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沈淑妃特批他嫡母入宫,能安什么好心?


    帘子一掀,一股浓郁得有些呛人的脂粉味混着一身热浪便先一步钻了进来。


    齐国公夫人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织金锦缎走进来时,那双倒三角的眼睛就像两把带钩子的秤,先是在殿里那堆御赐的花瓶玉器上狠狠刮了几两油水,最后才轻飘飘地落在齐珏身上。


    她今日为了显摆诰命夫人的身份,特意穿了厚重的礼服,此刻早已热得满脸油光,粉都浮了一层。看着像只刚从蒸笼里跑出来、还要硬充体面的大鹅。


    “到底是做了昭容娘娘。”


    齐国公夫人一屁股坐在铺了凉席的太师椅上,也不等宫女奉茶,自己先贪婪地对着冰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那股子酸味儿,简直比外头的日头还毒,“这宫里的日子就是养人,瞧瞧这冰块,堆得像山似的。不像府里,这一夏下来,连冰都舍不得多用。”


    齐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夫人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两车回去便是。”齐珏放下书,语气清淡,仿佛在打发一个上门讨饭的穷亲戚,“反正陛下赏得多,我一个人也用不完。”


    这句话显然戳到了齐国公夫人的肺管子。她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摆出一副“我是你长辈,我不跟你计较”的宽容大度来。


    “两车冰就想把你母亲打发了?”


    她拿着帕子胡乱抹了把汗,那双眼睛里闪着精明又愚蠢的光,“我就说当初那一招险棋是走对了。那天晚上虽然出了点乱子,但结果总是好的。陛下既然把你留下了,还封了昭容,那就是受用得很。咱们齐家,到底是把你这块顽石给点成了金。”


    齐珏差点被口水呛住。


    受用?他脑子里闪过李玄烬那晚掐着他下巴时,那眼神里的暴戾和玩味,简直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兔子怎么蹬腿。这老虔婆到底是从哪只眼睛看出来陛下“受用”的?她是不是觉得只要人没被抬着扔出宫门,就算是恩宠了?


    “夫人今日进宫,若是为了叙旧,那便不必了。”齐珏没工夫听她在这儿自我感动,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宫规森严,待久了不好。”


    “急什么?”


    齐国公夫人不仅没动,反而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甚至还带着点从沈淑妃那儿听来的现学现卖:“你如今既然能见到陛下,晚上吹枕边风的时候,记得提一提你哥哥的事。沈淑妃娘娘都说了,这袭爵的折子在内阁压了半年了,定是陛下忙忘了。你今晚就跟陛下撒撒娇,让他把这事儿办了。”


    齐珏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淑妃?呵,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借刀杀人,这一手玩得倒是溜。


    “撒娇?”齐珏嘴角抽了抽,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夫人,您是不是忘了,如今朝廷正在削减世家爵位。这时候提袭爵,您是嫌齐国公府那块招牌挂得太稳,想让陛下亲手把它摘了吗?”


    “少拿这些大道理来吓唬我!”


    齐国公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脸写着“我不听我不听”的固执,“什么朝政局势,我不懂,我只知道陛下宠你。既是宠妃,这点面子难道还没有?再说了,咱们家可是有救驾之功的!陛下给爵位那是天经地义,之前那是底下办事的人惫懒,忘了罢了。你去提个醒,这事儿不就成了?”


    齐珏无语凝噎。他甚至有点佩服这女人的无知。在她的逻辑闭环里,李玄烬大概是个只会围着后宫转的昏君,而齐家还是那个只要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顶级豪门。


    “这事我办不了。”齐珏重新拿起书,挡住自己那张写满“送客”的脸,“夫人若是觉得简单,不如自己去太极殿门口跪着求,或许陛下看在您那晚差点把粉掉进酒里的份上,能多看您一眼。”


    “你!”


    齐国公夫人气得拍案而起,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怒气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她没再纠缠爵位的事,反而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按了按嘴角。


    “办不了啊……那也行。”


    她站起身,一边整理着黏在身上的锦缎衣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可惜了你姐姐。你姐姐最近在城外的庄子里祈福,那庄子低洼潮湿,最是闷热。眼看着这就是酷暑天了,蚊虫毒得很,若是家里头爵位迟迟定不下来,人心惶惶的,底下的奴才办事也就没了规矩。”


    齐珏翻书的手猛地一顿。


    齐国公夫人捕捉到了那个僵硬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却放得极轻,极柔,透着股让人恶心的虚伪关切:


    “听说昨儿个送去的冰块和解暑药就断了。你也知道,璃儿那丫头身子骨弱,最受不得热。这庄子里跟蒸笼似的,若是中了暑气,再发了高热……啧,这大热天的,人要是烂在屋子里,那可就快了。”


    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齐珏慢慢放下书,抬起头。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是淬了冰。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慈悲的妇人,袖中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这才是齐国公夫人。 哪怕蠢笨,哪怕短视,但她手里握着那根唯一的绳索,就能把他拴得死死的。


    “娘娘是个聪明人。”


    齐国公夫人心满意足地看着齐珏眼底翻涌的杀意,她不仅不怕,反而觉得痛快极了。她走上前,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替齐珏理了理鬓角,动作亲昵得让人毛骨悚然。


    “今晚就去说吧。那庄子太远,若是明日一早还没有好消息传回去,送冰的车马……怕是就要在日头底下晒化了。”


    说完,她得意地笑了两声,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齐珏坐在原位,听着那脚步声远去,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手里的书卷被捏得变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裂响。


    “呵。”


    少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尾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


    让他去向那条疯狗讨骨头?


    行啊。


    既然你们齐家这么急着想死,那他就做个顺水人情,把这把刀,亲手递到李玄烬手里。


    第11章 似幻


    玉芙宫外的暑气到了夜里也没散。


    空气沉闷,一丝风也没有,白日里被日头暴晒了一整天的青石板,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往上蒸腾着热力。树上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在这燥热的夜里听得人心烦意乱。


    齐珏没让人掌灯,独自往太极殿走。


    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月白夏衫,没有带任何随从。夜风很静,只能听到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将衣料黏腻地贴在身上。闷热感包裹着全身,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白日里齐国公夫人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威胁。他的姐姐齐璃,此刻正被关在城外那处低洼潮湿的庄子里。这样的酷暑天,没有冰,没有解暑的汤药,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未必能喝上。齐璃身子本就弱,若是真在那种跟蒸笼一样的地方中了暑,熬不了多久。


    齐家的人是真敢看着她死,以此来逼迫他在这深宫里低头。


    齐珏收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在这令人窒息的闷热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转过两道高耸的宫墙,前方的夹道突然变窄。


    一顶红色的软轿悄无声息地横在夹道中间,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几个太监垂手立在阴影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却动都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齐珏停下脚步。


    轿帘全是透气的鲛纱,隐约透出里面的人影。一只手挑起纱帘,露出一张艳丽却带着几分烦躁的脸。


    云贵妃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裙,慵懒地靠在轿中。手里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带起一阵混杂着名贵香料气味的微风。


    “沈淑妃把你那个嫡母放进来,这把刀借得顺手。”


    云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目光穿过昏暗的夜色落在齐珏身上,“这么热的天,你若是今晚死在太极殿,这后宫里,沈氏怕是要笑得比喝了冰水还痛快。”


    齐珏站在原地,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神色平静。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领口,他没有去擦。


    “娘娘既然看得透,为何还要拦我?”


    “本宫只是好奇。”云贵妃手中的团扇停了,带着审视,“你现在去太极殿,是去求陛下开恩,还是去求死?若是求死,本宫这就让人给你让路,省得脏了沈淑妃的手。本宫向来不喜欢看死人。”


    “若是求生呢?”


    齐珏抬起眼。眸底映着远处宫灯昏黄的光晕,亮得有些刺人。


    “沈淑妃想看我死,想看齐家和陛下反目。我若是不去,明日齐家那群疯狗就会咬死我姐姐;我若是去了,还能赌一把。”齐珏语气平淡,“娘娘觉得,我是该坐以待毙,还是该去给沈淑妃添点堵?”


    云贵妃摇扇子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齐珏看了半晌。那双向来高高在上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意外。在这深宫里,多的是战战兢兢、哭哭啼啼的人,却极少见到这样将生死摆在台面上,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人。


    云贵妃忽然嗤笑一声,甩手扔下纱帘。


    “起轿。”


    几个太监立刻抬起软轿,贴着墙根让出了一条路。


    错身而过时,轿子里飘出一句冷冷淡淡的话:“别死太早。本宫还等着看沈氏那张假脸裂开的样子。”


    齐珏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


    太极殿。


    巨大的殿门紧闭着。门外守夜的禁军和太监站得笔直,汗水湿透了后背。


    齐珏走到门前,没有让人通传,自己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大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龙涎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四角的冰鉴虽然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森森寒气,但殿门紧闭,空气不流通,那股子闷热依旧压在心头,让人无端地感到心慌。


    李玄烬没有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批阅折子。


    他坐在玉阶之上,衣襟敞开着,露出精悍的胸膛。他没有穿鞋履,赤足踩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只有半尺长的匕首。刃口极薄,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映出一道道惨淡的青光。


    听到殿门开启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显然是被这暑气燥得心烦意乱。


    “滚出去。”


    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冷的暴戾。


    齐珏没有退出去。他踏过高高的门槛,反手合上殿门。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蝉鸣和暑热隔绝开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摆,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齐珏,参见陛下。”


    匕首翻飞的动作停了。那一抹青光隐入袖口。


    李玄烬慢慢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凤眼微微眯起,视线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跪在地上的齐珏身上。眼底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和杀意。


    “朕让你滚。”


    李玄烬的声音沉了下来。他随手抓起案角的一本奏折,没有任何预兆,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带着凌厉的风声。


    折子角极其尖锐,擦着齐珏的额角飞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尖锐的边缘划破了齐珏苍白的皮肤,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混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地砖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齐珏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血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依旧直视着前方。


    “你也像外面那群老东西一样,急着来给朕添堵?”李玄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臣是来给陛下递刀的。”齐珏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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