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97章 书局


    六月初的一大清早，紫禁城里的知了还没来得及扯开嗓子乱叫，玉芙宫里就已经忙活开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齐珏的姐姐齐璃在朱雀大街筹备了许久的“翰苑书局”终于要揭牌开业了。


    齐珏昨晚睡得极好，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正由着阿莲伺候着换上一身丁香紫的锦缎长衫。这衣服料子极好，但款式却很普通，就是那种京城里家底殷实的富商公子哥儿常穿的样式。他还没把腰带系好，寝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火急火燎地推开了。


    “阿珏！阿珏！你看朕这一身如何？”


    李玄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的，脱下了那身沉重威严的玄色龙袍，换上了一件宝蓝色的团花常服。这常服紧身收腰，衬得他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再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和腰间挂着的一柄古朴长剑，活脱脱一个行走江湖的世家大族“冷面二世祖”。


    齐珏转过头，看着李玄烬这一身打扮，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陛下，咱们是去给阿姐的书局撑场子，不是去收保护费的。”齐珏走过去，伸手替李玄烬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口，忍着笑调侃道，“您这一身，再加上手里这把剑，走在街上，怕是还没等靠近书局，顺天府的衙役就得先跟上来瞧瞧您是不是什么江洋大盗。”


    李玄烬被齐珏说得脸上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有些不服气地嘟囔：“朕这不是想着外面人多眼杂，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惊扰了你和阿姐，朕也好直接拔剑把人给挑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搂住齐珏的腰。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真心话，李玄烬现在的眼神温柔得简直能滴出蜜来。他把下巴搁在齐珏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珏儿，昨晚朕可是乖乖听话没过来，饿了一晚上，你今天得全程跟着朕，不许乱跑。”


    齐珏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陛下几岁了？还没李允懂事。”


    正说着，李允也从侧间跑了出来。四岁的小皇子今天被打扮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年画娃娃”，穿着红通通的小短褂，头上扎了两个俏皮的揪揪。他虽然还是那副有些内敛的小模样，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对宫外世界的向往和兴奋。


    “爹爹，我们可以走了吗？”李允跑过来，一边一个，分别抓住了齐珏和李玄烬的手。


    李玄烬虽然在齐珏面前是个“大龄儿童”，但在儿子面前还是要端着点“严父”的架子。他板着脸，在那红揪揪上胡乱揉了一把：“待会儿出去了，不许乱叫，要叫……叫老爷，叫你爹爹‘娘亲’。”


    齐珏的脸瞬间黑了一半。


    “叫谁娘亲？”齐珏阴测测地斜了李玄烬一眼，“陛下，您是不是觉得今天外头的风很大，想让微臣帮您松松筋骨？”


    李玄烬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错了错了，叫公子，叫齐公子。叫朕……叫朕李公子就行。”


    就在一家三口在屋子里为称呼问题掰扯不清的时候，院子里又传来了一阵震天响的动静。


    “哟！陛下，齐公子，你们磨蹭什么呢？这太阳都晒屁股了！”


    丽昭仪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今天的装扮更是绝了，一身利落的黑衣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不仅挂着马鞭，怀里还抱了一根明晃晃的红缨枪。她这一身走出去，说是去书局，谁信啊？说是去抢亲的还差不多！


    “丽昭仪，你这枪是认真的吗？”齐珏指着那红缨枪，满脸无奈。


    丽昭仪大大咧咧地把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齐璃妹妹开店，我作为好姐妹，当然得拿最硬的家伙去给她镇场子！谁要是敢去店里捣乱，我一枪挑了他！”


    齐珏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他觉得今天这趟微服私访，注定要热闹得翻天。


    一行人就这样，在齐珏的“极力要求”下，终于还是精简了行头。李玄烬的长剑藏在了宽大的斗篷里，丽昭仪的红缨枪也被收进了马车的暗格。


    两辆极其低调但内里豪华的马车从偏僻的小角门悄悄驶出了紫禁城。


    马车一出神武门，那种充满了市井气息的热闹声浪便扑面而来。李允整个人都贴在了车窗缝上，看着外面卖糖葫芦的、耍猴的、卖拨浪鼓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都没合拢。


    “爹爹，外面好多人啊。”李允小声惊呼，声音里全是控制不住的雀跃。


    齐珏坐在他身后，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等会儿到了书局，让你姑姑带你在朱雀大街上逛逛，买你想吃的果子。”


    李玄烬坐在对面，看着齐珏那副温柔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他长臂一伸，直接把齐珏和李允一大一小都圈进了怀里，霸道地宣布：“买什么果子，朕……我把那一条街的摊子都给他包了！只要你们开心。”


    齐珏白了他一眼：“陛下，财不外露，您能少说两句吗？”


    马车在朱雀大街的一处宽敞的路口停了下来。


    这里的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而在街中心最显眼的位置，一栋三层高、通体散发着淡淡墨香的楼阁正披着大红绸缎，这就是齐璃的“翰苑书局”。


    还没到正午揭牌的时间，书局门口就已经围了不下一百号人。这倒不是因为大家多爱读书，而是因为传言这家书局的老板娘生得貌若神仙妃子，不少京城的纨绔子弟和文人骚客都早早地赶过来，想一睹芳颜。


    齐珏一行人刚下马车，就被这热闹的场面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么多人，都是冲着齐璃妹妹来的？”丽昭仪挤在人群里，一边用胳膊给齐珏和李允开路，一边不满地嘟囔，“我看这些男人一个个眼神都不正经，待会儿我得挨个教教他们什么是礼貌。”


    李玄烬也沉着脸，紧紧地护在齐珏身边。他看着那些在书局门口探头探脑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上位者才有的寒芒。


    而齐珏则显得淡定得多。他看着书局那金漆的招牌，看着在门口忙前忙后、虽然有些紧张但神采奕奕的姐姐齐璃，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阿姐的崭新人生，就在今天正式开始了。


    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花哨绿长衫、手里摇着一把骚包折扇的公子哥。这人身后跟着四个狗腿子，正挤到了书局的大门正前方，扯着嗓子大喊：“老板娘呢？怎么还不出来揭牌？本公子可是准备了一千两银子的贺礼，快让老板娘出来陪本公子喝杯酒！”


    听到这极其刺耳的调笑声，齐珏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玄烬。


    李玄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且愉悦的笑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腰间长剑的护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清响。


    “珏儿，你别动。”李公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想看戏的兴奋，“这种小杂碎，用不着你费心，我正好饿了一晚上，想找个沙包练练手。”


    丽昭仪更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马鞭，笑得像个活阎王：“李公子，咱们比比，看谁先让他闭嘴？”


    一场好戏，就要在这翰苑书局的大门口拉开序幕了。


    第98章 打脸


    翰苑书局的大门口，那位穿绿长衫的公子哥儿正吐沫横飞，在那儿卖弄着。


    此人名叫吴德才，是京城一个五品小官。平日里仗着家里有几分小权，在这朱雀大街上横行霸道惯了。他早就听闻这家书局的老板娘生得沉鱼落雁，还是刚倒台的齐家庶女，在他看来，这种落魄千金，只要他用银子砸，再动点威吓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


    “哎哟喂，我说这齐老板，您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吴德才在那儿摇着扇子，语气轻浮得紧，“本公子这一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您要是再不出来，本公子可就要直接带人进去帮您揭牌了！”


    齐璃站在门槛后面，气得浑身发抖。她今天本是满心欢喜，却被这无赖给堵住了大门。正当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清亮如玉碎般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我还当是谁在这儿放屁，弄得这大街上满是臭气。原来是吴公子啊。”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一个穿着丁香紫长衫的俊俏公子正牵着一个漂亮小孩，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虽然这公子长得有些“过分”好看，但那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能把人给扎穿了。


    齐珏慢条斯理地走到书局台阶下，先是给了姐姐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才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德才，嗤笑一声：“吴公子，您这衣服颜色选得可真好。碧绿碧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菜园子的王八精修成人形，跑出来显眼了。”


    “噗！”


    丽昭仪在旁边第一个没忍住，笑得震天响。周围围观的百姓也被齐珏这一句神吐槽给逗乐了，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吴德才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齐珏，手指都在发抖：“你……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你爹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很快就要没爹了。”齐珏收起笑容，眼神冰冷，“大周律法，惊扰皇亲国戚……哦不，惊扰良家妇女，意图寻衅滋事者，该当何罪？”


    齐珏说完，故意转头问身边的李玄烬：“李公子，您说呢？”


    李玄烬正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听到齐珏叫他，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压瞬间锁定了吴德才。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觉得背后发凉。


    “按照本朝律法，寻衅滋事者，先打三十大板，再送去修三年城墙。若是嘴里不干不净的，可以把舌头拔了。”


    李玄烬说完，也不等吴德才反应，直接转头对丽昭仪说：“这位小姐，你说这舌头，是用马鞭卷着拔比较好，还是直接用剑割？”


    丽昭仪极其配合地把手里的马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那得看这位‘王八精’的舌头够不够长了。”


    吴德才虽然是个二世祖，但他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长得好，但那通身的气派和眼神里的杀气，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尤其是那个黑脸的汉子，站在那儿就像座杀神。


    “你们……你们少吓唬我！”吴德才色厉内荏地叫嚣着，“我爹可是户部的一员，在这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


    正说着，人群外面又是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洪侍郎府上的仪仗到了！”


    众人赶紧避让。只见一个六旬左右、神情威严的老者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正是齐珏的外祖父，户部侍郎洪愈。


    洪愈今日也是特意来给外孙女贺喜的。他刚下轿，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他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打扮成富商的李玄烬和齐珏，吓得心肝儿一颤，差点当场跪下。


    但他是个老狐狸，见皇上这一身打扮，就知道皇上是在“微服私访”，绝不能喊破身份。


    “这是怎么回事？”洪愈冷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吴德才一看是自家的顶头上司，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告状：“洪大人！您来得正好！这家书局的老板娘太不像话，不肯接受下官的好意也就罢了，这几个不知道哪来的刁民，还敢出言侮辱下官！”


    洪愈看着这个还在那儿作死的下属，心里的火蹭蹭往上涨。他转头看了一眼李玄烬。


    李玄烬正冷笑着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这是你带出来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洪愈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转身，对着吴德才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混账东西！”洪愈怒喝一声，“老夫亲自教出来的外孙女，你也敢肖想？你在街上寻衅滋事，辱没朝廷命官家眷，我看你这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给我绑了，送去大理寺严办！”


    吴德才被打蒙了，他捂着脸，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书局的后台，竟然真的是当朝户部侍郎，而且这三个“刁民”好像比洪大人还厉害。


    “洪大人！下官知错了！下官有眼无珠啊！”吴德才被洪府的家丁死死地按住，哭喊声瞬间传遍了大街。


    洪愈没理他，而是极其小心地走到齐珏和李玄烬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让周围的人都看傻了：“两位公子，是老夫教导下属无方，惊扰了两位和齐老板。老夫这就带这逆畜回去严加管教。”


    李玄烬摆了摆手，像是个财大气粗的富二代一样大方：“洪大人客气了。既然是误会，办了就行。别耽误了吉时揭牌。”


    齐珏则笑着对洪愈拱了拱手：“外祖父费心了。阿姐这店，往后还得多赖您老人家照顾。”


    这一声“外祖父”，总算是圆了场，也彻底稳住了众人的心。


    书局门口的这一场闹剧，就这么在齐珏的毒舌和李玄烬的无形威压下，以一种极其爽快的方式结束了。


    阿姐齐璃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眼里闪烁着泪花。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被人随意欺负的落魄孤女。因为她身后站着的，是大周朝最硬的后台。


    “吉时已到！揭牌！”


    随着齐珏一声令下，红绸落下，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李允这个小家伙趁机跑过去，在齐璃怀里撒了个娇，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朱雀大街上，墨香四溢，热闹非凡。


    第99章 忽悠


    翰苑书局揭牌之后的生意，简直好得让人眼红。


    也许是刚才洪侍郎那一巴掌打出了名声，又也许是齐璃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实在太招人，京城的读书人和富家公子哥儿们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窝蜂地往店里挤。


    齐璃虽然一开始有些紧张，但她本就聪慧，加上这些日子看多了游记和账本，没过一会儿就完全适应了老板娘的身份。她站在柜台后面，指挥着几个伙计拿书、收钱，动作利落，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再也看不到半点在国公府时的愁苦模样。


    齐珏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了一会儿，彻底放了心。


    “行了，阿姐这边算是稳住了。咱们也别在这儿占着地方碍事了。”齐珏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三个人招了招手，“走，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一行四人从书局的后门溜了出去，直接来到了旁边不远处的一家老牌酒肆。这家酒肆名叫“八仙楼”，虽然门面看着有些年头了，但里面飘出来的酱肉香味，馋得人直咽口水。


    “掌柜的，要二楼最清静的雅间。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全上一遍。”


    一进门，李玄烬就非常自觉地接过了“富家少爷”的剧本。他不仅声音洪亮，而且极其大方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足足有五十两重的银元宝，“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那掌柜的眼睛都看直了。他在这朱雀大街开了半辈子店，也没见过吃顿便饭直接拍五十两银子的主顾。他赶紧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把这四位“财神爷”请上了二楼最宽敞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