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堵在巷口的流氓团哪见过这样的阵仗，推推搡搡地扶起男人，像被炸开的麻雀般惊惶地四散。


    只剩棕发少年垂着眼，掌心的魔方静静停住，面容毫无波澜。


    入江正一更傻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胃药嗑多了嗑傻了，他木着脸给了自已一巴掌，脸上的疼痛终于让他找回自己的声音。


    “田…田纲吉！”


    田纲吉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顺着声音朝前看去，微微歪头。


    “到了，这就是我家。”


    入江正一局促地打开门，手忙脚乱的放下公文包，想要去拿拖鞋，结果却撞到了门口的柜子上，被柜子上的杂物兜头砸下。


    他慌忙弯腰去捡，额头又磕在柜角，钝痛让他眼前炸开金星。


    一阵晕头转向后，他终于从压箱底的箱中找了备用的新拖鞋，放到了田纲吉脚下。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你直接进来就好，还请不要嫌弃。”


    “谢谢，打扰了。”


    田纲吉看着忙碌的入江正一，默默地把没关系吧问候吞了回去。


    入江正一说他房间很乱，并不是推辞，而是真的很乱。


    不足五十平的廉价房被分割为上下两层，上层只够猫腰爬行，却硬塞进一个卧室，两摞过期的杂志与一个存放研究资料的房间。


    下层则像被台风过境般，旧书沿墙根塌方，连那台老冰箱的门都得先推开一堆空塑料瓶才能勉强掰开，生活区与工作间泾渭分明的拆开。


    从田纲吉的视角只能看到与几台廉价房格格不入的机械电脑，冷白的屏光贴在斑驳墙皮上，电缆在地上盘旋，延续到工作间之后被层层黑布遮盖玻璃水箱中，像是养着什么活物？


    田纲吉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熟悉气息，他朝水箱走过去，却被入江正一惊慌地拦住，他挡在他面前，眼疾手快地拉上帘子。


    “不好意思，田君，我这里乱过头了，你先到沙发上坐一下，我给你拿瓶喝的，你是要气泡水，还是橙汁？”


    “那，橙汁？”


    田纲吉没有继续探寻，他甚至也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听话地在沙发上的资料中挤出一个位置，坐了下去。


    入江正一松了口气，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重重地咽了回去。


    事情怎么会发生到这一步？他是怎么敢把田纲吉请到自己家的啊！


    入江正一小人哐哐磕墙。


    不，把这个人形核弹放到外面才更危险！就凭田纲吉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工业街，不等明天到来，末日丧钟就该敲响了！


    社会越是压抑，越是浮躁，便越能滋生出那些以欺负弱小为乐的鬣狗。一句讥笑、一个推搡，继而成群结队，借群体的胆子撕咬耍横。


    而田纲吉的长相又正好踩在某些人难以言说的xp上，如果让他迷路到红灯区那边，不敢想，那将会是什么样的灾难。


    入江正一从冰箱中拿出罐装的橙汁，打了个冷颤。


    他将橙汁递给田纲吉，得到少年亮晶晶的眼神一枚，像是在说“你真是个好人”。


    入江正一可耻的脸红了。


    话说回来，田纲吉是不是比刚出现的时候更像是正常人了，经过两个副本，他身上浓烈的非人感似乎消除了不少。


    不然，就凭他最初非人诡异的模样回到现实世界，鬼才敢去招惹他！


    “虽然不知道田君你现在对现实世界了解多少，但晚上的生存区很危险，最好不要一个人行动。你身份特殊，如果引起a大区这边的暴恐执行队注意力就糟糕了。”


    入江正一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得到田纲吉疑惑的眼神。


    他不都离开这个世界十几年了吗？哪来的特殊身份？


    难道是指他不正规的偷渡身份？


    “嘛，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但我不是你最佳的讲解人，b区那边如果知道你回来，想必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你当向导。”


    “所以长话短说，a区这边现在很混乱，不宜你久留，我一会儿就会联系我的同事，让他想办法联系b区那边的负责人，尽早把你送到安全点。”


    “正一君……？”


    “啊，嗯？”


    这次轮到入江正一疑惑了，他记得他只跟田纲吉说了他的姓氏，没有说名字吧，田纲吉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乖巧坐立，面容姣好的少年眨了眨眼。


    “你忘了吗？我们见过。”


    [90]第九十章 现实世界03:　　田纲吉与入江正一有过一面之缘。在指环争夺战后


    田纲吉与入江正一有过一面之缘。


    在指环争夺战后，被斯库瓦罗带到意大利之前，他透明的程度愈演愈烈，仿佛被从世界上抹消，并盛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没有人记得废柴纲，也没人注意空了的房间和空的位置原本的主人是谁，就连妈妈都不再记得喊他起床，为他准备本该属于他的那份早餐。


    无论他如何努力，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无法在别人眼中看到他的存在。


    二十四小时黑暗幽禁会把人逼疯，那么和幽禁没有区别的遗忘呢？


    当名字被擦去、足迹被抹平，你扔活在世上，却被关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看不见的牢笼，缺失的边界，看守与囚徒却是同一个人你自己。


    每当试图呼救，喉咙里先滚出的却是自我怀疑。


    我是真实存在的人吗？我真的存在过吗？我真的是我吗？


    我是谁？


    世界在下雨，黑暗像墨一般铺开，沿着屋檐，路面一寸寸渗透，将他扯入更深的泥泞之中。


    “那个，你还好吗？”


    一把红色的伞向他倾斜，遮挡住细密连绵的雨，带着厚重黑色镜框眼镜的红发少年向他俯身。


    “需要帮忙吗？”


    “啊啊啊啊啊！是你！”


    入江正一猛地站起身，却被桌子绊倒，他抱着头不可思议的喊道。


    田纲吉捧着橙汁，乖巧点头。


    入江正一脸色更精彩了，怪不得他让田纲吉跟他走的时候，田纲吉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答应和他回家。


    他还以为是他太弱鸡，根本不值得对方防备，结果是田纲吉认出来他了。


    这是什么雏鸟情节，相隔十三年，在这种活了今天没明天的高压环境下，是个人都可能变成鬼，总不能上来认识谁就跟谁走吧！


    “不会，因为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正一君。”


    如果不是入江正一很肯定自己没有开口，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嘴瓢将心里话说出来。


    所以说，就凭田纲吉现在的模样，谁能把他和少年时期遇到的那个，可怜兮兮像是流浪猫般的棕发少年是田纲吉！


    他记得那是个雨天，他为了给老妈买调料去了一趟便利店，却不想在街角看到蜷缩在巷口淋雨的棕发少年。


    雨把少年的头发打的很湿，湿淋淋地贴在脸上，水珠结在他的睫毛上，顺着鼻梁滑落，衣服全被浸透，膝盖抱在怀里，遮住了那双空洞的双眼。


    入江正一犹豫了三秒，才将伞斜过去。


    再看看现在这个即使有意控制，全身上下都写着不平凡的长发少年，哪里还能看出一丝以前的影子。


    虽然衣服还是一如既往的乱糟糟。


    “正一君？”


    “不，没事，容我消化一下。”


    入江正一面墙自闭，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事到如今，只能尽快把人送出去。


    但在把人送出去之前，还是先给对方换身衣服吧，这样有代指性的白金冕服还是太招摇了。


    “我给你加急下单了一套衣服，在这之前不介意穿我的衣服吧？”


    入江正一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衬衫长裤，因为工作属性的问题，很少有个人时间，所以他衣柜里清一色的衬衫工作服，也只能找出这样的衣服。


    田纲吉不带挑的，他习惯了既来之，则安之，基本上入江正一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得像是没有脾气。


    “等等等等！我给你放热水，你先去洗个澡，然后在浴间里换衣服！”


    眼看田纲吉毫不避讳，就要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入江正一连忙闭眼转过头，对田纲吉挥手。


    浴室门咔哒一声合上，水声淅沥，入江正一才勉强松了口气，隐在发丝里面的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涨红。


    一道轻微的撞击声从拉帘后的水箱中传出来，像是表达某种不满。


    入江正一精神一震，连忙走到水箱面前，将水箱遮蔽盖紧，顺手还把匣锁给扣了下去，阻隔掉一切的声音。


    处理完水箱和工作间的资料，入江正一才抽出手去收拾一团糟的客厅。


    晚饭要怎么解决呢？总不能像之前那样喝个营养剂草草了事，他好解决，但田纲吉吃得惯现在那些合成食品吗？


    再说，以田纲吉现在的形态，还需要摄入热量吗？


    入江正一想的入神，不小心又被脚边的玻璃瓶绊倒，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门铃恰好响了起来。


    他网购的衣服这就到了？今天怎么这么快？


    出于谨慎，入江正一先是通过手环连接的电子眼查探门外的情况，昏黄的走廊在微微延迟的画面里空无一人，门口地垫、墙角反光、楼道传感灯的亮度都与昨日无异。


    确定没问题后，他才打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白色的冷雾扑面飘了进来，手环窜出刺目的红色警告标识，接着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注意，任务目标倒下，回收组，三秒内接管现场。”


    “安全带回任务目标，不能放过任何有用的资料，其余人，杀。”


    冷雾尚未散尽，走廊尽头已亮起幽蓝定位灯，像深海鱼群睁开的复眼。回收组贴地滑行，鞋底磁吸无声。


    一人托住入江正一下颚注射稳定剂，一人抬腕扫描虹膜，第三人抬枪指向门缝。


    浴室的水声仍在继续，雾气漫过门框，像天然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