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工部尚书的话，让大殿里安静了一下。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这个时候，人在又饿又累的时候，脾气是最不好的。大家不再骂齐珏了，开始互相责怪起来。


    “工部尚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时你不是也喊着不走吗？”御史大声反问。


    “我是看你们都不走，我才不敢走的！是谁带头跪下的？”工部尚书大声喊了回去。


    大家的目光，或者说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礼部尚书的身上。因为早上就是他带头跪下，也是他带头喊着绝对不走的。


    礼部尚书坐在最中间，听到大家的抱怨，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些没有骨气的人！”礼部尚书大声骂道，“我们是为了大周朝的规矩！为了大皇子的未来！受一点苦算什么？难道你们就被一顿饭打败了吗？”


    “规矩能当饭吃吗？”一个比较年轻的官员在黑暗中喊了一句，“大皇子归谁管，那是皇上的家事。皇上愿意让宸妃管，我们就让他管好了。大皇子又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们操什么心啊。我现在只想回家喝一口热汤。”


    “对啊，尚书大人。宸妃今天把我们家里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他连我孙子考不上试都知道。”御史的声音里充满着害怕，“如果他真的接管了大皇子的教育，以后肯定会查我们更多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得罪他了吧。”


    “你们！你们简直是丢了读书人的脸！”礼部尚书气得用手用力地拍打着地面。


    但是，不管礼部尚书怎么骂，大殿里的气氛已经完全改变了。大家都不想再坚持下去了。大家只觉得肚子非常饿，地板非常凉，膝盖非常疼。什么大道理，什么规矩，现在在他们脑子里都没有一碗热饭重要。


    漫长的一夜，就在这种互相抱怨和肚子饿得咕噜叫的声音中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刚升起来。


    玉芙宫里，李玄烬和齐珏已经起床吃完了早饭。李玄烬今天没有穿上朝的衣服，而是穿了一身平常的常服。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些大忠臣反省得怎么样了。”李玄烬笑着对齐珏说。


    齐珏点点头，跟着李玄烬一起走出了玉芙宫。


    他们来到乾坤殿的门外。四个侍卫还笔直地站在那里守着。


    “把门打开。”李玄烬吩咐道。


    “是！”


    侍卫们把大锁打开，用力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大木门。


    刺眼的阳光一下子照进了黑乎乎的大殿里。


    大殿里面的景象，让李玄烬和齐珏都愣了一下。


    昨天早上还穿得整整齐齐、站得笔直的朝廷大官，现在全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或者靠在柱子上。他们的官帽歪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全是灰尘。每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一点精神。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些老臣们就像看到了救命恩人一样，拼命地睁开眼睛。


    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李玄烬和齐珏时，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去骂人了。


    “皇上……”工部尚书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但是腿完全没有力气，又跌坐了回去。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带着哭腔，“皇上，老臣知道错了。老臣想回家。”


    其他的大臣也跟着小声地求饶。


    “皇上，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皇上让我们回家吃饭吧。”


    礼部尚书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他看着齐珏那张非常平静的脸，终于低下了他骄傲的头。他知道，他们彻底输了。他们输给了一个完全不讲规矩、也不按套路出牌的宸妃。


    李玄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非常冷酷。


    “你们想明白了？”李玄烬问道。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御史赶紧点头，声音非常急切，“大皇子的事情，全凭陛下和宸妃娘娘做主。老臣们绝对不再插手半句。谁教大皇子，都是极好的。”


    李玄烬转过头，看了齐珏一眼。齐珏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放他们走了。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赶紧滚回家去！”李玄烬非常嫌弃地挥了挥手，“大皇子的事情，圣旨怎么写的就怎么办。以后谁要是再敢拿这件事情在朝堂上吵闹，或者谁敢对宸妃有半点不尊敬。就不是关门饿肚子这么简单了。朕直接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是，是！老臣遵旨！”


    大臣们如蒙大赦。他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有的人饿得走不动路，只能靠着别人拖着走。


    这群朝廷大员，就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灰头土脸地走出了乾坤殿的大门。他们现在连看都不敢多看齐珏一眼，生怕齐珏再想出什么奇怪的办法来折磨他们。


    齐珏看着他们狼狈离开的背影，轻轻地笑了一声。


    经过这件事情，前朝的那些大臣再也不敢对李允的教育问题说半个“不”字了。齐珏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彻底确立了自己对大皇子的绝对控制权。


    李玄烬走过去，牵起齐珏的手。


    “走吧，回玉芙宫。”李玄烬的心情非常好，“这下终于清静了。以后你想怎么教李允，就怎么教。整个大周朝，谁也不敢管你。”


    齐珏握紧了李玄烬的手，迎着早上的阳光，两个人慢慢地走回了玉芙宫。


    第106章 木雕


    乾坤殿饿肚子的事情过去之后，前朝的那些大臣彻底老实了。每天上早朝的时候，大家都是规规矩矩地汇报工作，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提起大皇子的教育问题，更没有人敢说一句宸妃的坏话。


    李玄烬看到朝堂上这么安静，心里非常满意。他立刻下达了命令，让礼部和内务府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大皇子的正式册封大典。


    册封大典定在六月十六这一天。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整个皇宫都忙碌了起来。


    大典的前一天下午，礼部的官员和内务府的太监，一起捧着几个大大的红色木头托盘，来到了玉芙宫。托盘里装的，就是李允明天要在册封大典上穿的正式礼服。


    齐珏让阿莲把礼服拿进屋子里，然后把李允叫了过来，让他试穿一下，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这套礼服非常繁杂。最里面是白色的中衣，外面要套上一件红色的长袍，然后再穿上一件绣着四爪金龙的外套。腰上要系着一条镶着玉石的宽腰带，脚上要穿一双黑色的厚底靴子。最后，头上还要戴一顶带着玉珠子的帽子。


    阿莲和小福子两个人忙活了半天，才把这套衣服整整齐齐地穿在李允的身上。


    李允本来就很瘦小，现在穿上这套里三层外三层的厚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包起来的红心大粽子。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放在身体两边，连路都不会走了。


    “这衣服好重啊。”李允皱起眉头，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他稍微动了一下肩膀，觉得脖子上的那个帽子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齐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李允这副僵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伸手帮李允把腰带稍微松了一点点。


    “重也没有办法。这是大周朝皇子的正式礼服。明天全天下的官员都要看着你，你必须穿得整整齐齐的。”齐珏用手拍了拍李允的肩膀，“你平时练武功不是说不怕累吗？明天你就当是在扎马步，不管多重，你都得给我站直了，不能东倒西歪的。”


    李允听到齐珏提起练武功，立刻挺起了胸膛。


    “我不怕重。我能站直。”李允大声保证。


    齐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非常认真地嘱咐他：“明天的大典上，人会非常多。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到处乱看。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我带你往哪里走，你就往哪里走。如果觉得衣服太热或者太重，你就忍一忍。等仪式结束回了玉芙宫，我们就马上把它脱下来。”


    李允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齐珏说的话全都记在了心里。


    试完衣服之后，天慢慢黑了。李玄烬今天晚上要在太极殿和几个老将军商量边疆的事情，所以没有来玉芙宫吃晚饭。齐珏陪着李允吃完饭，就让他早点回偏殿去睡觉了。


    玉芙宫里安静了下来。


    李允洗完脸和脚，穿着舒服的睡衣，躺在自己柔软的小床上。阿莲帮他盖好被子，吹灭了屋子里的蜡烛，然后轻轻地关上门出去了。


    屋子里变得很暗，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


    李允闭上眼睛，想要早点睡着。可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的心里非常紧张，也非常激动。


    他知道明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明天过了之后，他就不再是那个住在偏远封地、每天被人欺负、连饭都吃不饱的静王孙子了。明天，他就是大周朝名正言顺的大皇子。


    李允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然后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他最宝贝的木头老虎。


    这只木头老虎雕刻得非常粗糙，甚至连老虎的五官都看不清楚，只是一个大概的形状。但是李允从来不让别人碰它。因为这是他的亲爷爷静王，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老仆曾经告诉过他，静王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大将军，是为了保护国家而死的。


    李允双手捧着这只木头老虎，借着窗外的月光，认真地看着它。


    “爷爷。”李允小声地对着木头老虎说话，声音非常轻，怕外面的人听见，“明天，我就要当大皇子了。你高兴吗？”


    木头老虎当然不会说话，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李允的手心里。


    李允用大拇指轻轻地摸着木头老虎的背，继续自己跟自己说话。


    “爷爷，我以前在封地的时候，每天都很害怕。我害怕那些坏小孩打我，害怕肚子饿。那个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抱着你哭。”李允的声音变得有点哽咽，但是他马上吸了吸鼻子，忍住了，“但是现在，我不害怕了。因为我有了新的家。”


    李允的脑海里，出现了李玄烬严肃的脸，还有齐珏总是带着笑容的脸。


    “皇上虽然看起来很凶，声音很大。但是他给我饭吃，他还会给爹爹夹菜。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李允说到齐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起来。


    他想起在学堂里，齐珏挡在他面前，把那个欺负他的李昊骂哭的样子。他想起齐珏每天晚上逼着他背书，虽然很严厉，但是每次背完之后，齐珏都会拿一块甜甜的糕点奖励他。他想起齐珏用温暖的手帮他擦手上的药。


    “爷爷，他们对我很好。他们保护我。我再也不用挨饿了，也没有人敢打我了。”李允非常认真地对木头老虎说。


    李允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把木头老虎放在自己的胸口，双手紧紧地抱着它。他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就像是在发誓一样。


    “爷爷，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听爹爹和皇上的话。我会每天早起去学堂认真读书，我会跟着师傅好好练习武功，就算腿再酸我也不会哭。”


    李允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祈祷着。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不会丢静王府的脸。我也绝对不会辜负宸妃娘娘。他对我这么好，我以后长大了，我也要保护他。如果有谁敢欺负爹爹，我就把他们全都打跑。”


    四岁的小孩，心里并没有什么非常复杂的国家大事，也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他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要对谁好。齐珏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他就要用自己所有的努力去报答齐珏。


    在黑暗的屋子里，李允抱着木头老虎，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说了一遍。说完这些话，他觉得心里的紧张慢慢消失了。


    就在这个时候，偏殿的门被人非常轻地推开了。


    齐珏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手里拿着一根蜡烛，慢慢地走了进来。他本来是想在睡觉前，过来看看李允有没有踢被子。


    他一走进屋子，就看到李允坐在床上，手里抱着那个旧木头老虎，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还不睡觉？明天早上要起得很早的。”齐珏走到床边，把蜡烛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轻声问他。


    李允看到齐珏，赶紧把木头老虎放回枕头底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睡不着。我有点紧张。”


    齐珏在床边坐下来。他伸出手，摸了摸李允的额头，然后又帮他把散乱的头发理了理。


    “有什么好紧张的？明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着我走就行了。”齐珏的声音非常温和，“如果那些大臣盯着你看，你就瞪回去。你是皇子，他们是臣子，他们应该怕你，你不应该怕他们。”


    李允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爹爹，我会勇敢的。”李允大声说。


    “好。勇敢就好。”齐珏笑着拍了拍被子，“快躺下睡觉吧。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明天一觉醒来，你就是大周朝最威风的大皇子了。”


    李允乖乖地躺下，闭上了眼睛。齐珏坐在床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在齐珏温柔的拍打下，李允觉得非常有安全感。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齐珏看着李允睡熟的脸，心里觉得非常踏实。他拿起桌子上的蜡烛，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偏殿。明天，将是玉芙宫彻底站稳脚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