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齐宏酒劲上涌,满脸不屑。他快步走上前,一脚踹在马车的车辕上,指着车帘大骂:“老子是陛下亲封的齐侯,御前行走!你一个破御史也敢挡本侯的道?马上滚下来磕头赔罪!”


    车帘掀开,一个年过半百、面容清瘦的老者探出身来。


    林御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满口狂言的男人。


    “齐侯?”林御史冷哼一声,“老夫离京不过半年,京城何时出了你这么个跋扈的权贵?当街拦阻朝廷命官,口出狂言,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齐宏被他轻蔑的眼神彻底激怒。这几天在宫里被沈淑妃冷遇,在街上又被一个老头教训,他心底的火气瞬间爆发。


    “来人!把这个不长眼的老匹夫给本侯拖下来!”齐宏指着林御史,双眼通红,“往死里打!”


    十几个家奴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他们一把将老仆推倒在地,冲上马车,强行将林御史拽了下来。


    “放肆!你们敢殴打朝廷命官!”林御史奋力挣扎,怒声呵斥。


    “打!打死了算本侯的!”齐宏疯狂地叫嚣着。


    几个家奴按住林御史,拳脚相加。有人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棍,毫不留情地砸在林御史的身上和头上。


    “老夫要参你这国贼……”林御史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染红了官服。他死死盯着齐宏,口中骂声不绝。


    这骂声让齐宏更加暴怒。


    “给我狠狠地打!”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无人敢上前劝阻。短棍沉闷的击打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渐渐地,林御史的骂声弱了下去。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最终一动不动。鲜血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


    一个家奴停下手,试探着探了探林御史的鼻息。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一抖,短棍掉在地上。


    “侯……侯爷……他没气了……”


    齐宏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一阵风吹过,让他浑浊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醒。他看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心底闪过一丝慌乱。


    打死朝廷命官是死罪。


    但他很快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


    “怕什么!”齐宏提高音量,大声喊道,“一个御史而已!本侯有陛下撑腰,连进贡的荔枝都全赏给了本侯,还怕他一个死人不成?走!回府!”


    他带着一群面如土色的家奴,匆匆离开了现场。只留下林御史残破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


    乾坤殿,早朝。


    大殿内气氛肃穆。李玄烬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神色冷峻地听着底下官员的奏报。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陛下!老臣要状告齐侯!齐宏当街杀人,天理难容啊陛下!”


    群臣哗然。


    都察院左都御史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他连官帽都跑歪了,手里捧着一件染满鲜血的青色官服残片,重重跪倒在大殿中央。


    “陛下!江南道巡按御史林大人,今晨刚入京城,竟在东市街头被齐侯齐宏纵使家奴活活打死!”


    左都御史老泪纵横,额头用力磕在金砖上。


    “林大人一生清正,带回了江南贪腐的铁证,却命丧狂徒之手!齐宏目无王法,当街残杀朝廷命官,简直嚣张至极,人神共愤!”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在大殿内炸响。


    满朝文武震惊失色。打死言官,立朝百年从未有过如此恶劣的暴行。


    “齐宏安敢如此!”


    “此等狂徒,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陛下!齐宏罪无可恕,当斩立决,以平民愤!”


    大殿内瞬间跪倒了一大片。清流官员们义愤填膺,一个个红了眼眶,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平日里与齐家交好的官员纷纷闭紧嘴巴,悄悄往后退去。


    李玄烬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百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眼神深邃平静。


    第16章 倒台


    大殿内鸦雀无声。


    左都御史还跪在殿中央,手里捧着那块染血的青色官服残片。鲜血早已干涸,变成了刺目的暗褐色。满朝文武跪伏在地,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抑着,唯恐在这当口触怒龙颜。


    李玄烬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官帽。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百官预料中的震怒,也没有被人蒙蔽后的惶恐。他看着这些人,眼神如同看着棋盘上早已走定位置的死物。


    “传旨。”


    李玄烬的声音平稳,毫无起伏,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字字千钧。


    “革去齐宏一切爵位职务。命禁军即刻包围齐国公府,封查全府上下,任何人不得进出。将齐宏及其随从打入诏狱,交由三法司会审。齐家历年账目、往来信函,一并查抄。齐氏一族,在京任职者,即刻停职待查。”


    这道旨意下得极其干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直接动用禁军查抄账目,交由三法司会审,这便是在告诉所有人,齐家这棵大树,今日必须连根拔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声高呼,声音在大殿内震荡。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许多清流官员暗自松了一口气。陛下终究是明君,在铁证和民愤面前,并未偏袒那不可一世的齐家。林御史的血没有白流,国法的威严得以保全。


    然而,就在左都御史准备叩首退下时,礼部尚书赵大人突然从文官的行列中站了出来。


    赵尚书年纪大了,前几日夜里在御书房外死谏,被齐珏当面驳斥,句句诛心,气得当场昏厥。这几日他一直在府中闭门休养,连早朝都告了假,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淤血。今日听闻齐宏当街打死言官,他强撑着病体赶来早朝,亲眼见证了齐家倒台,心中那股压抑多日的恶气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齐宏倒了,那齐家在后宫的那个根,也必须一并拔除。


    赵尚书大步走到殿中,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严惩齐宏,确能平息民愤,彰显国法。但若要彻底肃清朝堂,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必须斩草除根,不可留有后患!”


    李玄烬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下方言辞激昂的老臣,眼神渐渐变冷:“赵大人想说什么。”


    赵尚书抬起头,迎着帝王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言辞越发激烈:“齐宏从前在京城之中从未惹出是非,现在为何敢如此嚣张跋扈?为何敢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至死?全是因为他自恃有后宫撑腰,自以为皇恩浩荡可以无法无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尤为刺耳:“齐氏齐珏,身为七尺男儿,不思报效国家,反而居于后宫,以色侍人。此举本就违背祖制,败坏伦常,让天下人耻笑!他仗着陛下的宠爱,恃宠生娇,干预朝政。此前在御书房外,他对老臣等大放厥词,颠倒黑白,毫无尊卑上下之分。齐宏今日的狂妄,皆是齐珏在背后纵容包庇、推波助澜所致!”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刚才还在高呼万岁的官员们,此刻纷纷噤声,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有人微微点头,觉得赵尚书言之有理;有人则低垂着头,不想卷入这场涉及后宫的旋涡。


    赵尚书的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齐宏虽已下狱,但齐珏仍居高位。若不严惩齐珏,齐家残党必将死灰复燃。长此以往,后宫干政,朝纲必乱!老臣恳请陛下,诛杀齐珏,以正朝纲,以慰林大人在天之灵!”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立刻有几名平日里与赵尚书交好的官员,以及几位自诩清流的御史跟着站了出来,撩起官服下摆,跪在了赵尚书身后。


    “臣附议!齐氏入宫以来,朝野议论纷纷,流言四起。如今齐家犯下重罪,齐氏身为齐家子弟,理当同罪论处,绝无宽恕之理!”


    “齐氏不除,国无宁日。恳请陛下严惩齐氏!”


    “请陛下诛杀齐珏,以正视听!”


    要求处置齐珏的声浪逐渐变大,此起彼伏。跪在殿中的官员越来越多,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压力。


    他们将对齐宏当街杀人的愤怒,连同对男子为妃这种破天荒举动的不满,全部倾泻到了齐珏身上。在他们看来,齐宏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真正祸乱朝纲的,是那个躲在深宫里、迷惑君王的“妖妃”。只要杀了齐珏,既能彻底铲除齐家的势力,又能逼迫陛下回归正统,这才是真正的顺应天理。


    ……


    后殿的暖阁里。


    齐珏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前朝的兵书。


    前殿的声音没有受到任何阻挡,清晰无比地传了进来。一声声“诛杀齐珏”、“以正朝纲”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耳膜。


    他神色平静,指尖捏着书页的边缘,轻轻翻过一页。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齐宏倒台是必然,但满朝文武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齐家在宫里的独苗。在这些饱读诗书的大人眼里,齐宏虽然当街行凶,十恶不赦,但齐珏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


    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更深的罪责,需要一个活生生的靶子来彰显他们的刚正不阿和忠君爱国。如果直接指责陛下识人不明、纵容齐家,那是大不敬的死罪。所以,将所有的过错推到一个后宫之人的头上,说陛下是被“妖魅”蒙蔽了双眼,这是最安全、也最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做法。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前朝覆灭,他们骂红颜祸水;如今出了乱子,他们便要杀他这个男妃祭旗。


    齐珏的目光落在兵书的字句上,半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放下书,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带着一丝苦涩的余味。


    他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委屈。既然做了一把刀,就得承受砍人之后溅回来的血。他只是在等,等李玄烬的态度。


    ……


    前殿。


    李玄烬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群臣激愤。


    那些声讨齐珏的言辞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人开始引经据典,将齐珏比作历史上那些导致亡国灭种的妖孽。


    李玄烬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跪在最前面的赵尚书,看着那些慷慨陈词的官员。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等到大殿内的声音渐渐回落,所有人都仰着头,等待着帝王最终的裁决时,李玄烬终于缓缓开了口。


    “赵大人说齐珏干预朝政。”李玄烬的声音不大,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令人发指,“拿出证据。”


    赵尚书一愣,他本以为在如此汹涌的群情面前,陛下为了安抚朝臣,为了平息林御史之死带来的震荡,必定会舍弃一个无足轻重的后宫。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前日夜里,他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御书房外,阻拦老臣等面圣。他言辞狂妄,当众指责朝廷重臣,毫无规矩可言。后宫之人涉足御书房,妄议朝臣,这便是干预朝政的铁证!”


    “那是朕让他出去的。”


    李玄烬的声音骤然提高,一股极其强横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他盯着赵尚书,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夜你们在御书房外大声喧哗,逼迫朕下旨。朕不见你们,你们便将这谋逆逼宫的罪名,扣在一个后宫之人的头上。他替朕传话,替朕挡住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死谏之臣。怎么,这就成了干预朝政?”


    赵尚书被李玄烬眼底的寒意震慑,一时语塞。


    李玄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齐宏的爵位,是朕亲自下的旨,盖了玉玺。齐宏的御前行走,也是朕亲口封的。赵大人的意思,是齐珏在背后操控了朕的手,还是朕昏庸无能,连下什么圣旨都要受人摆布?”


    这两句质问极其诛心。


    赵尚书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承认陛下昏庸受人摆布,那可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赵尚书慌忙伏下身,连连磕头,声音里带上了恐惧的颤音。


    “不敢?”


    李玄烬站起身,玄色的常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一步步走下白玉阶,厚重的皮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每走一步,大殿内的气压便低上一分。


    他走到群臣面前,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些刚才跟着附议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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