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上萤火
哀嚎声、求饶声、尖叫声在冲天的血腥中愈加凄厉,像是一锅烧开的铁锈,咕嘟咕嘟冒着泡,仿佛天空的本身也在缓慢滴血。
他站在那片红里,喉中堵着一口滚烫的带着铁腥味的呼吸。
他不顾勇者小队队友的阻拦,进入第七区救人,可第七区民众高达几十万人。
不论他个人的力量有多强大,在有所顾忌无法使出全力的情况下,所救的人依然有限。
混乱、死亡最容易滋养罪恶,负面的情绪一旦出现就如同附骨之疽渗入他的意识。
挥之不去的饥饿感,和几近跌破正常的精神值,无时无刻都在燃烧他的生命力。
随着他杀死的虫族越来越多,“和平”种子抽出第一条枝杈。
饥饿的身体仿佛从中破了一个大洞,被一种怪异的力量肢解,如果不是在他尽力维持,他的身体便会随着种子抽芽的瞬间扭曲成另一种模样。
杀戮,杀戮杀戮......
当第二日来临,站在尸体中央满身鲜血的田纲吉抬起头,在血红黏稠的光照下,他看到
高挂在天空中的,第二个太阳。
传说,血日是神对地上遗民的诅咒。
血日带来了虫族,带来了瘟疫和死亡。
血日出现的第一日起,虫族便来到了世界,从遥远的宇宙和时空中,降临此地。
有关血日的记载全部收录在教会的典籍中,被当做不可说的禁忌,禁止借记和传阅
却不想,在第七区沦陷的第二日,血日再临。
随着虫潮退去,基地内蔓延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末世来临,神罚将至等言论甚嚣尘上。
未能挽救第七区,拯救众人的勇者被千夫所指,无论勇者拯救过基地多少次,无论第七区沦陷的事实如何,人心惶惶的环境下,对勇者的声讨愈演愈烈。
没有人关心那为拯救基地而死的奥维克,也没有关心为了清缴虫族一度重伤濒死的西涅尔。
而教会对此选择默许。
总要人为此负责,西涅尔这么说道。
“可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田纲吉和西涅尔坐在奥维克的墓碑前,他抱着一束白色雏菊,苍白的唇微微抿起。
“但生存这种事情没办法用简单的对错来形容,对我自己来说,我是尽力了。但是对于失去家人,绝望悲伤的人们来说,我不成功就是不作为。
……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啊,看得我都难过了。”
西涅尔伸出手想要触碰田纲吉,但在碰到田纲吉脸颊前一刻,停住。
对田纲吉露出笑容。
“没关系的,因为我是勇者。”
“在我正式成为勇者那一天,我就知道我走上的路是什么样子。
像是英雄一样的活着,像是英雄一样的死去。我是,黛西是,奥维克也是,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生存着。”
“奥维克那家伙到哪都能混的很好,这个时候他大概正在天上喝着酒,嘲笑我们是爱哭鼻子的小鬼。”
“所以,不要悲伤。”
即使这么说,西涅尔直起的脊梁还是慢慢弯了下来,白色的雏菊微微颤动,金色的发遮盖住他的面容。
几滴水落在石板他们中间的石板上。
【下雨了。】
田纲吉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觉得这雨来得不合时宜。
但随着雨越下越大,雨中所有的痕迹都被遮盖,无人听到雨后那悲拗的痛哭。
那明亮的,金色的灵魂黯淡了。
……
“教会在第七区做了什么?”
田纲吉纲吉越想越觉得第七区的虫潮来的蹊跷,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想西涅尔问出了他的疑问。
“还记得我们之前在y城拿回来的地下实验室的资料和样品吗?”
西涅尔将一大盘烤得金黄的面包放到田纲吉面前。
“教会接管了那些实验资料和样品,暗中在第七区搭建了一所实验室。”
田纲吉对此还有印象,其中他记忆最深的是一颗没有生命特征却依然残存活性的虫卵。
“是他们的实验引来的虫潮。”
田纲吉笃定道。
“是,但等我处理完虫潮,实验室那边的证据已经被教会完全处理干净了。”
西涅尔道。
“但从实验体破碎的实验罐,和实验罐中残留的卵壳来看,应该是有什么从实验室中孵化出来了。”
“在血日来临的那一天。”
田纲吉拿着面包的手突然停下,没头没尾的吐出两个字。
“进化。”
那是不详的,来源于,被污染的力量。
西涅尔平静地将烤好的肉夹入面包,对田纲吉的话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异。
“西涅尔如果虫族真的进化了,你要怎么……”
“不要想那么多,我亲爱的田先生,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填饱肚子。”
西涅尔将做好的三明治放到田纲吉手中,打断了田纲吉的话。
“话说回来,这些天你吃的东西也不少吧,怎么感觉你好像比之前更虚弱了……”
相触的掌心冰凉,皮肤苍白如纸,西涅尔甚至都感受不到田纲吉的脉搏和体温。
“你生病了吗?阿纲。”
这些天他明明努力在给田纲吉补充营养,但他还是一天天消瘦了下去。
就仿佛常规的人类食物无法向对方提供能量,不论多少都无法填满他身体的缺口。
“啊嗯……嗯你知道的,我有暴食症……”
田纲吉眼神游离。
幸好西涅尔没有刨根问底,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继续专心投喂他。
躲过一劫的田纲吉松了口气,心却在近乎麻木的饥饿中,沉了下去。
血日的出现让他明白,依然没有放过他。
他来这个世界绝不是意外。
田纲吉寻来了一颗种子。
他扎破了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种子上。
接着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种子,但他盯着种子近一个小时,也没有察觉到异状。
就在他要放弃,放下花盆准备找点儿吃的,填吧填吧肚子,身后的花盆突然发出剧烈的动静。
伴随一声清晰的啪嗒声,一道藤蔓的影子迅速在墙面上抽长开花。
田纲吉顿住脚步,僵硬地转过头。
一朵巨大的花苞浮动到他面前,发出稚嫩的,令人惊悚的声音。
不是人类语言,却带着诘问的音调,像无数幼童的窃笑被拧成一股,再从漏斗形的蕊孔里挤压出来,尖锐地钻进耳蜗。
“……主,主人。”
田纲吉的屋中发出剧烈的声响。
在楼下听到声音的西涅尔扔掉手中的厨具,径直向楼上跑去。
“阿纲!”
他踹开田纲吉的屋门,慌张的在狼藉的屋内扫视,在窗户前看到赤着脚站立的田纲吉。
不知道哪来的藤蔓枝叶散落在田纲吉脚下,那断裂的粗壮枝干,流出来的不是植物的汁液,而是诡异深红的鲜血。
田纲吉抓着手臂,苍白的脸上满是怔仲。
“不要问,西涅尔。”
“不要问。”
……
接下来的日子,田纲吉卧病在床。
无论西涅尔拿来什么食物,他都没有再动一口。
但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三天,在西涅尔强制他进食前,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把他看到的所有能吃的食物都送到了嘴里。
之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跟着西涅尔到处出任务,但他的身体还是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
还是西涅尔看不下去,强硬地按下他休息,田纲吉才消停了下来。
然而还没过一个月,黛西突然闯入了田纲吉的临时住所,告诉他虫潮来袭,第三区沦陷,西涅尔被变异虫族盯上生死不知。
和田纲吉当初的猜想一样。
虫族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