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奇怪，他想说的明明是娘子，可开口却莫名成了夫君，更奇怪的是章和安心里竟并不排斥这个称呼，像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面前的萧遥听到这话却更兴奋了：“当然！我和妹妹是一家人，她能做到的地方我也一定能做到，而且一来我力气大肯定能伺候好您，二来我是自愿留在您身边的，以后我们的家庭氛围也会更好，您说对不对？”


    章和安有种诡异的被说服的感觉。


    他扫了安静的屋舍一眼，缓缓看向萧遥，指向后方被云层笼罩全然藏在阴影中的高山，说：“明天还是这个时间，你在那座山下等我，若是不来……”


    “明天我一定准时到。”不等他说完，萧遥便露出灿烂的笑容。


    章和安轻哼一声，从萧遥面前消失。


    章和安不差这一天的时间，只是觉得萧遥有点儿邪门，上赶着要和鬼成亲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再怎么样萧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就算居心叵测也伤不了他，不如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好了。


    况且，这小子白白嫩嫩长得也漂亮，抢回去当个小夫君说不定也不错。


    虽然章和安没有直接带他走这一点让萧遥有些失落，但他很快打起精神，先放生777，等一到天亮就跟女主告别去章和安说的那座山下等着。


    或许是看出他的诚意，才天黑不久就有一个小厮带萧遥进了山。


    小厮面色惨白表情僵硬在黑暗的山林中异常人，他走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像是完全没有重量，萧遥一眼就看出这是个人皮鬼，这层人皮显然不属于里面的魂魄，稍不注意就会变得松垮起皱，再加上这荒郊野岭，要换了普通人怕是胆子都要被吓破了，但萧遥脸上却还是带着亲切温和的笑容，甚至因为马上就要见到章和安连走路都蹦蹦跳跳，看得鬼拳头都大了。


    萧遥跟着小厮在山里走了很久，走到月亮升到最高点才停在一处挂着白灯笼的宅子前。


    原本破败的宅子在萧遥走近的刹那变得气派起来，萧遥看着这座宅院，感受到了一阵让人脊背发凉的凶煞阴寒。


    宅院形制类似镇上的豪绅，布局和用料都很讲究，穿过门厅，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槐树下莫约等了有一会儿。


    “倒是个言而有信的。”章和安对萧遥的到来算不上多意外，似乎面对的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再过两天就是我们成亲的吉日，你只管养好精神，旁的我都会准备。”


    “对了，正好都在，你先见见我的家人。”


    章和安习惯性牵起萧遥的手，却被对方温热的体温烫得一惊，慢半拍意识到自己颇为反常的举动。


    他不自然的放开萧遥，走到厅堂前立着的几个人影边上。


    “这是我父亲母亲，旁边的是二妹妹和小弟。”


    章和安说罢，两道热情的声音响起：“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呢。”


    “是啊，和我们儿子般配得很。”


    “岳父岳母说得是，”萧遥似乎没看出章和安口中的家人都是纸扎做的，挺胸抬头得意洋洋道，“我和娘子说句天造地设也不为过的。”


    本就尴尬的空气在萧遥开口后更是雪上加霜，偏偏这人还满脸正经的讲述起他初见章和安的场景，什么惊为天鬼勾魂摄魄，小鹿乱撞芳心暗许的，要多肉麻有多肉麻，中间调节气氛似的穿插几句和岳父岳母的互动。


    宅子里的阴气都仿佛因为萧遥的活跃散去不少。


    倒是章和安始终面无表情，好似习惯了萧遥的嗦，幽深的眼眸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无奈和纵容。


    萧遥面前捧哏的几个纸扎人尤其逼真，头部甚至做出了五官轮廓，衣服是昂贵的丝绸，在昏暗的白烛下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和活人的区别。


    想来纸扎上也是依附了某个孤魂野鬼才能做到这样灵活。


    不同于跟萧遥说话的随意，章和安的‘父亲母亲’面对自己的儿子却显见极其惧怕，在萧遥发表长篇大论时总会战战兢兢观察章和安的神色，连语气都是刻意营造的轻松。


    他们的伪装并不高明，章和安有些扫兴的挥了挥手，一旁的‘父亲’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化成了灰烬，章和安拧眉看向身着暗紫衣裙的纸扎人：“母亲，我说过了，您在我面前不用这般拘谨。”


    ‘母亲’强压下惊慌，僵硬的笑了两声：“抱歉，我只是想到你过两天就要成亲一时高兴过头，下次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发誓，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母亲只是太高兴？”章和安直直看着‘母亲’，想要分辨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母亲’见章和安态度有所松动，忙道：“当然了，天底下哪个当母亲的看到自家孩子成亲能不激动的？”


    章和安看上去像是被‘母亲’的话说服，眼中的不耐缓缓褪去：“是我误会母亲了。”


    ‘母亲’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虽然恨不得离这煞神越远越好可实际上她连这个宅子都出不去，她勉强镇定下来，想起了自己的职责，问：“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婚服已经准备妥当，你要不要先去试一下衣料尺寸？”


    章和安点点头，跟‘母亲’离开前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从进来起就没有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过的萧遥，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那股子过于执着的眼神给他一个厉鬼都看得有点儿毛骨悚然了。


    章和安不愿在一个弱小的人类面前露怯，他清了清嗓子，转头吩咐‘妹妹’和‘小弟’：“你们先带他回房间。”


    “好的兄长。”


    说罢章和安看向萧遥，若有所指的说：“宅中走道曲折，若不跟紧他们怕是会不小心迷路，你不会让我担心的，对吗？”


    萧遥笑容越发灿烂，压根儿没听出章和安话中的威胁之意，只觉得自家章章师弟竟然连失忆了也没忘记关心自己，感动得都快哭了。


    章章师弟对他果然是情真意切！


    萧遥内心被深深触动的同时又因为自己无法回应这样浓烈的感情而愧疚不已。


    他抽了抽鼻子，用力握住章和安的手：“当然，我在房里等你，娘子！”


    章和安被萧遥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他恼怒的甩开萧遥，离开的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凄凉。


    眼看章和安与‘母亲’走远，‘妹妹’‘小弟’才放松的舒了口气，这个动作让根本不需要呼吸的纸扎人做出来越发的怪异。


    “你跟我来。”‘妹妹’招呼萧遥。


    ‘小弟’年岁不大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干脆伏在地面爬行，他从下到上打量萧遥，明摆着对章和安带回一个男子颇为好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兄长带男人回来呢，你也是被抓来的？。”


    萧遥摇头，神色是旁鬼完全无法理解的甜蜜：“我是自愿来这里的。”


    尽管他说的是真话却无鬼相信，‘妹妹’‘小弟’只以为萧遥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试图博取章和安的信任，再借机逃走。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这么做过，不过后来的下场都很惨。


    ‘妹妹’看萧遥的眼神中甚至有几分同病相怜，她好心道：“你不要想着逃跑，安分呆着好歹能多活几天。”


    萧遥被安置在宅子东南方向的一处院落，将他带到地方两个纸人就离开了。


    他站在房间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鬼遮眼的粗浅术法骗不了萧遥的神识，他能看出这间房舒适表象下的残破，曾经还是任务者的时候他在比这糟糕百倍的地方也呆过，不是个会挑剔环境的人，但和章和安生活的几年他难免受到对方的影响，在这方面变得讲究不少。


    想起章和安，萧遥神色不可控制的变得焦躁起来，虽然厉鬼章章师弟也很可爱但他更想要对方变回那个记得他会依赖他跟他撒娇，理直气壮要他捶腿揉肩，就算他半夜爬到人床上也不会生气的章章师弟。


    在章和安不记得自己的情况下，只分开不到十分钟萧遥就觉得自己好像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心中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呼吸与奔腾的思绪相反，不自觉放缓以至于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安静得像一具新鲜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萧遥才在一片混沌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眨眨眼，突然活过来似的，勾起唇角。


    章和安刚到外面，萧遥就迫不及待的打开门，张开双臂猛地将一脸懵逼的男人抱入怀中。


    “你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章章不记得自己所以分离焦虑的萧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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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娘子


    萧遥开门抱人的速度太快，连章和安这个身形虚幻没有实体的厉鬼都没能躲过去。


    更不可思议的是萧遥切实的抱到了他，在他并未出于震慑以阴气凝结肉身的情况下，萧遥那双手环过他的腰死死将他的灵体扣在了怀里。


    对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吗？


    被抱住的一瞬间，章和安心中闪过怀疑可很快他便无暇顾及于此，萧遥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像是烧得猛烈的火焰险些灼伤章和安，章和安有些不适的皱眉，他想要推开萧遥，但一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金色眼眸章和安就莫名下不去手。


    他呆呆站着，僵硬得像个柱子。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最终，还是萧遥主动松手放开章和安，这场分别足足二十分钟，萧遥单方面出演的荡气回肠的重逢戏码才落下帷幕。


    章和安不是一个鬼来的，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鬼仆，见萧遥恢复正常章和安准备叫人进屋说话可才往里看了一眼就停下动作，凌厉的眉眼越发显得冷硬，萧遥知道章和安这个娇气家伙是嫌屋里太脏，连进都不想进去。


    厉鬼除了本身的执念外对其他的事情并不会过多在意，也不指望他们有打扫卫生的意识，但章和安可是连虚拟试炼里都会因为石头太脏要他脱掉外套垫屁股的小混蛋，更别说现在要他踏足这样一间满是灰尘充斥着腐朽味道的房间了。


    这跟酷刑有什么区别！


    萧遥分明早猜到了章和安的反应，不过他故意没有在对方来之前将这里清理干净。


    “算了，你跟我来。”章和安神色凝重的往后退一步，毅然决然转过身。


    萧遥明知故问，声线微微颤抖：“去哪里呀，娘子。”


    章和安以为萧遥是在害怕，但如果他这个时候回头的话，就会看到对方眼中拼命压抑的兴奋。


    “你还是在我的院子里睡吧。”主院章和安昨天才让宅子里的鬼仆里里外外做了个大扫除，他亲自监督确保没有任何一处卫生死角，不过别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这里实在太脏了，章和安无法忍受后天要跟自己成亲的人睡在垃圾堆里，他甚至为这样的想象感到头皮发麻。


    果然！


    萧遥得逞一笑，在章和安察觉之前唇线收紧乖巧点头：“我都听娘子的。”


    章和安想要纠正萧遥，他们现在还没成亲呢，娘子长娘子短的，成何体统，但他的预感告诉他如果真的跟萧遥说起这件事，等待他的绝不是萧遥听话改口的结果，最大的可能是换成更让人羞耻的称呼，所以他只能沉默的往前走，假装没有听见。


    章和安把萧遥带到主院厢房，身后的鬼仆将托盘里的食物放下就出去了，只留下章和安和萧遥一鬼一人。


    萧遥不知道章和安从哪儿给他弄的人能吃的食物，睁大眼睛惊喜的看向章和安：“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吗？”


    章和安冷着脸：“难不成让你在拜堂前饿死？”


    章章师弟的攻击性比平时要高好多哦，是受了厉鬼记忆的影响么？


    萧遥不但不生气，反而因为章章师弟与以往不同的一面颇为新奇，他几口把食物解决干净，感慨道：“娘子对我真好，不仅体贴温柔而且还这么帅气，能和娘子成亲真是我三生有幸。”


    帅倒是没错但体贴温柔？


    谁？


    我吗？


    章和安的眼神因为萧遥梦话般的感慨空白了片刻，他诧异的挑挑眉：“你不怕我？”


    或者说正是因为怕，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示弱？


    谁料萧遥却夸张的倒抽一口凉气，满是不赞同的看着章和安：“我怎么可能怕你，明明我们后天就要拜堂成亲了不是吗？”


    其实萧遥更想说的是，他对章和安喜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怕对方，不过在现在的章和安眼里他只是一个才相识的陌生的俊美少年，担心对方觉得他孟浪，这句话萧遥憋了又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但仅仅只是这样的反应对章和安来说也热情得有些超过了，杀又不能杀打又不能打，一时间章和安还真有点儿拿萧遥没办法的意思。


    章和安很没有厉鬼尊严的产生了逃避的念头，只是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来，萧遥就像是提前预判似的，羞答答的拽住了章和安袖子。


    宽大的外袍因为萧遥没能控制好力道被扯下来一截，内侧长衫的衣襟将章和安胸脯包裹得严严实实，可萧遥却还是能清晰的看到其圆润饱满的轮廓。


    他笑了一下，在心里跟章章师弟的大扔说了句好久不见。


    章和安觉得这浑小子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儿变态，让他数百年没有动过的心脏都突然跳了一下，他把被对方紧紧攥在手里的袖口抽回来，起身就想走，萧遥却得寸进尺的贴上去靠着章和安宽阔的肩膀，说：“这个房间的床还挺大的哈。”


    章和安神色莫名。


    萧遥再接再厉：“虽然娘子现在是鬼，但白天也是需要养精蓄锐的吧，过会儿天就亮了，娘子要不就留下来和为夫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