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楼7788
    “臣齐珏,给贵妃娘娘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


    大殿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云贵妃没叫起,只是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这位新晋的‘齐昭容’。怎么,是个男人,这膝盖也是铁打的?见了本宫,连跪都不会跪了吗?”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那是依附于云贵妃的苏贵人和陈答应在捧场。


    “就是啊,”一旁的柳嫔拿着团扇掩住嘴,眼神里满是嘲弄,“这里可是后宫内眷之地,齐昭容一个大男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也不知避嫌。咱们这些姐妹虽然位分低,可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这要是传出去……”


    还没等齐珏开口,一旁的沈淑妃忽然柔柔地插了话:


    “贵妃姐姐,这您可就冤枉齐昭容了。您没瞧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吗?听说昨夜陛下特意吩咐了,齐昭容身子‘不适’,许是不便行大礼。姐姐是一宫之主,向来宽厚,何必跟一个……正得盛宠的新人计较?”


    这话听着是在劝架,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拱火。


    不仅点出了齐珏“盛宠”,还暗讽云贵妃“不宽厚”,更是提醒云贵妃:这人是皇上护着的,你动不得。


    果然,云贵妃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盛宠?”云贵妃柳眉倒竖,狠狠瞪了沈淑妃一眼,随即转向齐珏,厉声道,“本宫管他什么盛宠!进了后宫的门,就得守女人的规矩!来人,帮齐昭容松松膝盖!”


    两个粗使嬷嬷立刻凶神恶煞地走上前来。


    一直看戏的丽昭仪忽然扑哧一笑,懒洋洋地插了一嘴:“哎呀,这么俊俏的郎君,若是跪坏了,陛下晚上可是要心疼的。到时候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这下,连那些原本不想惹事的妃嫔都变了脸色。丽昭仪这话,分明是在提醒大家:这男人是要跟她们争宠的,而且优势很大。


    眼看那两个嬷嬷就要动手,齐珏非但没慌,反而“刷”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


    “慢着。”


    少年轻笑一声,那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戏谑:


    “柳嫔娘娘刚才不是在嘀咕男女大防吗?其实昨夜陛下传旨时特意说了,朕这后宫太冷清,就是缺个不一样的。陛下还说了,咱们既然都在后宫伺候,那就是‘自家姐妹’,不必拘泥于俗礼。”


    听到“自家姐妹”四个字,以清高自居的江婕妤差点当场晕过去,拿着帕子死死捂住脸,仿佛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


    齐珏不紧不慢地接着道:


    “至于这跪礼……臣倒是想跪,只可惜……”


    他故意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扶着后腰,微微蹙眉,做出一番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的模样:


    “只可惜昨夜陛下……实在是太不知节制了些。今早臣出门时,陛下特意嘱咐了,说臣身上有‘伤’,特许臣见官大一级,免跪免礼。”


    他视线在云贵妃那张气得发紫的脸上轻轻一扫:


    “贵妃娘娘若是执意要臣跪,那臣只能遵命。只是万一臣这伤口裂开了,陛下晚些时候去玉芙宫若是问起来……臣是该说是陛下昨晚太用力了呢,还是该说是贵妃娘娘……太有威仪了呢?”


    “你!你不知廉耻!”


    云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齐珏骂道,“这种……这种闺房里的脏事,你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挂在嘴边?!”


    “脏事?”


    齐珏收了折扇,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冷,语气变得锋利逼人:


    “那是雷霆雨露,是君恩。怎么,贵妃娘娘是觉得,伺候陛下……是一件脏事?”


    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下来,云贵妃瞬间卡了壳。她虽然跋扈,但也知道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是什么后果。


    沈淑妃见火候差不多了,云贵妃的脸也丢尽了,这才慢悠悠地出来打圆场:


    “好了。都是伺候陛下的,何必闹得这般难看?齐昭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是有的。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坐着吧。”


    这一场晨昏定省,虽然没有真的打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埋下了刺。


    云贵妃恨齐珏不死,也恨沈淑妃看笑话;沈淑妃利用齐珏打击了云贵妃,却也对齐珏这个“盛宠”生出了警惕;而其他妃嫔,更是将齐珏视为了头号大敌。


    ……


    回到玉芙宫,齐珏刚一进门,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了软塌上。


    “疼死我了……”


    他龇牙咧嘴地去揉屁股,刚才在那群女人面前强撑着装样子,伤口好像真的有点裂开了。


    阿莲默默地端来一盏温茶,小福子则一脸崇拜地凑过来:“主子,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奴才瞧得真切,那沈淑妃虽然看着是在帮您,其实话里话外都在挑拨云贵妃呢,亏您接得住招!”


    “那是自然。”


    齐珏接过茶盏灌了一口,眼神幽幽地盯着房梁上的金龙彩绘:


    “这群女人,心眼儿比筛子还多。沈淑妃想拿我当枪使,云贵妃想拿我立威,丽昭仪在那儿煽风点火……哼,这一池子水,算是彻底浑了。”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那道熟悉的、带着点恶劣笑意的声音:


    “爱卿这是在背后编排朕的爱妃们呢?”


    齐珏手一抖,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还没等他起身行礼,李玄烬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新帝今日下了朝,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心情似乎不错。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塌上、衣衫不整的齐珏,以及那张写满了“你怎么又来了”的臭脸。


    “怎么?不欢迎朕?”


    李玄烬挑了挑眉,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在齐珏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指腹上传来的滑腻触感让他心情大好:


    “朕听说你今日在长乐宫大杀四方,不仅把云贵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还逼得沈淑妃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朕以前怎么没发现,齐二公子的口才这般好?”


    齐珏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陛下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心疼您的爱妃了?”


    “心疼?”


    李玄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顺势握住齐珏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眼神玩味:


    “朕是觉得,爱卿这爪子磨得不错,甚合朕意。朕这后宫沉闷太久了,正缺你这样一只会咬人的小狐狸。”


    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喷洒在齐珏的耳边,带着一股危险的暧昧:


    “既如此,今晚朕便再给你个恩典……让你在朕的御书房里,也给朕好好‘磨磨爪子’,如何?”


    第6章 奏折


    夜风穿过重重宫墙,却吹不散这盛夏夜里的闷热。


    青石板上白日里被日头暴晒出的余温,此刻正顺着鞋底往上蒸腾。齐珏跟在王德全身后,走在前往御书房的夹道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绯红夏衫,汗水却已经濡湿了后背的衣料,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路两旁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蝉鸣声在夜里弱了些,却依旧透着股烦躁的余韵。


    齐珏走得很慢,心里盘算着这趟差事的凶险。


    昨夜的种种还历历在目。今日这喜怒无常的帝王在这个时辰召他,说是要“伴驾”,谁知道那扇朱红色的殿门背后,等着他的是什么。齐家如今表面风光,齐宏在宫外狂妄至极,这正是他递上去的那把刀最利的时候。李玄烬这时候叫他,总不会是真的为了红袖添香。


    “昭容娘娘,到了。”


    王德全停下脚步,侧身让出路来。他低垂着眉眼,脸上的汗水在灯影下反着光,态度却比前两日更加恭敬了几分。


    齐珏抬头。御书房重地,没有玉芙宫那等奢靡的装饰,入眼皆是厚重的玄色与暗金交织的肃穆。殿门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王德全推开一条门缝,示意齐珏独自进去,随后便无声无息地合上了殿门。


    殿内摆着四个巨大的冰鉴,丝丝缕缕的凉气在地面上蔓延,与外头的暑气隔绝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夹杂着些许微苦的墨香。


    齐珏视线下移,尽量不去乱看。


    “臣,齐珏,参见陛下。”


    他走到离御案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膝盖贴着冰冷的地砖,总算将身上的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紫檀木的宽大龙案后,李玄烬只穿着一件玄色单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硬的锁骨。他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头也没抬。朱笔在纸上勾画得飞快,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空旷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室寂静。


    李玄烬没有叫起,也没有说话。


    齐珏就这么跪着。地砖的凉意渐渐透过单薄的夏衫渗进骨头里,与身上的残存的暑热交织,激得人微微发颤。他知道这是李玄烬在立规矩,在敲打。帝王的威压,有时候不需要言语,只用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就能将人的防线一点点碾碎。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那沙沙的写字声才停了下来。


    “站那么远做什么。”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绝对的掌控力,“过来。”


    齐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忍着膝盖的酸麻,走到御案旁。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李玄烬手边的那摞折子上。


    “啪。”


    一方沉甸甸的端砚被李玄烬随手推到了案角,里面只剩下一层干涸的墨迹。


    “墨干了。”


    李玄烬依旧没抬头,随手拿起另一本奏折翻开,语气理所当然,“磨墨。磨得不好,今晚就站在这儿磨到天亮。”


    齐珏看着那方漆黑的砚台,又看了一眼李玄烬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大半夜把他召来,就是为了找个干粗活的?放着外面那么多手脚麻利的太监不用,非得折腾他。


    “臣遵旨。”


    齐珏语气温顺。他挽起那绣着繁复暗纹的绯红衣袖,露出一段修长苍白的手腕。拿起墨锭,兑了些清水,在砚台中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一圈,又一圈。


    墨香渐渐浓郁起来,盖过了殿内的龙涎香。


    齐珏微微低着头,从李玄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截手腕在玄色端砚的映衬下,白得有些晃眼。


    李玄烬批了几本折子,余光瞥见身边这人表面温顺、实则透着股隐忍的不甘,心底那股被天气惹出来的烦躁竟奇迹般地散了些。


    他随手从那堆最高、最厚、全是言官进言的奏折里抽出一本,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齐珏怀里。


    “念。”


    齐珏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墨锭,拿起那本奏折。刚翻开第一页,他眼神便冷了下来。


    这是一本来自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弹劾的对象,正是他这个刚入宫没几天的“齐昭容”。


    “……御史中丞刘大人奏:今闻陛下册封齐氏男子为昭容,位列九嫔。此举有违祖制,败坏朝纲……”


    齐珏念了两句,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停下做什么?接着念。”李玄烬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齐珏脸上,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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