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上萤火
    他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回,状况失……失控……被夜幕的人……带走……”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就被卡在喉中。


    王座上的存在缓缓坐直,紫色的长发如同瀑布垂落下来,她残缺的右眼被黑暗填满,虚虚落在德林身上,又仿佛落得更远。


    总负责人将疯癫的审判官诺德蒂亚带入了神之间。


    “【他】降临了!抛弃我们的神明重归世界,【他】在塔外睁开眼……旧日彻底死去,我们将会迎来生命的新生!”


    “我们并非神厌弃的羔羊,【他】降临此地!”


    诺德蒂亚的双眸依旧在淌血,哪怕是换了新的躯体,灼伤在灵魂上的伤,仍然会显现在肉体的表征上。


    总负责人听得满头大汗,但又不敢擅自出声打断诺德蒂亚。


    奇怪的是,塔主人并没有生气,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令她欢喜的事物,走下王座,在一众发颤的股东惊恐俯首中,绕着诺德蒂亚走了一圈。


    群裾委地,拖起长长的影子。


    “是他的力量痕迹,他竟然真的从永恒的尽头回来了。”


    她抓住诺德蒂亚的连,血珠顺着她苍白指背滚落,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你看到了什么呢,用这双肮脏的双眼?”


    话音落地,诺德蒂亚发出非人的呜咽,充血的瞳孔里仍映着棕发青年垂眸的剪影,金色的身影,金色的时间奔流不止。


    安静的轮廓被覆盖,与塔主人隔着时空对视,非人非物,仅一眼,就灼烫的灵魂心尖发疼。


    “为什么不来见我呢?既然回来了,不该来见见我吗?”


    塔主人蓦地捂住右眼,剧烈的刺痛混着鲜血从黑暗眼眶中涌出,她想要离开塔,却被无形的力量困死在塔内。血色的裂痕从她眼眶中蔓延,像是崩裂的陶土一般迅速崩坏。


    离她最近的经受过两次精神冲击的审判官诺德蒂亚,灵魂连带灵魂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异变,成为了臃肿血肉混合体“天使”。


    塔主人,前【死亡的主人】,寻回尚存的理智,保住了最后适用的容器。


    “我沦落至此,可都是拜你所赐,你难道都忘了吗?”


    “纲吉,田…纲吉,田纲吉!”


    她低低地唤,声音像锈铁刮过玻璃,穹顶宝石骤然熄灭,整座宫殿沉入绝对黑暗,她指缝间滴落的血化作死亡的告知鸟。


    漆黑的鸟振翅高飞,无视高耸的建筑,横穿过巨型牢笼。


    田纲吉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他没有想到kate竟然会将他带回新生学院,他无声与kate对视,虽然他看不见,但不妨碍他发出灵魂的质疑。


    kate不自然的移开眼,“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吸引人的目光就越少,之前让你去别处做交易,也是种混淆对方情报的障眼法。”


    田纲吉点头,表示能理解,他不是纳奈本人,倒也没有被隐瞒的不悦。


    新生学院经历过之前的混乱,此刻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死寂,死气沉沉。


    库洛姆突然扯住田纲吉的衣袖,捂住了右眼。


    “库洛姆,你怎么了?”


    库洛姆眼瞳颤抖,唇角开合想要说什么,田纲吉却先一步仰起头,看向阴沉黑暗的天幕。


    尖锐的鸟鸣撕开裂缝。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永生之塔07:  漆黑的鸦羽纷扬落地,通体黑暗的渡鸦立在荒废的钢铁柱上,俯视工业


    漆黑的鸦羽纷扬落地,通体黑暗的渡鸦立在荒废的钢铁柱上,俯视工业与学校相交的夹道,猩红的眼瞳锁定夹道中的人。


    “鸟?伊甸中哪来的鸟?不,是传说塔主人的分身,死亡的告知鸟!”


    kate狠狠揉弄双眼,眼前的一幕刷新了他的认知,伊甸中除了用特殊方式养成的肉虫,根本不存在第二种活着的动物。


    传说,死亡的告知鸟,带来的死神永生不死的祝福,构筑了人间唯一乐园,伊甸。


    每当死亡的告知鸟出现之时,世界将会迎来新的神明福祉。


    但那都是出现在接触到世界另一面的夜幕老人口中的传闻,哪有直接看到来的震撼。


    意识到自己所处什么地方后,kate脸瞬间白了,他连忙看向一旁的田纲吉。


    “是你,永夜。”


    田纲吉安抚显露出明显敌意的库洛姆,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这个世界被污染的力量,果然是来自于你。”


    永夜,死亡的主人,他曾被无数次杀死陷入轮回,最终亲手杀死的神明之一。


    渡鸦脑袋偏过,尖锐的瞳孔,一瞬不瞬,万籁死寂中,死亡的告知鸟幽幽吐出人言。


    “好久不见…我可怜可爱的小太阳。”


    “或许,现在我应该称你为,永恒的主人。”


    古怪的语调,仿佛来自彼岸,沙哑且妒恨,格外刺耳。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不来见我呢,是不敢,还是不愿?”


    “别告诉我,你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就算我愿意去见你,你的规则允许我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吗?”


    田纲吉却只是注视着它,情绪毫无波动,仿佛它的存在不值一提。


    就是这样的平静,刺痛了永夜的双眼,语调瞬间尖锐起来。


    “你总是这样注视着我,再次见到我你就没有任何愧疚与歉意?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那么无足轻重,毫无价值吗?!”


    “我好恨!我那么的偏爱你,田纲吉,我给你所有我拥有的一切,甚至愿意与你分享属于我的权柄,你却亲手杀死了我!”


    告知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笑。


    “可你杀得死死亡本身吗?”渡鸦的喙裂开一抹诡笑,“就算是你终结了我的时间,我也依然降临在与你相近的世界中。”


    “我多么期盼与你的会面,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之中,我一直、一直在等你。”


    “我能杀死你一次,便能杀死你第二次,死亡权柄不会一直庇佑你。”田纲吉道。


    “看看你的冷漠,你的冰冷。我教你成长,教你驾驭生命,到头来只换得一句‘永夜必须终结’,我永远明亮的太阳啊,你的仁慈呢?”


    “如果你所谓的教导,是指如何驯化我为一个合格的刽子手,一个只会散播死亡的傀儡。那么不论我是在什么境地,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承认你。”


    田纲吉在副本流浪这么多年,最为厌恶的就是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神,权力会生出傲慢,傲慢又会生出更扭曲的掌控欲。


    作为金字塔顶端存在之一的他不能置喙什么,在他向上爬的阶段中,他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比这些支配者少。


    他也会顺从规则,也会玩弄规则,本质上来说,他与这些支配者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能不断的警醒自己,不要让自己沦落为权柄操控的傀儡。


    死亡的主人曾是仅次于的超位支配者,他所在的死亡国度由无数个毁灭的世界所组成,永夜存在之地,财富与黑暗并存。连都无法过多干涉永夜之下的规则。


    或许是生命的祝福,在副本里求生的田纲吉引起了永夜的注意,不择手段将他坑入了死亡国度。


    死亡的主人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抹消人原本的灵魂与人格,灌入他人的记忆与痛苦,将人投放入生不如死炼狱,不厌其烦地观看他们疯狂扭曲的一生。


    田纲吉也曾是他最钟爱的“玩具”,没有之一。


    “纲吉,田纲吉!”


    渡鸦似是被田纲吉的话刺激道,音调骤然拔高,吐露出的言语逐渐难以听懂,陷入精神混乱。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为什么?!”


    漆黑的火焰燃起,将渡鸦吞噬,维持稳定的轮廓越渐膨胀,投下诡变的阴影。


    库洛姆的表情越渐痛苦,右手捂着的右眼不断淌出鲜血,眼瞳的色泽不断在黑暗和猩红中变化。


    她被磨平的记忆与灵魂,在激烈的精神碰撞中,逐渐被唤醒原本属于她人格的一部分,连带着一些来自永夜的记忆碎片。


    田纲吉紧张地察看库洛姆的状况,却被库洛姆一把抓住了手臂。


    她仅有完好的左眼,死死盯着田纲吉,像是透过风轻云淡的人看到了那漫长伤痕累累的过去,眼底布满哀伤和执拗。


    “boss……”


    田纲吉再迟钝,也察觉到永夜与库洛姆之间有所关联,他刚想解决掉渡鸦,却再次被库洛姆扯住。


    微妙的牵引扯住他的意识,仰着头悲伤流泪的少女,神情恍然一变。


    田纲吉顿住。


    他垂下头,最先听到的是语调优雅怪异的笑声。


    “哦呀哦呀,你还是一如既往心软的令人发笑,你还是单纯无知的少年吗田纲吉?”


    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有似无的血腥,眼底的混乱,最终定格在血色的猩红中。


    田纲吉还没有做出反应,扭曲的渡鸦却先一步尖叫出声。


    “六道骸,你这个偷盗者,贱人!你果然还没有死!”


    “一个连一半权柄都保不住,甚至死亡都掌控不了的堕神,又怎么能完全杀死从轮回尽头回来的我?”


    六道骸的话激怒了渡鸦,漆黑的火焰几乎要覆盖住整个夹道,随之,靛青色的火焰燃起,将蔓延疯狂增长的黑暗尽数吞噬,挤压成鲜红的血珠。


    六道骸也没有放弃这抹微薄的力量,送进了库洛姆暂时的容器中。


    【熟人?又tm的是熟人!大佬这社交范围是不是太广了?】


    【信息量超纲了啊喂!刚刚那只渡鸦不会真的是塔主人的分身吧?塔主人,那不是永生之塔最终的boss吗?还是从来没有玩家见过的传说级boss!】


    【这对话,这态度,这位不会又是大佬的爱慕者之一吧?!】


    【看不懂,库洛姆小妹妹突然间也变得奇奇怪怪的,大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怎么,很意外?你看起来不是很想见到我呢?”


    六道骸皮笑肉不笑,配着他眼底尚未干涸的血泪,怎么看怎么阴森违和。


    田纲吉点头,又很快摇头。


    “不是那么想,也不是那么不想,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出现,比起我来说,是你更不愿意见我吧?”


    “你不喜欢我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六道骸眼角抽了抽,差点没能维持住嘴角的笑。


    “如果不是我可爱的库洛姆向我求助,我又怎么会突然醒来。倒是你在做什么,田纲吉,让脆弱的库洛姆受到这么强烈的刺激,你就没想过会伤害到她的灵魂意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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