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臣的命,全凭陛下一念之间。只要陛下这双手握得稳,那些折子,不过是些废纸。”
李玄烬盯着他看了许久。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看似清冷如冰,骨子里却烧着一把能将所有人都拉下地狱的火。他清醒地算计着一切,连自己的命都敢放在赌桌上。
“握稳?”
李玄烬忽然笑出声来。他扣住齐珏后腰的手猛地收紧,低头在那张能言善辩的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朕自然会握稳。”
李玄烬松开他,拇指抹去齐珏唇角的血迹,眼神偏执而疯狂。
“你既然敢做这把刀,就给朕乖乖待在鞘里。以后,没有朕的旨意,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动你一根头发。”
齐珏靠在门框上,微微喘息着,眼尾因为疼痛泛起一抹薄红。
他看着眼前的帝王,垂下眼帘,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臣,遵旨。”
夜深了,外头的蝉鸣终于停歇。御书房内的那方端砚里,墨汁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室久久不散的沉郁暗香。
第7章 隐疾
养心殿的龙榻比国公府的床铺要宽敞许多,铺陈的冰簟也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将外头初升的暑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这一夜,齐珏睡得很沉。
脑海中一直残留着昨夜的凌乱记忆。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冷香始终萦绕在鼻端,男人将他禁锢在怀里,气息粗重,动作激烈,硬生生折腾了大半宿。在这深宫之中,帝王的寝殿里,规矩森严,外头守着不知多少太监宫女,齐珏连呼吸都得克制。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日头透过明黄色的窗纱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齐珏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他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第一次侍寝后的惨状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夜几乎要了他半条命,那种骨头被碾碎、身体被生生撕裂般的疼痛,让他连着在床上躺了几天才勉强下地。昨夜李玄烬那般用力,那种毫不容情的架势与那晚如出一辙,今日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一息,两息,三息。
齐珏闭着眼睛等了片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指节微微收拢,接着缓慢地扭了一下腰,最后小心翼翼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各处。
真的一点痛感都没有。
非但没有剧痛,甚至连一点常理中该有的酸软感觉都没有。除了身上有些许因为夜里闷热和纠缠出的汗意,身体竟没有任何不适。
齐珏猛地坐起身,锦被顺着肩膀滑落。他低头扯开单薄的中衣衣领,仔细查看。
皮肤光洁苍白,除了脖颈和锁骨处有几道李玄烬留下的、略显显眼的红痕之外,连一块多余的淤青都没有。他甚至低头检查了手腕和腰际,干干净净。
齐珏盘腿坐在龙榻上,眉头微皱,脑海中飞速比对昨晚与第一次侍寝的区别。
那一夜七夕宫宴,酒水里必定加了助兴的猛药。那一晚,李玄烬的力气极大,几乎毫无节制,动作粗暴得根本不像是在临幸,倒像是在泄愤,让他吃尽了苦头。
而昨晚,他是在御书房亲眼看着李玄烬批完那些晦涩的奏折。期间滴酒未沾,也未曾服用任何丹药,甚至连茶水都只喝了两口。到了榻上,男人依然强势,动作极大,将他死死压在身下,让他也跟着意乱情迷,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又要交代在这里。
可结果却是毫发无伤。
一个极其合理、逻辑严密的推断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第一次那般凶猛可怖,全靠药力支撑。这一次没有用药,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全靠着蛮力和动作在虚张声势罢了。实质上,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齐珏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李玄烬已经起身,正张开双臂,由几名低眉顺眼的宫人伺候着更衣。男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窄,那件玄色的常服穿在他身上,勾勒出极具力量感的线条。他站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看着威严且充满压迫感。
原来如此。
齐珏眼底那一丝残存的忌惮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深、极隐秘的怜悯。
堂堂大周天子,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让世家大族人头落地,可离了那种猛药,竟是这般外强中干。昨晚费了那么大劲折腾,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只是为了在人前、甚至在自己这个“妃嫔”面前维持帝王的尊严罢了。
也难怪他脾气如此暴戾,动辄杀人。这种隐疾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九五之尊。
“醒了?”
李玄烬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挥退了正在替他系腰带的宫人,转过身来。
他今日心情极好。昨夜这人在怀里十分安分,比起那些满腹算计的朝臣,这副乖顺的模样倒是让人顺眼。尤其是昨夜在御书房外,这人借着他的势,将那些倚老卖老的御史骂得狗血淋头,那种狐假虎威却又清醒冷酷的劲头,很对他的胃口。
“怎么这副表情?”
李玄烬走上前,伸手捏住齐珏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齐珏迅速收敛了多余的情绪,将眼底那一抹怜悯藏得严严实实。他的眼神刻意避开了李玄烬的腰腹,微微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温顺的模样。
“臣是在想,陛下日理万机,为了国事如此操劳,夜里还要顾及后宫,实在不易。”
齐珏语气诚恳,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陛下日后还需保重龙体,凡事尽力便好,切莫强撑。臣……臣不会多言的。”
李玄烬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微沉。
他并没有听懂齐珏话里那层曲折的同情。他只当齐珏是在对昨夜的亲近感到局促,又或者是在变相地表忠心。
李玄烬勾起唇角,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齐珏的耳畔,压低了声音:“既然知道朕不易,往后你便多配合些。这后宫里盯着朕的人太多,懂事的人太少。”
齐珏心下明了。
果然是被自己猜中了。需要配合演戏掩人耳目,为了那点可怜的帝王自尊,这也是人之常情。
“臣遵旨。”
齐珏温顺地应下,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善解人意。
只要李玄烬不用药,这所谓的侍寝便没有任何威胁,不过是逢场作戏。这份虚假的盛宠,反倒成了他在这满是豺狼虎豹的后宫里,最坚固的一道护身符。
他甚至隐隐觉得,这笔买卖做得极划算。
……
天色大亮后,王德全亲自安排了轿辇,将齐珏送回了玉芙宫。
一路上,沿途的太监宫女见到这顶软轿,纷纷跪地避让,头磕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昨夜御书房外的闹剧早就在宫里传开了。齐昭容痛骂礼部尚书,陛下非但没罚,今日一早还让御前大总管亲自送回宫。这份恩宠,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齐珏坐在轿子里,感受着外头渐渐升腾的热气,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看似风光无限的排场,实际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后宫那些女人的眼睛,此刻怕是都盯在玉芙宫的大门上,恨不得用目光将他盯出几个血窟窿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
长乐宫内,气氛降至冰点。殿角虽然摆着几个巨大的冰鉴,却压不住主位上那股冲天的怒火。
云贵妃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桌上的白瓷碗盏发出一声脆响,几滴温热的燕窝粥溅落在桌面,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底下跪着回话的小太监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回娘娘话,千真万确。今儿一早,又是王公公亲自把人送回玉芙宫的。奴才远远瞧着,齐昭容下轿的时候步履平稳,面色极好,半点没受罪的模样……”
云贵妃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褪下,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玉石碎裂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翠绿的残片溅得到处都是。
若是齐珏昨夜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抬回去,她尚能觉得解气。可如今他步履平稳,安然无恙,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向来暴戾无常的陛下,竟然对他怜惜至极,连重手都舍不得下!
这份独一份的偏爱,比任何金银赏赐都让云贵妃觉得刺眼,觉得锥心刺骨。她出身高贵,入宫以来便是这后宫最娇艳的花,何时受过这种冷落?
“娘娘息怒。”
苏贵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避开地上的碎玉,“娘娘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那齐珏再怎么受宠,也是个男人。这便是他永远越不过去的坎。男子不能诞育皇嗣,这宠爱能有几日?”
“越不过去?”
云贵妃冷笑一声,一把扯过帕子,死死攥在手里,“陛下如今看他哪哪都好,什么规矩礼法全抛在脑后了!昨夜他连朝廷命官都敢骂,陛下居然由着他胡闹。再这么下去,这后宫哪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
一直侍立在侧的陈答应上前一步。她平日里少言寡语,此时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压低了声音开口:“娘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过三日,便是乞巧宴了。”
云贵妃动作微顿,满含怒火的眼睛看向她。
“按照宫里的规矩,乞巧宴上,后宫诸位都要向织女乞巧,展示穿针引线、刺绣女红的本事。”陈答应语气阴冷,透着算计,“咱们自幼研习这些,女红自然不在话下。可那齐昭容是个男人,从小学的是四书五经,怎么可能懂得这些闺阁把戏?”
云贵妃眼神微动,怒火停滞了一瞬。
“到时候,咱们只需在宴会上推波助澜,拿话激他,让他也当众露一手。”陈答应继续道,“他若是做不出来,推辞不干,便是失仪,是对先祖定下的规矩不敬,在这后宫便抬不起头;他若是硬着头皮去拿绣花针,娘娘您想想,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捏着细小的针线,那副滑稽粗笨的模样,陛下看了,还能有几分兴致?怕是只会觉得倒胃口。”
云贵妃听着这话,脑海中浮现出齐珏出丑的画面,脸上的怒容终于渐渐散去。
她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抚弄着指甲上的丹蔻,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地碎玉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狠辣。
“这主意倒是不错。”
云贵妃看向苏贵人。
“苏贵人。”
“嫔妾在。”
“你父亲在太医院有些人脉,平日里弄些安神养颜的方子也很方便。”云贵妃声音冷漠,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弄点能让人手脚脱力、指尖发颤的药粉来。记住,要无色无味最好,见效要快。”
云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本宫要让他在这乞巧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不仅穿不上线,还要连一根针都捏不住。本宫要让他彻底沦为这后宫的笑柄。”
苏贵人后背一凉,赶紧低头应下:“嫔妾遵旨。”
……
长信宫。
相比长乐宫的狂躁,长信宫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淑妃端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子,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案头那一盆极其名贵的迎客松盆景。她神色温婉,下剪子时却毫不犹豫,咔嚓一声,一根长得略微有些出挑的侧枝便落在了泥土里。
“娘娘,长乐宫那边又摔东西了。”
掌事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回禀。
咔嚓。
又是一根多余的枝条被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