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3个月前 作者: 磬歌
第484章 小蒲公英
“……季……小季……小季……”
呼唤声仿佛隔着厚重的迷雾传来,季听下意识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好一会儿才聚焦——沈公达不知何时已来到他面前,一只手正紧紧握着他的胳膊,眼中满是焦灼的关切。
“小季,你没事吧?”
季听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开口,声音透着一丝虚浮:“有事,思维很混乱,有点想吐。”
沈公达连忙转身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快,喝两口,缓缓。”
季听机械地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似乎唤回了一点知觉,但他并没有喝:“沈爷爷,这封信的内容除了您,还有别人看过吗?”
“还有沈临。”沈公达语气沉重地解释,“你也知道之前那些事,我根本信不过秦家父子,就怕这是他们处心积虑设下的又一个圈套,想报复你。所以我刚看完内容就拿给沈临了,让他想办法查证,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绽。”
“那……”季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绷紧,“沈政委……查到了什么?”
沈公达看着季听愈发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强撑镇定的眼睛,欲言又止,道:“你等一下,我让他亲口跟你说。”
片刻,沈临推门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封刺眼的信,再看向沙发上脸色发白的季听,心中了然,神情也愈发凝重。
“小季,”沈临拉过椅子坐到他面前,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是今天上午才看到信的内容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立刻去了卫戍区档案处。”
他顿了顿,确保季听在听:“我设法调阅了当年秦在野第一次审讯你后的原始笔录,在那份最早的记录里,他确实提到过一句。他说,他之所以在审讯中对你采取极端手段,是因为他怀疑你身上携带有某种未知的生物武器。”
“生……生物武器?”季听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沈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在那份笔录里解释他的怀疑来源,明明看见你的嘴没动,却能清晰地听到你的声音,而且,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也能听见。”
“但是在后续的所有正式审讯记录和报告中,秦在野再也没有提及过这个怀疑,也绝口不提能‘听到声音’的事。前后矛盾,疑点很大。”
沈临注意到季听放在膝盖上的手正无意识地攥紧,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又放轻缓了些:“为了弄清真相,我中午又去拜访了当年负责督办整个案子的吴司令。”
他看着季听骤然抬起的眼睛,心里生出不忍,但也只能道出冰冷的结论:“结果,吴司令不仅知道这件事,他手上还保留着当年秦在野上报此疑点后,卫戍区正式委托13所的常所长进行专项检测的文件。文件上明确写着,怀疑目标人物季听可能携带或自身即为特殊声波类生物武器载体,申请进行相关检测。”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季听已然摇摇欲坠的心绪上。
那份尘封的文件,冰冷地印证了秦在野信中所言——那荒谬绝伦、却真实存在的‘读心’能力,在多年以前,就曾以‘生物武器’的形态,被记录在案。
季听只感觉浑身一阵阵发冷,胃部和胸腔里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在疯狂搅动、翻涌,猛烈地挤压着他的喉咙。
他死死地咬住牙,却压抑不住那股强烈的恶心感,喉间溢出一声干呕。
季听踉跄着撞开椅子,一把拉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砰!” 洗手间的门被他用尽全力甩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客厅里的两人听到动静,立刻起身看了过去。几乎同时,沈临面色凝重地从里面的卧室快步走了出来。
张健问道:“沈政委,季院士这是怎么了?”
“哦,”沈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速如常,“小季他……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午饭吃得太多了。”
张健有些不放心,走到洗手间门前,敲了敲:“季院士,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洗手间内,季听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陶瓷洗手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他弯着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急促而破碎的喘息都像在撕裂胸腔。
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痛苦的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滚落,砸在光洁的台面上。
时间在难堪的干呕声和喘息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才稍稍平息。季听颤抖着手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带来一丝麻木的清醒。
他关掉水,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理智重新注入身体,然后闭上双眼,在原地僵立了许久。
终于,卫生间的门打开了。门外,沈临、张健和另一位国安同志全都围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询问。
“季院士,您脸色有点不好,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季听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大概是之前吃太多了,有点积食。刚刚吐了一下,现在好多了。”
说完,他目光越过两人,看向沈临:“沈政委,我能不能在你家院子里独自待一会儿?”
沈临立刻会意,点头道:“当然可以,你想待多久都行。”
季听得到了想要的独处空间,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穿过客厅,径直走向通往庭院的后门。
他在冷寂的院子里,一动不动地伫立了半个多小时。身上残存的那点暖意早已被凛冽的寒风抽干,浑身冰凉刺骨。
季听放纵自己的大脑彻底放空,让那足以撕裂理智的惊涛骇浪暂时平息。直到确认身体不再有失控的颤抖和呕吐的冲动,他才一点点地,让那些被强行冻结的情绪缓缓回拢。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腑,也带来一种残酷的清醒。他开始在心里,冷静地、一条条地梳理自己——
第一个问题:生气吗?
生气。 几乎是瞬间,一股压抑不住的灼气便从心底窜起,充斥在他的胸口。
一个正常人,身处布满监控的房间尚且会感到窒息和侵犯。而他呢?所有的想法、尊严和秘密,在那个所谓的‘能力’面前被听得一清二楚,这无异于是被彻底地褫夺隐私,将自己赤裸地暴露的众人面前。
只要想到那种感觉,这种隐怒就再次开始发酵,某一刻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跟季砚执吵一架。
可与此同时,对方的脸,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浮着浮着,季砚执的面容就渐渐化为了一株蒲公英。
明明绒球看着那么饱满又骄傲,可只要他当下愤怒的一吹,季砚执就会碎得漫山遍野。
季听眼中浮起一抹纵容的无可奈何,随着他敛下眸,一道极轻的叹息从他唇间溢出:“算了……算了吧。”
他想,他还是要保护好小蒲公英。
第485章 见鬼的心有灵犀
既然决定了暂时不对季砚执言明,季听调整方向,开始冷静地列出第二个核心问题——
如何解决心声泄露。
他在脑中迅速列出两种思路,思路一:找出心声的传播方式。
已知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需要介质来传播振动,既然他的思维‘声音’可以被传递给他人,就说明在物理世界必然有其载体和传播途径。
那么接下来他就要设计出一种能捕捉极微弱能量波动的传感器网络,尝试在他进行思维活动的时候,捕捉他周围空间定位异常的、可关联的信号源或能量场变化。
一旦捕捉到变化,那他就可以找到内在的‘发送端’进行标记,进而分析出介质分子。
思路二:如果用尽办法也追溯不到源头,那就给意识层面设置防御体系。
比如利用高精度脑机接口技术,在思维信号离开大脑前就进行捕获、加密,如同给思维加装密码锁,使其即使被接收也无法解读。
又比如他可以研发出一种神经植入装置,进行思维混淆,用以掩盖真正的‘心声’。
出现问题,解决问题, 季听的眼中重新凝聚起那种面对终极难题时才有的专注光芒。穿越时空的壁垒他尚且能找到理论上的钥匙,那么眼前这座关于‘心声’的大山,也不会成为他无法攀登的绝壁。
既然有了初步的、涵盖物理与意识层面的解决思路框架,那么逻辑链条自然导向第三个问题——
从何处开始着手研究?
秦在野的信上提到了四个可能的「接收者」,季听首先在脑海中划掉了季砚执,接着划掉了凌熙。
逻辑很简单,如果凌熙真的能听到他的心声,哪怕其思维再混乱,也绝无可能让自己陷入完全受制的境地,这不符合一个拥有信息优势者的行为模式。
那么,可选的、且有明确线索的研究对象,就只剩下陆言初和秦在野两人。
这反而是一个意外的优势,两个人,正好可以形成一个数据对照组。
思路厘清,季听阖起眼眸,深深舒出一口气。
一旦回归到他最熟悉、最能掌控的科学领域,那些失控的的情绪就会保内理性暂时驱散,情绪也随之稳定下来。
趁着这份平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季砚执的电话。
“喂,季耳朵,”季砚执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要回来了吗?年夜饭快好了。”
季听沉默了两秒,声音平稳无波:“回不去。不止今天,后面几天可能也回不去了。”
手机那头,季砚执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一声半冷不热的轻笑传了过来:“呵,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能回来啊。”季砚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还能知道什么?”
“你在生气吗?”
季砚执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差点被气笑:“我不能生气吗?季院士,你的意思是,大过年的我被你一个电话告知要放鸽子,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了?”
“嗯,”季听极其冷静地应了一声,甚至带着点凉飕飕的意味,“至少此刻,没有。”
季砚执被这理直气壮的‘不讲理’噎得够呛,心里那股憋闷反而被新奇感冲淡了些许:“季耳朵,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不会是在故意激我,想跟我吵架吧?”
季听坦然承认自己心底那点尚未消散的、因‘心声’而起的无名火还在作祟,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是有点,所以,你想吵吗?”
“噗——”
季砚执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原本盘踞在胸口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奈和纵容。他总是这样,被季听一些出其不意的直球打得毫无脾气。
“好了,”他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宠溺的笑意,“知道你的实验重要,比我重要,行了吧?你就安心去做你的事情,我保证,不生气,也绝对不跟你吵。”
季听握着手机,再次陷入沉默。
寒风吹过庭院,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过了几秒,他忽然抛出一个看似突兀却饱含心思的问题:“季砚执,当初在你知道我要离开好几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跟我分手?”
“没有。”季砚执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你不生气吗?”季听追问,似是想要迫切地验证某个公式。
“生气啊!”季砚执的声音立刻染上了熟悉的咬牙切齿,“当时我都快气疯了,不只气你走得那么干脆,更气我自己!气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气我还是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电话这头,季听缓缓敛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温柔弧度,悄然爬上了他紧抿的唇角。
“嗯,”他轻声回应,声音像融化的初雪:“我明白,因为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他顿了顿,将那份因‘心声’而起的刺痛,都融入了最后几个字:“所以,我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拿我没办法就早点回来,你不是还答应我……陪我一起看心理医生吗?”
“好,”季听承诺道,“我会尽快解决掉手头的问题。”
结束通话,冰凉的手机外壳似乎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季听转身回到了客厅。
屋内的人都在看着他,季听的目光直接落在沈临身上:“沈政委,秦在野现在在家吗?”
沈临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担忧:“你要去见他?”
“嗯,有些事情,必须当面验证清楚。”
“他前两天刚从部队回来,应该在家。不过……”沈临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小季,你想清楚后面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