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剑鸣如歌
    “我也读完五经了,故意谦虚点罢了,结果倒叫某人踩着我出了风头。”


    隋明朗只当没听见。


    其余几位伴读也都没搭腔。


    这时,有另一道声音从外面响起,音色低沉而令人感到威严,又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


    “是么?果真读完五经了?”


    众人闻声望去,来人竟是太子殿下。


    安弘毅跳上前,摆出一副笑容道:“太子哥哥,你怎么又回来啦?若是遗落了什么东西,只管叫宫人们回来取不就好啦?何必亲自走一趟呢?”


    顾温没有理会这番话,瞧着他道:“若是撒谎,孤便要以欺君之罪惩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有千钧之重。


    安弘毅整个人一愣。


    “我,我……”


    磕巴了好一会儿,安弘毅的脸憋得通红,到底是不敢不如实道:“我没读完。”


    顾温冷淡地瞧了他一眼,又用同样冷淡的眼神瞧了在场另外几名伴读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从桌案上拿起一本书离开了学堂。


    安弘毅瞪了隋明朗一眼,也快步跑了出去,留下剩余的五名伴读在原地。


    方邵元笑道:“走吧走吧。”


    经历了这么个插曲,隋明朗有些心不在焉。比起在隋府,当伴读的日子可真刺激。


    罢了,不想这些,还是仔细想想先生留下的作业该如何完成。


    正准备回房,方邵元邀请道:“自己吃午膳多没意思啊,和我们几个一起吧!”


    隋明朗想起父亲的嘱托,有意应下,可是想到学堂以外与安弘毅接触只怕更易激发矛盾,又迟疑了。


    方邵元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放心好了,安公子是不会愿意和咱们一起吃的。”


    于是,隋明朗跟着进了方邵元的宫室,与方邵元、宁为远二人一起享用午膳。


    方邵元主动开启话题道:“听说道逸先生昨日又作了新词。”


    宁为远奇道:“你在宫中也能知道这事儿?”


    方邵元笑而不语。


    这可不方便拿到台面上说。


    宁为远耸耸肩:“知道了也没法出去听,咱们可没有休沐的说法,就算哪天不上课也没法出宫,不知道得多久以后才能出去呢。”


    方邵元笑道:“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寿日,宫中会举行盛大的寿宴,咱们借着献礼的由头回府准备,到时候自然就可去畅音阁。”


    宁为远一怔,随即也笑了:“连这么久的事情都想好了,你可真是捧道逸先生的场。”


    方邵元昂首道:“以道逸先生的才华,愿意捧场的又岂止是我?”


    宁为远困惑:“道逸先生每首诗词一出,必定惊艳京城,他既如此富有学识,为何不去科举?畅音阁固然是雕栏玉砌之地,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方邵元沉吟道:“大约不是所有人都追求登庙堂之高吧,道逸先生只愿作个风流富贵闲人。我虽不赞成此志,却也知这同样是道逸先生的可贵之处。”


    宁为远点点头。


    常常给道逸先生捧场的人尚且不理解,他就更不理解了。至于可贵,或许算吧。


    方邵元望向隋明朗,笑着问道:“明朗,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其实,隋明朗只是插不上话。


    什么畅音阁,什么道逸先生的诗词,他一概没听说过。筹备节日献礼……他们准备出宫去畅音阁,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趁机回家?


    虽说嫡母看在自己入宫伴读的份上,应当会对母亲好些。但,想到母亲的身体,以及要许久之后才能见到母亲,他不免还是会有些担心。


    隋明朗道:“我在想先生留的作业,君子风范这个题目该怎样写。”


    方邵元听了笑道:“不用这么用功吧!明日才需要交作业,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呢,何况先生也没有限制字数,用过午膳休息一会儿再思考也不迟。”


    隋明朗笑着嗯了一声。


    “三位小公子,这两道菜是咱们东宫小厨房烧制出来的,分别叫作‘玉龙踏雪’、‘金凤朝阳’,太子殿下尤为喜爱。杨公公特地吩咐小厨房多做了些,给三位小公子也献上一份。”


    负责放饭菜的小太监,在端上最后一份食案时如此说道。


    方邵元与宁为远互相对视了一眼。


    宁为远问道:“哪位杨公公?”


    小太监好似正在等这一问,立刻接道:“就是咱们东宫里负责广阳殿的一等公公,杨秋公公。”


    方邵元接过话道:“原来如此,明白了,劳烦替我们带个话,就说多谢杨公公赠菜。对了,这里不用留人伺候,若是菜已经上完了,你们便下去吧。”


    “是。”


    几位侍候的太监拱手告退。


    “奇怪了,能够负责广阳殿,那就是太子殿下身边最说得上话的太监,这种身份根本犯不着讨好我们。按照常理,该是我们去讨好他才是。”


    方邵元门关上以后道。


    隋明朗犹豫了下,问:“殿下身边的公公也有如此地位吗?”


    方邵元道:“那是自然。如今殿下还是储君,若是那位公公一直侍候到殿下登基,届时莫说咱们,便是当朝一品官,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得罪。”


    隋明朗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对父亲所说的“伴君如伴虎”的认识又上了一层楼。


    宁为远猜测道:“或许那位杨公公只是做事周全,给每位伴读都赠了菜。又或许,他在宫外有什么事情有求于我们?”


    方邵元道:“不管怎样,他对咱们释放善意,咱们接下,表示感谢便是。至于其他的,慢慢再看。”


    这些个在皇宫里伺候的太监宫女,富有心机谋算的不在少数。初至东宫,对东宫里的情形还不清楚,以静制动才是上上之策。


    宁为远道:“是这个道理。”


    三位伴读边吃边聊、关系渐近之时,东宫中苑的另一处。


    静谧的凉亭内,伴读李承奇正坐在石桌面前,他手执一支精美的狼毫笔,时而做思考状,时而奋笔疾书,好不认真。


    “原来李公子在这儿。”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悠悠传来。


    李承奇从书本里抬起头,见到来人之后,他隐约感到眼熟,思索数秒,骤然想起,这是跟随安弘毅入宫的奴才。


    李承奇望着对方慢慢朝自己走来,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问:“是安公子命你来的?”


    对方微笑着站在了李承奇的面前。


    “不错。”


    “公子希望您帮忙做一件事。”


    李承奇微微一怔,停顿片刻,道:“安公子是想让我去对付隋明朗吗?”


    安弘毅的奴才笑道:“早就听闻中远伯之子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像隋明朗这样出身的人,根本不配待在东宫读书。若在别的地方,我们公子自然有一百种法子将他赶走,只是,这里是东宫,想赶他走,就得按规矩来,便不得不请李公子出手相助了。”


    李承奇垂眸道:“我只想专心读书,早日科举入仕以报父母生养之恩,怕是要令安公子失望了。今日之事,我不会同任何人说,请回吧。”


    “李公子此言差矣!报父母生养之恩,又岂止科举一条路?”


    “中远伯这一脉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人物了,到李公子这一辈,若再碌碌无为,只怕要有降爵的危险。中远伯动用最后的人脉,把李公子安排到丞相草拟的伴读人选中,我想,中远伯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您入宫之后能够得到贵人的青睐,这个贵人,可不只有太子殿下。李公子若是一味将希望寄托于科举,便是辜负了中远伯大人的谋算。”


    这样的话从一个奴才的嘴里说出来,实乃不敬,李承奇完全能够凭这句话处置对方,然而,此人代表的是安弘毅,背后更站着郡主娘娘与安国公。


    何况,入宫前,父亲确确实实这么嘱咐过他:努力读书固然重要,经营关系同样要紧。东宫不仅有太子殿下,还有先生和其他伴读,他们不仅有深厚的家世,也极有可能获得殿下的青睐。


    尽管父亲这么嘱咐了,可李承奇自知并不擅于此道,还是将心思都放在了功课上。


    如今,清平郡主之子主动找了过来。


    结交安弘毅,或是得罪安弘毅,似乎只在一念之间。


    沉默片刻,李承奇站起身来。


    “东宫乃是太子殿下的东宫,殿下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想要陷害别人,恐怕只会引火烧身。我并非想得罪安公子,只是,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安公子见谅。”


    他一不想掺和进这种事,二不愿去伤害无辜之人。即便会使安弘毅不高兴,也只能这么做。


    对方却是悠悠道:“李公子先别急着回答。你若是肯相助,便能得一份人情,这可是整个安国公府的人情,郡主娘娘也会记得。若是不肯……”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附在李承奇的耳边,低声道:“贵妃娘娘近日正从在京城的贵女中选人送往南蛮和亲,听闻中远伯的嫡女已经年满十五,若是郡主娘娘将其收为义女,令她去往南蛮之地,这大约也算是中远伯府的荣耀吧?”


    李承奇瞳孔猛地一缩。


    他双拳攥起,瞪向眼前这个人。


    后者嘴角勾起,后退半步,笑道:“你知道的,这对咱们郡主娘娘不过是小事一桩。”


    是的,清平郡主深受太后宠爱,只要开口,负责此事的贵妃没道理不卖郡主一个人情。在这京城之中,没落的府邸,注定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李承奇沉默间,对面的人不客气道:“李公子快些决断吧!我们公子可还等着你的回应呢!”


    区区一个奴才,竟然如此跋扈,李承奇此刻只恨不得冲着对方的鼻子重锤一拳。然而,想到对方刚才的那番话,他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地沉了沉下巴。


    对面的奴才得意地勾起嘴角:“那么,奴才便替我家公子静候李公子的佳音了。”


    午膳后。


    隋明朗正在房中完成先生留下的作业,一个眼生的公公推门而入。


    “隋公子,李公子有事想与您商量,请您前往他的房中一聚。”


    李公子?李承奇?


    入东宫以来,自己和李承奇还没说过话,对方会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呢?


    “好,我这就过去。”


    隋明朗搁下笔,起身出门。


    前来传话的太监已经离开了。


    好在伴读们都算住在一处,并不难找,他便一个人往李承奇的房间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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