在了落星沼泽。他做事情非常狠毒，只要有人挡了他的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除掉对方。


    但是，沈卓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他非常非常疼爱自己的孙女也就是现在的沈贵人。


    这段时间，沈卓在南疆的日子其实过得非常不安稳，他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心里总是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首先，他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女在宫里的斗争中失败了，不仅被剥夺了淑妃的封号，变成了低微的沈贵人，还被关进了冷宫一样的翠微居里生病受苦。他心里非常心疼，也非常着急，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


    其次，他能明显感觉到皇帝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留情面。皇帝强行找借口扣掉了他两成的军饷，还把他手底下最能打仗、最信任的两个副将明升暗降地调去了京城闲置。沈卓是个非常聪明、非常敏锐的老头，他知道，皇帝这绝对不是在普通的调整官员，而是在一点一点地割他沈家的肉，拔他沈家的牙。


    但最让沈卓感到恐惧和心虚的，是前不久从京城传来的一个消息：那个被他害死的静王的孙子，居然被皇帝接进了皇宫，而且还被正式册封为大皇子了！


    沈卓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吓得把手里最喜欢的紫砂茶杯都摔碎在了地上。


    他做贼心虚。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害死静王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没有人知道真相。但是现在，静王的亲孙子不仅没有死在封地，反而当上了大皇子，以后甚至可能要当皇帝。沈卓觉得这就像是一种可怕的报应，或者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他总觉得，皇帝是不是已经暗中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皇帝故意把静王的孙子抬得这么高，是不是为了将来名正言顺地找他报仇？


    沈卓真的害怕了。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沈家在朝廷中枢也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帮手。如果继续这么硬挺着和皇帝斗下去，一旦皇帝彻底掌握了朝局，沈家最后肯定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正巧在这个时候，迭兰国的军队因为二皇子失踪的事情，非常突然地对大周朝的边境发动了进攻。


    沈卓看到这个情况，立刻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救命机会”。他没有任何犹豫，亲自披挂上阵，带着兵非常拼命地打了一仗，成功地把迭兰国打退了。


    他打这个胜仗，根本不是为了向皇帝示威，也不是为了积攒造反的资本。他现在根本没有造反的胆量和把握。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用这个巨大的功劳，作为和皇帝交换的条件。


    他给皇帝写了那封奏折，说要接孙女回家养病。他心里的真实打算是：只要皇帝同意把孙女放回来，让他确认皇帝还要顾及他的面子，他就会立刻找个身体不好的借口，交出南疆所有的兵权。他要带着自己的孙女，带着沈家一家老小，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彻底归隐起来，再也不沾染朝廷的任何事情。


    沈卓觉得，只要自己主动交出兵权，主动退让，皇帝看在他刚刚打了胜仗保住边境的份上，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再继续追究沈家以前的旧账，也不会再去深查静王死亡的真相。这样，他就能保住沈家全家人的性命，也能让他最心疼的孙女安稳度过余生。


    沈卓在南疆的军营里，满心欢喜又忐忑不安地等着皇帝同意的圣旨。他完全不知道，静王在临死前，居然把他是叛徒的秘密写成了一首诗，藏在一个不起眼的木头老虎肚子里。他更不知道，这个秘密昨天晚上就已经被齐珏和李玄烬彻底破解了。


    第116章 不从


    京城里，早朝结束之后。


    王德全带着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圣旨，身后跟着几个端着赏赐物品的宫女，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翠微居。


    现在的翠微居非常偏僻冷清，院子里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打理，长出了不少杂草，看起来十分荒凉。


    沈贵人正坐在屋子里的一张旧椅子上。她现在瘦得非常厉害，脸色惨白，因为生病还在不停地咳嗽。听到外面有大批人走动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点光彩，只有深深的怨恨和恶毒。她恨皇帝如此绝情，把她关在这个破地方；但是她更恨齐珏。她觉得是齐珏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是齐珏把她害成了今天这个悲惨的样子。


    王德全走进去，清了清嗓子，非常响亮地把皇帝的圣旨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王德全满脸堆笑地看着沈贵人说：“贵人娘娘，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您了。沈大将军在南疆打了大胜仗，皇上非常高兴。皇上不仅下旨解除了您的禁足，还特许您离开皇宫，回南疆去和沈大将军团聚养病。您看，皇上还赏了这么多好东西。外面的马车都已经备好了，请您收拾一下细软，咱们今天就可以出发了。”


    王德全本来以为，沈贵人在这个像冷宫一样的地方关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听到能回家，肯定会高兴得痛哭流涕，立刻收拾东西走人。毕竟，谁愿意待在这种地方等死呢？


    可是，沈贵人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沈贵人听完圣旨，不仅没有站起来谢恩，反而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几步冲到王德全的面前，一把将王德全手里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抢了过来。


    她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样，用力地把圣旨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然后用脚狠狠地踩了两下。


    “我不走！我绝对不出宫！”沈贵人扯着因为咳嗽而沙哑的嗓子，大声地尖叫了起来，声音在破旧的屋子里显得非常刺耳，“你们休想把我赶出去！”


    王德全吓了一大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在这皇宫里，把圣旨扔在地上踩，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贵人娘娘！您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圣旨啊，您不要命了吗！”王德全大声劝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皇上是好意，体恤您生病，让您回家去养病。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别人求都求不来啊！”


    “什么狗屁恩典！这全都是齐珏那个贱人的阴谋！”沈贵人非常生气，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她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着玉芙宫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


    “我爷爷打了大胜仗，为大周朝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皇上如果真的觉得我们沈家有功，为什么不恢复我淑妃的位份？为什么不让我搬回我原来住的宫殿？让我出宫回南疆，这分明就是要把我像垃圾一样赶走！齐珏肯定是害怕我爷爷的功劳，害怕我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得宠，所以才在皇上面前吹耳边风，想尽办法要把我赶出京城！”


    沈贵人现在的大脑已经被仇恨完全占据了，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道理，也完全理解不了她爷爷在南疆的真实处境和苦心。


    她只觉得，自己是堂堂沈家的大小姐，曾经是高高在上的淑妃。如果她现在灰溜溜地被送出皇宫，那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她如果这样回到了南疆，别人表面上不说，背地里都会嘲笑她是一个争宠失败、被皇帝赶回家的可怜虫。


    她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她绝对不能接受这种充满屈辱的失败。


    更重要的是，她实在太恨齐珏了。她每天在翠微居里生病受苦，连炭火都不够用，而齐珏却在玉芙宫里享受着皇帝的专宠，还养着大皇子，风光无限。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心里的嫉妒像毒草一样疯狂生长。


    “我告诉你们，我死都不出宫！”沈贵人猛地转过身，走到桌子旁边，用力一挥手臂，把桌子上的茶杯和茶壶全部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对着王德全大声吼叫：“我爷爷是南疆的大将军！我是皇上的女人，我是名正言顺的妃子！我要留在这里！我要亲眼看着齐珏那个贱人是怎么从高处摔下来的！我要找机会报仇！只要我还在宫里一天，齐珏就别想安稳睡觉！你们回去告诉皇上，告诉齐珏，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赶我走，没门！”


    王德全看着完全陷入疯狂的沈贵人，觉得非常头疼。


    皇帝的圣旨都已经宣读了，可是现在人却死活不肯走，还在屋子里又砸东西又骂人。这该怎么办？


    “贵人娘娘，您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德全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毕竟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不能让一个被贬的妃子这么撒野，“皇上的圣旨已经下了，让您走，您就必须走。如果您不自己收拾东西，奴才们只能得罪了，强行把您绑上马车送走。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敢！”


    沈贵人听到王德全要强行动手，猛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非常尖锐的碎瓷片。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锋利的瓷片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稍微一用力，白皙的脖子上立刻被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你碰我一下试试！”沈贵人恶狠狠地盯着王德全，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你今天要是敢强行把我绑走，我就立刻死在这个屋子里！到时候，我爷爷在南疆听到我被你们逼死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一定会带着十万大军打到京城来，把你们全都杀光！”


    王德全吓得脸色瞬间煞白。


    他只是一个太监，他可不敢承担逼死大将军孙女的罪名。太后刚刚下旨说要善待功臣家属，如果沈贵人真的死在这里，皇上怪罪下来，他肯定要掉脑袋。


    “贵人娘娘，您别冲动！放下瓷片！奴才不动手，不动手！”王德全赶紧用力摆手，带着小太监连连后退，根本不敢再上前一步。


    沈贵人看到王德全害怕了，得意地冷笑了起来。她手里的瓷片依然紧紧地贴着脖子。


    “滚！带着你们的人给我滚出去！”沈贵人大声命令。


    王德全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敢拿沈贵人的命去赌。他只能带着那几个小太监，还有端着赏赐的宫女，非常狼狈地退出了翠微居的院子。


    走出院子之后，王德全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已经解决不了了。他必须赶紧回玉芙宫，把沈贵人抗旨不尊、死活不肯出宫、甚至拿自杀来威胁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给皇上和宸妃娘娘定夺。


    第117章 应允


    王德全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回了玉芙宫。


    这个时候，李玄烬和齐珏正坐在正殿的桌子旁边喝茶。他们本来以为王德全这趟差事会办得很顺利，很快就会带来沈贵人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京城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