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3个月前 作者: 磬歌
    ‘利益既得者’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季砚执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骇人,撑着扶手起身:“秦在野,你再说一遍?”


    秦在野毫不示弱,也霍然起身:“我说,你……”


    “行了,都少说一句!”陆言初想要劝架,然而,就在这时——


    季砚执和秦在野身后的座椅,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椅背和扶手上密布的银色生物传感探头,如同被惊扰的金属蛇群,骤然弹射而出!


    这些‘银蛇’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两人的身体,力道巧妙而强劲,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将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猛地拽回了冰冷的座椅之中。


    束缚带自动收紧,将他们牢牢固定在原位,谁都动弹不得。


    陆言初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季砚执和秦在野因愤怒和束缚而发出的喘息中,季听嗓音平静地道:“十分钟时间,各自冷静。”


    秦在野额角青筋跳动,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季听,你放开……”


    “我”字尚未出口,一条闪烁着微光的银蛇倏地探出,精准地覆盖在他的嘴上。


    实验室终于重归一种被强制按下的、紧绷的寂静。


    季听看了一眼季砚执,确定他没什么事后,将三人填好的表格收集,扫描之后录入系统之中。


    “肘子,分析扫描数据,寻找四人唯一时空交集点的潜在共性关联因子。”


    伴随着一道水花特效,一只虚拟河豚从屏幕中央跃然而出:“好的主人,交给我吧~”


    肘子的运算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分析结果就以直观的图表形式呈现在主屏幕上。


    就在季听对着结果陷入深度思考时,束缚着季砚执和秦在野的银蛇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座椅内部,解除了禁锢。


    两人几乎同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季砚执狠狠剜了秦在野一眼,秦在野则以冰冷的眼刀回敬,空气中无形的电流再次噼啪作响。


    然而,两人都极其克制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再次起身。


    他们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回归在季听身上,聚焦在他微蹙的眉心和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符号上,一种奇异的默契在沉默中达成。


    季听的思维不断地从神经科学切换到量子信息领域,每一条看似可行的科学路径,深入推敲后,都横亘着难以逾越的技术鸿沟或理论空白。以人类现有科技水平,甚至以他所掌握的、超越当前时代的知识储备,短期内都如同天方夜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听尝试了多种建模和理论推演,屏幕上的公式和图表不断变换、组合、崩溃,再重组……最终,所有的路径都指向同一个死胡同。


    不知什么时候,季听停下了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


    三人听到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然后清晰而平静地宣布:“我用了很多种方法,但还是找不到原因,我做不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砚执拧眉,陆言初惊讶,唯有秦在野脱口而出:“你还有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有,这件事就是。”


    扔下这句结论,季听再次走向通往二楼的旋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秦在野站在原地,盯着季听消失的方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某种被意外触动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他猛地一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看旁边的季砚执和陆言初一眼,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三楼实验室。


    偌大的实验室,瞬间只剩下季砚执和陆言初两人。


    季砚执的眉头一直没松,他在想要不要去宽慰一下季听,可脑中却又无法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秦在野的反应。


    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念头忽然攫住了季砚执,他转过头,单刀直入:“陆言初,秦在野那家伙是不是也喜欢季听?”


    陆言初没有直接回答季砚执的问题,只是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


    “世人常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但秦在野,他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却又怜明月孤独高悬,非要所照……人人。”


    第496章 纽带与羁绊


    季砚执听着他那些文绉绉的论调,眉头皱得更紧:“你能不能说点人听得懂的话?”


    陆言初笑了一声,放下水杯:“通俗点说,想象一下,有个能力远超你、甚至能左右你前途天花板的人,偏偏和你结了仇。你面对他时,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季砚执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试图理解:“你的意思是……秦在野对季听不是喜欢,是害怕?”


    “这样说还是不太准确,”陆言初轻轻摇头,“秦在野那样骄傲的人,绝不会承认自己害怕,他只是无法忍受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他宁可季听要么对他青眼有加,要么就彻底厌弃他。总好过像现在这样,一颗心悬在半空,被无形的钝刀子一点点磨着,不得解脱。”


    “青眼有加?”季砚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呵,就凭他现在这种表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喜欢他。”


    “所以啊,”陆言初挑了下眉,点破核心,“说到底,秦在野内心深处,终究还是盼着季听能对他另眼相看的。”


    季砚执觉得这念头简直荒谬透顶,“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正因为是痴心妄想,”陆言初接上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冷然,“梦做不成了,于是他的心态更加难受矛盾,那种不可一世的样子也就越发变本加厉了。”


    季砚执才懒得去琢磨秦在野,只要确认那家伙对季听没存着什么不该有的龌龊心思,他就放心了。至于秦在野自己心里是苦是痛,关他什么事?


    “行了,你一个人待着吧,我下去找季听。”季砚执撂下话,转身就走。


    等他下到二楼,发现季听在休息室里,正在铺床单。


    “季耳朵,”季砚执有些意外,“你今晚在这儿睡?”


    “嗯。”季听手下动作未停,应了一声。


    “为什么?”


    季砚执下意识地问出口,随即看到季听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季听平静的眼神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因为这里有静默力场,季听的心声不会被他们任何人窥探。


    季听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俯下身继续铺床单。


    季砚执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能留这儿,跟你一起睡吗?”


    季听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可以。”


    季砚执松了一大口气,“那我先去说一声,让陆言初和秦在野自己回主楼客房。”


    “嗯。”


    约莫一刻钟后,季砚执通知完回来,休息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轮到季砚执洗完澡出来时,季听已经躺在床的外侧,闭上了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进里侧。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季听安静的侧脸,声音放得极轻:“季耳朵……你睡了吗?”


    季听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也侧过头看向他:“还没有。”


    季砚执放在被子里的手蜷了蜷,“你要是不太困的话,咱们聊十分钟,行吗?”


    季听没说话,只是轻轻翻了个身,无声地表示同意。


    季砚执在黑暗中组织着语言,心跳有些快。他想问的其实很简单,却又无比重要。


    “季耳朵,”他声音低沉,“我瞒着你心声的事,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季听沉默了几秒,就在季砚执的心一点点悬起来时,他开口了:“我原谅你,不仅仅是因为理解你的顾虑。”


    季砚执一愣:“嗯?”


    “是因为心声本身。”


    “心声本身?”季砚执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困惑地追问,“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心声出现,季砚执,我们之间,大概率会走向完全不同的轨迹。”


    他顿了顿,继续道:“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或许会先念大学,然后进入九院,继续我上辈子未完成的科研项目。而你,会继续做你的世力总裁,在季家的漩涡里缠斗。我们的人生,或许只会是两条偶然相交又很快分开的平行线,不会产生现在这样的羁绊。”


    季砚执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说,你将心声看成了一种纽带?”


    “嗯,就是纽带。”季听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性的剖析,却蕴含着奇异的温度,“因为它的存在,强行将我们的关系拉近。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依旧磕磕绊绊,争吵、误解、隐瞒……但它让我们看到了彼此最真实、甚至最狼狈的一面。这种被迫的坦诚,在某种程度上,加速了我们的靠近,加深了连接。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我们。”


    季砚执的呼吸几乎凝滞了,巨大的愧疚和更深沉的感动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覆顶淹没。


    他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遵从本能,伸出手臂将季听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两人相拥着,在静默力场营造的、只属于他们的绝对安静中,沉沉睡去。


    清晨的微光刚刚亮起,季听就已经醒了。他动作轻缓地起身,没有惊动仍在熟睡的季砚执。


    走到外面的实验室,季听启动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常叔,我是季听,抱歉这么早联系您。”


    电话那头传来常所长笑呵呵的声音,“没事,我已经起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季听正要开口,常所长又道:“对了,你是不是要来我家吃饭?那正好,我和我老伴都在家呢。”


    “不是吃饭,是我有一些突破性发现。”季听开门见山,言简意赅,“我捕捉到了一种高度特异性的生物-量子神经场存在的证据,它的性质和潜在应用价值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认知。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看看数据和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什、什什么?!生物-量子神经场?!小季,你……你确定?!”


    “初步数据支持这个结论。具体细节,需要您过来看。”


    “好!好!我马上动身!这就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常院长的车停在了实验室外。他风风火火地冲进实验楼,见了季听连寒暄都顾不上,直接扑向控制台,眼睛紧紧地盯着季听调出的核心数据流和复杂的场模型分析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常院长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兴奋,逐渐转变为更深沉的震撼和凝重。


    他反复核对着数据,手指来回紧握,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季,你是怎么发现它的?这、这太特殊了!”


    季听沉默了一下,无法直言心声这个源头,只能道:“事出偶然,在分析一组异常脑波数据时,捕捉到了它的微弱特征。”


    常院长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在又回看了一眼屏幕后,当即拍板:“小季,说吧,你需要什么?设备?人员?权限?我马上……不,我亲自协调!这份研究必须深入下去,这可能是打开量子意识领域大门的钥匙!”


    季听点点头,迅速列出了一份极其精密、前沿的设备清单,其中不乏一些需要特别审批的战略级仪器。


    当他列完,常所长立刻做出保证:“没问题,一周内,第一批设备到位。”


    就在常院长准备去打电话协调时,他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小季,这个发现,它,它太重大了。你明白吗,它可能……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科学突破。”


    季听当然明白,也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您是想说,它会改变战争形态。”


    “没错。”常院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沉重:“你的发现几乎是未来脑机接口技术的天敌克星,你想想,脑机接口一旦成熟,必然会被应用于战场。意念操控武器、意识入侵、战场信息直接灌输……这些都是改变战争形态的重要元素!”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科研战士的灼热光芒:“所以,抢在他们把这项技术变成武器之前,我们得先在联合国这个台子上,把规矩立起来,把主动的大旗牢牢攥在手里!”


    季听立刻领会:“利用联合国公约框架?”


    “对!”常院长用力一点头,思路清晰,“米国佬,还有他们那几个铁杆狗腿子,在脑机接口上砸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做梦都想靠这个在战场上压我们一头。只要我们提出反对将脑机接口用于军事目的,禁止搞什么‘意识武器化’,米国绝对第一个跳出来投反对票!他们怎么可能让这未来杀手锏被规则捆住手脚?”


    季听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他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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