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她当然知道齐珏说的句句在理,也知道齐珏这是在用极其生硬的方式保护她。可看着朋友孤军奋战,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好!你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爱死不死,本宫不管你了!”
丽昭仪狠狠地一跺脚,抹了一把眼泪,抓起桌上的马鞭,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中。
玉芙宫的大门再次被关上。
齐珏看着空荡荡的院落,脱力般地跌坐回椅子上。他闭上眼,左手重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干净的羊毫,蘸满浓墨。
“主子……”阿莲在一旁泣不成声。
“别哭了,研墨。”齐珏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
第60章 厌恶
夜色降临,长信宫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暗香浮动。
沈淑妃端坐在梳妆镜前,任由翠儿极其精心地为她梳理着发髻。她今日换上了一身极其柔美的软银轻罗百合裙,褪去了白日里协理六宫的威严,刻意装扮出几分楚楚可怜、温婉动人的姿态。
“娘娘,玉芙宫那边传信来,说丽昭仪今日闯了进去,但没过一刻钟就气冲冲地出来了,看样子是闹翻了。”翠儿一边插上一支白玉兰簪子,一边幸灾乐祸地禀报。
沈淑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丽昭仪是个没脑子的武夫,齐珏却是个极其护短的聪明人。他自然知道现在谁沾上他谁倒霉,把人赶走,倒也算他识相。”
沈淑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这都第五天了,陛下那边连句过问的话都没有。本宫原本还担心陛下会因为除夕夜的兴致,强行出面保他。如今看来,这男妃终究不过是个玩物,遇到太后礼佛这种名正言顺的规矩,陛下也是要权衡利弊的。”
在沈淑妃的逻辑里,李玄烬这五天的沉默,就是对她行使宫权的默许,也是对齐珏生死的不在意。这让她内心的狂妄与安全感膨胀到了极点。
“去,把小厨房炖了三个时辰的血燕端来。”沈淑妃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本宫这几日为太后祈福的事情操心劳力,也该去太极殿,向陛下好好‘回禀’一番了。”
半个时辰后。
太极殿的内室里,气压低得仿佛能将人瞬间冻结。
李玄烬没有批阅奏折。他坐在御案后,手里死死地捏着一枚白玉镇纸,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极其危险的青白色。
他的面前,站着负责监视玉芙宫动静的暗卫。
“他还在用左手写?”李玄烬的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狱里传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痛楚。
“回陛下,齐婕妤日夜不歇。右手……右手纱布已经渗血,左手的手腕也已经肿了。”暗卫单膝跪地,冷汗直流,连头都不敢抬。
“砰!”
那枚极其名贵的白玉镇纸被李玄烬狠狠地砸碎在地砖上。碎玉飞溅,划破了暗卫的脸颊,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好一个齐珏!好硬的骨头!
李玄烬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把带着倒刺的刀。这五天,他强忍着不去玉芙宫,就是想看看齐珏能固执到什么地步。他以为齐珏吃到了苦头,就会明白个人的挣扎在皇权面前有多么可笑,就会乖乖地来向他服软。
可是他错了。齐珏宁愿用废掉的一只手去换另一只手的残废,宁愿把唯一想帮他的丽昭仪赶走,也绝不肯向他低头!这种极其残忍的独立,让李玄烬既心痛到窒息,又产生了一种极其挫败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王德全极其小心的通报声:“陛下,淑妃娘娘求见,说是给陛下炖了血燕补身子。”
沈淑妃。
这三个字一出,李玄烬眼底所有的挣扎和痛楚瞬间被极其冷酷的杀意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地压制在帝王的威严之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宣。”
沈淑妃提着极其精致的食盒,踩着小碎步,温婉柔顺地走了进来。她没有察觉到殿内凝固的空气,盈盈拜倒:“臣妾参见陛下。夜深天寒,臣妾特意熬了血燕,望陛下保重龙体。”
李玄烬坐在御案后,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淑妃有心了。”李玄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淑妃心中一喜,自顾自从食盒里端出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血燕,双手捧着走到御案前。
“臣妾这几日协理六宫,深感陛下恩德。太后娘娘近日凤体违和,臣妾已经安排了齐婕妤抄写《金刚经》一百卷为娘娘祈福。”沈淑妃一边观察着李玄烬的脸色,一边看似无意地邀功,“齐婕妤也是个纯孝的,这几日闭门不出,极其用心。想必元宵佳节,定能让太后娘娘宽心。”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己的贤良淑德,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了李玄烬对齐珏的态度。
李玄烬看着面前那碗血燕,又看了看沈淑妃那双保养得极其完美、涂着鲜红蔻丹的双手。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暗卫刚刚禀报的话:“右手纱布渗血,左手手腕已经肿了……”
一股极其暴戾的恶心感瞬间涌上李玄烬的心头。
“祈福?”李玄烬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短促,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沈淑妃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陛下……”
“砰!”
毫无预兆地,李玄烬猛地一挥衣袖,极其狠戾地扫落了御案上的那碗血燕。
滚烫的甜汤连同名贵的瓷碗瞬间砸在沈淑妃的脚边。汤汁溅了她一身,瓷片划破了她的手背,吓得她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陛下息怒!”沈淑妃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李玄烬缓缓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沈淑妃面前。他高大的身躯完全遮住了烛光,将沈淑妃笼罩在极其恐怖的阴影之中。
“淑妃,你的心机,是不是用得太多了?”
李玄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犹如在看一堆极其肮脏的死物,“你以为你打着太后的旗号,在背地里玩的那些磋磨人的腌手段,朕真的瞎了看不见吗?”
沈淑妃脸色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臣、臣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臣妾真的是为了太后娘娘……”
“不知?”李玄烬猛地弯下腰,一把捏住沈淑妃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强迫她仰起那张惊恐的脸。
“别在朕面前装出这副贤良淑德的恶心嘴脸!”李玄烬咬着牙,字字如刀,“你以为朕这几天没动静,是在默许你借刀杀人?朕告诉你,收起你那些自作聪明的把戏。若是玉芙宫里的人少了一根头发,朕不仅要收回你的协理之权,朕要你们整个沈家,都给他陪葬!”
沈淑妃的瞳孔猛地放大,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瞬间击穿了她的心脏。
她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李玄烬的沉默根本不是不在意,而是因为在意到了极点,在强行克制杀人的冲动!而她,竟然蠢到自己撞到了这位暴君的刀口上!
“滚出去!”
李玄烬极其嫌恶地甩开她的脸,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脏东西。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长信宫半步!滚!”
沈淑妃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太极殿,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已经冷汗透衣。她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了不可触碰的逆鳞。
而太极殿内,李玄烬看着满地的狼藉,胸口的起伏久久不能平息。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袖手旁观的折磨了。
“王德全。”李玄烬沉声喝道,“去玉芙宫。”
第61章 代笔
长信宫请安散去后的第五日,玉芙宫依旧是大门紧闭。
外头紫禁城的雪下得正紧,簌簌地落满了一院子的枯枝。内殿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还熏着齐珏最喜欢的淡淡松木香。
齐珏穿着一身柔软的月白色中衣,外头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雪狐大氅,正盘着腿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他平日里那股清冷疏离的劲儿,此刻全被几分无奈和苦恼给冲淡了。
他正极其别扭地用左手握着一支细软的羊毫笔,眉头微微蹙着,像个遇到难题的私塾学童,盯着宣纸上那一团晕染开的墨迹发愁。
“这左手写出来的字,简直就像是御花园里那几只胖橘猫蘸着墨汁踩出来的。”
齐珏泄气地将笔搁在白玉笔山上,甩了甩酸酸的左手腕,仰起头看向一旁研墨的阿莲,那双素来澄澈的眼眸里竟然透出几分机灵的狡黠与委屈:“阿莲你看,这字要是交到慈宁宫去,太后娘娘会不会以为我是请了哪位大仙上身画的符?”
阿莲被他这句打趣逗得破涕为笑,但看着他那只缠满白纱布、肿得老高的右手,眼眶又忍不住红了:“主子,您就别拿自己寻开心了。这都五天了,您没日没夜地熬,左手都快磨出茧子了,也才抄了十几卷。沈淑妃这就是成心想折腾您。”
“她想折腾,也得看我给不给她这个脸。”齐珏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聪慧的狡光。
他端起案头的热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小声嘀咕道:“大不了我就在经文里藏头露尾地写几句骂她的话,反正这字迹如此‘狂放不羁’,她也认不出来。”
就在他自娱自乐地嘟囔时,内殿的厚重门帘被人极其轻缓地掀开了。
没有通报,也没有惊动外间的奴才。
李玄烬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肩头还落着几片晶莹的雪花。他没有带任何人,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原本在太极殿里听说齐珏闭门苦熬,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这倔狐狸把自己逼出个好歹来。可一进门,就听见这小狐狸正盘着腿、捧着茶杯,在背后变着法儿地编排沈淑妃,那副灵动狡黠的小模样,瞬间就把李玄烬满心的焦灼化成了一汪春水。
“在背后骂谁呢?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你这玉芙宫的门槛怕是又要被人踩破了。”
一道低沉且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齐珏吓了一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圆了。看着站在面前、正满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李玄烬,他差点被嘴里那口茶给呛到。
“咳咳……陛下?您怎么连个声响都没有?”齐珏赶紧放下茶杯,手忙脚乱地想要从软榻上爬起来行礼。
“行了,坐好别动。”
李玄烬哪舍得让他折腾,大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重新按回了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上。
他解下身上带着寒气的斗篷扔在一旁,顺势在齐珏身边坐下。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书案上那堆废弃的宣纸上,以及齐珏那只惨兮兮的右手上。
李玄烬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责怪,只是极其轻柔地捧起齐珏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肿得像个白面馒头似的。”李玄烬的声音温和得能掐出水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这几天是不是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齐珏看着眼前这个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帝王,心里那股原本竖起的防备,突然就塌了一角。他原本以为李玄烬若是知道了,必定会大发雷霆,或者强行干预,却没想到,迎来的只有这般小心翼翼的温情。
“不怎么疼了,就是看着吓人。”齐珏眨了眨眼,顺杆往上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就是左手实在笨得很,写出来的字连我自己都嫌弃。”
李玄烬低声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齐珏白皙的脸颊:“既然知道左手笨,怎么不知道差人去太极殿找朕?一百卷佛经,你就打算一个人在这玉芙宫里熬干心血?”
“臣若是去找陛下,岂不是坐实了恃宠而骄的名头。”齐珏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聪慧的算计,“沈淑妃设的局,臣若是借了陛下的势强行推脱,反而会落人口实。臣想自己破局。”
“你啊……”李玄烬看着他这副机灵又倔强的模样,真是爱到了骨子里,叹息着将他揽进怀里,“破局的法子有千百种,何必非要用最苦的这一种。你舍得这双手,朕可舍不得。”
说罢,李玄烬轻轻放开他,目光落在那一摞空白的宣纸上,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阿莲,去,重新研墨。”李玄烬吩咐了一声,随后极其自然地挽起了玄色常服的宽大袖口,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齐珏愣愣地看着他:“陛下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左手写的字像橘猫踩出来的吗?”李玄烬从笔筒里挑出一支上好的狼毫,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偏过头看着齐珏,眼里满是温柔的纵容,“那就让朕来替你写。朕倒要看看,到了元宵夜宴上,沈淑妃敢不敢说朕的字,是猫踩出来的。”
第62章 温情
灯影摇曳,墨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