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这不仅是削了沈氏的脸面,更是彻底断了前朝沈家在后宫的所有指望。大殿内的嫔妃们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雷霆之怒波及到自己身上。


    “陛下!”沈贵人绝望地惨叫出声,急怒攻心之下,双眼一翻,竟是直接晕死在了大殿的青砖上。


    “拖下去,别在这儿碍眼。”李玄烬面无表情地挥了挥袖子。


    就在两名太监上前,准备将昏死过去的沈贵人像倒垃圾一样拖走时。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宛如一抹清冷月光的齐珏,突然动了。


    第67章 盛宠


    “慢着。”


    齐珏的声音清冽如泉,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李玄烬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只见齐珏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该有的张狂与得意,反而透着几分隐忍的悲悯与忧心。


    他缓缓越过安全的地带,走到大殿中央。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掀起牙白色的锦缎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正对着高台上的帝王与太后。


    “齐珏,你这是做什么?”李玄烬眉头微蹙,心底涌起一丝不解。这毒妇刚刚才想置他于死地,让他身败名裂,他难道还要替她求情不成?


    不仅是李玄烬,两侧的嫔妃们也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刚才还恨不得沈淑妃死无全尸的她们,此刻看着齐珏的举动,只觉得这人怕不是抄经抄坏了脑子。


    只有丽昭仪,在短暂的错愕后,猛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看着齐珏那笔直的脊背,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好一招以退为进!杀人还要诛心,齐珏这是要把沈氏最后一点翻身的余地都给堵死,还要给自己立一块完美无瑕的贞节牌坊!


    齐珏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泛着一层盈盈的水光,定定地看着李玄烬。


    “陛下息怒。今日是元宵佳节,本该是阖宫团圆、为太后娘娘祈福的好日子,实在不宜大动干戈,见此等血光与凄凉之状。”齐珏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听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仿佛真的是一个被佛法感化的纯善之人。


    他看了一眼被太监架在半空中的沈贵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沈贵人固然有错,但她起初让臣抄经,也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凤体安康。关心则乱,难免会被底下的刁奴蒙蔽了双眼。臣手腕的伤是旧疾,抄经祈福也是臣自愿的。若是因为臣的缘故,让沈贵人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惹得陛下动怒、太后烦心,臣实在于心难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大殿内的群臣和妃嫔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看着齐珏那只还缠着渗血纱布的右手,再听听他这番以德报怨、顾全大局的说辞,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敬佩与惭愧。


    这齐婕妤,不仅才华横溢,品性竟也如此高洁纯良!别人都要杀他了,他不仅不落井下石,还在为大局着想,甚至将罪责揽到自己头上。相比之下,沈贵人的恶毒简直令人发指。


    太后看向齐珏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慈爱与满意。这深宫里,多的是踩高拜低的人,难得有一个受了委屈还能如此识大体、守本分的孩子。


    而李玄烬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下方那个单薄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酸涩与浓烈的爱意不可抑制地翻涌而上。


    他的爱人,怎么能这么懂事,这么善良?明明自己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明明那双手疼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却还在为皇家体面考虑,甚至愿意咽下这口恶气去替仇人开脱!


    李玄烬越想越觉得亏欠,越想越觉得沈贵人该死。


    “你就是太心软了。”李玄烬大步走下台阶,不顾满殿的目光,亲自弯腰将齐珏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刻意避开齐珏受伤的右手,极其自然且霸道地揽住他的腰,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生怕吓到了怀里的人:“她都要你的命了,你还替她说话。朕若是今日纵了她,这后宫的规矩何在?你的委屈,朕绝不让你白受。”


    就在这时,原本昏死过去的沈贵人幽幽转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齐珏靠在皇帝怀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而满殿的人都在用一种看毒妇的眼神看着她。沈贵人虽然倒了,但脑子却没全坏,她一眼就看穿了齐珏这虚伪到极致的把戏。


    “齐珏!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沈贵人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指着齐珏破口大骂,原本温婉的面容扭曲如恶鬼,“你这个满腹算计的狐媚子!你故意设局激怒本宫,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你不得好死!陛下,您不要被他骗了,他根本没有那么好心”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狠狠地打断了沈贵人的咒骂。


    李玄烬没有亲自动手,身旁的王德全极有眼色地替主子上前,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地给了沈贵人一个嘴巴子,直接将她的嘴角打出了血。


    “沈贵人,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竟然敢当众辱骂宫妃,冲撞圣驾!”李玄烬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再也没有半分耐心,“传朕旨意,封死翠微居的门窗,每日只给一顿残羹冷炙。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自己的罪孽!”


    这一回,再没有人敢替她求情,就连那些原本依附于长信宫的嫔妃也纷纷别开眼,生怕沾染上晦气。沈贵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下去,凄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呼啸中。


    大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乐师们战战兢兢地重新奏起舒缓的乐曲。


    李玄烬紧紧握着齐珏完好的左手,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妃嫔。


    云氏倒了,沈氏废了。这后宫里位分最高的,竟然只剩下几个不成气候的九嫔,还有坐在下面神色复杂的丽昭仪。偌大的六宫,群龙无首,总要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又让他绝对放心的人来打理。


    李玄烬的目光落回齐珏那张清冷脱俗的脸上。


    他聪明,懂进退,有分寸,能在绝境中临危不乱。更重要的是,在李玄烬现在的眼里,齐珏心性纯良,宽容大度,是这浑浊后宫里唯一的一抹干净底色。今日这番以退为进的求情,让李玄烬彻底打消了将宫权交予他人可能带来的隐患顾虑。


    既然他的狐狸这么缺乏安全感,那他就把这世上最能保命的东西,亲自塞进他的手里。


    “沈氏被废,这协理六宫之权不可一日无主。”


    李玄烬转过身,面向太后,语气恭敬,却透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母后,齐婕妤虽入宫不久,但品性高洁,处事公允,更有一片至纯至孝之心。今日之事,彰显了他顾全大局的宽广胸襟。儿臣以为,这六宫的印信,交由齐婕妤掌管,最为妥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正四品婕妤,掌管六宫印信!这简直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前例。但刚刚目睹了齐珏的“大度”和皇帝为了他展现出的雷霆手段,此刻竟没有一个言官或妃嫔敢站出来反对。


    齐珏也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中满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恐。


    “陛下不可!”齐珏立刻想要再次跪下,却被李玄烬死死拉住手臂,“臣资历尚浅,又只是正四品,更兼身为男子,怎敢僭越掌管六宫大权?这实在难以服众,求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明!”


    他慌乱地摇着头,眼神像是一只受惊的幼鹿,纯粹得没有一丝贪恋权势的杂念。


    太后看着齐珏这副极力推辞的模样,反而更加认定了他不慕虚荣的品格。相比于以前那些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乌烟瘴气的妃嫔,眼前的齐珏显得格外顺眼。


    太后点了点头,缓声说道:“皇帝说得对。资历可以慢慢熬,但这等澄澈的心胸却是难得。齐婕妤,既然皇帝信你,哀家也信你。这后宫的担子,你就替哀家和皇帝挑起来吧。”


    太后金口一开,此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这六宫的大权,等于是过了明路,砸得结结实实。


    李玄烬看着齐珏依然局促不安的模样,温柔地捏了捏他的掌心,指腹在他手心安抚般地摩挲。


    “听话。”李玄烬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爱意低语,“朕把这权力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劳心,而是为了让你在这宫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你要的底气,朕亲自捧给你。”


    齐珏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李玄烬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那是“感动”到极致的泪水。


    “臣……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与太后娘娘的信任。”齐珏的声音微微颤抖,透着令人心碎的柔弱。


    随着这一声谢恩,大殿两侧的嫔妃们,无论心里有多么嫉妒、多么震惊,此刻也只能在王德全的拂尘声中,齐刷刷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向这位新晋的六宫之主叩首。


    “臣妾等,谨遵太后娘娘、陛下旨意。恭贺齐婕妤!”


    在这满殿恭敬的朝拜声中,齐珏缓慢地转过身。


    他依然低垂着眉眼,靠在李玄烬的身侧,那副清冷柔弱的姿态没有半分改变。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眼底的泪光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第68章 试探


    元宵夜的太和殿,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掀起这场惊涛骇浪的两个人,此刻已经悄然退出了那片喧嚣的权力场,回到了玉芙宫。


    风雪依旧,玉芙宫内却暖如春日。


    王德全极有眼色地将所有宫女太监都赶到了外院,顺手极其严实地合上了正殿的厚重木门。整座寝殿内,只剩下地龙燃烧的轻微哔剥声,以及几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琉璃宫灯。


    李玄烬解下身上沾了雪屑的披风,随手掷在紫檀木衣架上。他转过身,目光立刻落在了齐珏的身上,眉宇间还带着在太和殿上未能完全褪去的保护欲与心疼。


    他大步走到齐珏面前,伸手想要去碰他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声音低沉而轻柔:“刚才在大殿上跪了那么久,膝盖受不住了吧?手腕有没有扯痛?朕早该直接把沈氏那毒妇拖出去砍了,何苦让你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皇家颜面,去替她求情,平白受这么大的委屈。”


    在李玄烬的眼里,此刻的齐珏就是一尊易碎的白玉雕像。他满脑子都是齐珏在大殿上那副盈盈欲泣、强忍委屈还要顾全大局的凄美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尖都被揉碎了。


    然而,齐珏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顺势靠进他怀里寻求安慰。


    齐珏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满脸疼惜的大周天子。随后,他微微垂下眼眸,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清淡、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狡黠笑意。


    他没有用右手,而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领口那颗繁复的盘扣,将外面那件在宫宴上穿得端端正正的牙白色锦缎长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褪去了那层端庄的伪装,齐珏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他走到书案旁,甚至没有理会李玄烬伸在半空中的手,用左手拎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仰起头,姿态闲适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润过了干涩的嗓子,齐珏转过身,背靠着书案,目光清明地直视着李玄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大殿上的无助与纯良,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清醒与一丝隐秘的试探。


    “陛下觉得,臣今夜在大殿上,演得如何?”


    齐珏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滴冷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李玄烬的手僵在半空,深邃的凤眼微微睁大,有些没反应过来:“演?什么演得如何?”


    齐珏端着茶盏,轻声笑了笑,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从容:“自然是替沈氏求情,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的那一出。臣若是演得不够委屈、不够大度,怎么能让太后娘娘心甘情愿地把这六宫的印信,交到一个正四品的男妃手里呢?”


    寝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李玄烬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的大脑像是被人重重地敲了一记闷棍,太和殿上发生的一切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倒带。


    齐珏跪在地上的颤抖、眼角那滴要落不落的眼泪、那番深明大义到令人心碎的恳求……


    “你……”李玄烬的声音变得极其干涩,他死死地盯着齐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你大殿上的那些眼泪,那些宽容……全都是装的?”


    “自然是装的。”齐珏回答得坦荡而残忍,“沈氏要废了我的手,要置我于死地,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怎么可能真心替她求情?但我若是当场落井下石,太后只会觉得我心胸狭隘、恃宠生娇。只有我表现得足够纯善、足够委屈,沈氏的恶毒才会被衬托得无可救药。”


    齐珏放下茶盏,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李玄烬的眼睛,轻声反问:“陛下难道真的以为,臣是个任人欺凌、以德报怨的活菩萨吗?”


    李玄烬呆立在原地。


    他堂堂大周天子,从十三岁起就在权谋的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血路,这朝堂上下多少老狐狸的伪装他一眼就能看穿。这世上所有的阴谋诡计,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可是今夜,他竟然被齐珏那几滴眼泪给彻彻底底地骗了!


    不仅骗了,他还心疼得要命,还觉得自己亏欠了齐珏天大的恩情,甚至头脑发热地为了补偿他,直接把六宫的印信塞到了他的手里!


    李玄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股被愚弄的羞恼和怒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他气齐珏的胆大包天,竟然连皇帝都敢算计;但他更气的,是自己!


    他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昏庸的蠢货?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洞察力,在碰到齐珏的时候,怎么就全盘失效了?那层厚厚的爱意滤镜,硬生生地把一个心机深沉、算无遗策的顶级谋士,看成了一朵柔弱无依的白莲花!


    “齐珏,你放肆!”李玄烬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声音里压抑着危险的怒火,“你竟敢在太和殿上,把朕和太后当成你争权夺利的棋子来耍!”


    面对帝王的震怒,齐珏没有退缩。


    他既然决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就是在进行一场最大的赌博。他在试探,试探李玄烬的爱,究竟是只爱他伪装出来的柔弱与乖顺,还是能包容他骨子里的冷血、算计和不择手段。


    因为他知道,李玄烬不是蠢货,他现在爱意蒙蔽了双眼,但早晚会反应过来的,因为李玄烬早就见过了他的真面目,不是吗?


    “臣确实放肆了。”齐珏仰起头,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臣若不这么做,怎么能安稳地站在陛下身边?陛下,臣不是云氏那种空有家世的蠢货,也不是苏氏那种只能依附于人的娇花。臣是齐珏。臣会为了活下去,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齐珏清冷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那是他剥开所有伪装后,最真实的灵魂底色。


    “这样的臣,自私,狠毒,满腹心机。陛下现在看清楚了,还要吗?”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提问,宛如将一把锋利的匕首交到了李玄烬的手里,刀尖抵着齐珏自己的心口。只要李玄烬此刻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与失望,齐珏便会立刻收起所有的感情,重新竖起那道坚不可摧的高墙。


    李玄烬死死地盯着齐珏。


    寝殿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李玄烬脑海里的怒火在疯狂翻涌,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齐珏那双看似决绝、实则藏着一丝极其隐秘期盼的眼眸时,所有的怒火,突然就像是遇到了一场春雨,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伪装、露出尖锐獠牙的小狐狸。


    齐珏大可以一辈子装下去,用那副温婉纯良的模样骗尽他所有的恩宠。可是齐珏没有。他选择了在这个全盘皆赢的夜晚,把最不堪、最黑暗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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