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3个月前 作者: 磬歌
    两人牵着手,慢慢地朝别墅大门走去。眼看就要踏上台阶,季听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季听微微抿了下唇角,“舅妈之前太热情了,一直喂我吃东西,肚子吃得太撑了。”


    季砚执先是一愣,随即蓦地笑出了声:“好,那我们再散会儿步,我陪你消消食。”


    冬日的暖阳下,空气清冽。两人并肩在庭院里漫步,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季砚执觉得此刻的氛围恰到好处,主动提起了话题:“对了,上次去看心理医生,我觉得很有帮助。焦虑少了很多,那些钻牛角尖的想法也没有了。”


    “真的吗?”


    “嗯,”他顿了顿,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接着说,“所以……医生建议说,下次治疗,如果我们能一起去的话,会更有助于发现问题根源。”


    季听几乎没有犹豫,“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季砚执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他计划得很好:假借共同治疗的名义把季听“骗”过去,到时候精心准备的求婚,惊喜效果绝对翻倍。


    两人散完步回去,刚踏进玄关,就见舅妈笑着招手:“你们回来得正好,快过来快过来!爷爷发话了,说咱们一家人好久没照张像样的全家福了,趁着今天天光好,一起在院子里照一张!”


    舅妈热情地张罗着,很快,一家人便齐聚在阳光和煦的庭院里。


    精神矍铄的姜明德端坐在正中的藤椅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舅舅站在父亲身后,手搭着椅背,舅妈则亲昵地挽着舅舅的手臂。舅舅的小儿子被安排在季砚执身边,和季听一起站在长辈后面。


    “来,大家一起看这里。”


    倒数时,季砚执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季听的腰侧,两个人唇角挽起温暖的弧度。


    中午大家热热闹闹吃完午饭,各自休息了一会儿。睡醒起床,舅舅和舅妈便钻进厨房,开始为丰盛的年夜饭做准备。季听则被兴致高昂的姜老爷子姜明德拉到了客厅沙发上,一起守着电视机。


    自从季听进这个家之后,姜明德对军事频道的热情就空前高涨。此刻真人就坐在身边,老爷子看得更是格外投入,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问清楚。


    一个军事科普节目刚结束,紧跟着就是海陆空三军将士整齐列队,向全国人民拜年的画面。当镜头扫过空军方阵时,老爷子指着屏幕背景里几架略显老旧的战机,好奇地问:“诶,小听,他们身后这飞机,是什么型号啊?”


    季听目光落在屏幕上,瞬间识别:“歼-7战斗机,是我国上世纪60年代研发并装备部队的主力机型之一。”


    姜明德一听,眼睛睁得更大了:“咱们现在不是连六代机都造出来了吗,怎么拜年还用这个?连五代机都看不到影子?”


    季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这种‘勤俭持家’式的装备展示策略。


    这时,画面恰好切换到陆军方阵,季砚执看着画面:“这坦克,嗯,看着也相当有年份了。”


    季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左侧是t-34,曾在卫国战争和抗日战争中发挥过重要作用,右侧是我国自行研制的第一代现代主战坦克,59式中型坦克。”


    等到海军方阵亮相,现代化战舰尤其是航母的镜头气势恢宏。然而,大概是实在找不到足够古董的现役舰船来‘哭穷’,画面一转,竟展示了一架保养得极好的螺旋桨教练机。


    季听适时开口:“初教-5,1958年定型生产,是我国自行设计制造的第一代初级教练机。”


    姜明德哭笑不得,“为什么啊,这是什么老传统吗?”


    “嗯。”季听望着屏幕,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低声道:“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我们院长也很喜欢看三军拜年。”


    季砚执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挑眉:“哦?怎么说?”


    “他说,每年看海陆空变着法儿地在拜年时哭穷比惨,展示那些压箱底的老古董,觉着比小品有意思。他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陆军某部为了争取一个重点科研项目,寒冬腊月里派代表进京要人……”


    季听微微顿了顿,继续道:“当时开的是几辆前苏联产的老式边三轮摩托车,就是带车斗的那种,一路突突突冒着黑烟,特别有年代感。”


    季砚执想象着那个场景,喉间忍不住溢出闷闷的笑声:“然后呢?真把人要走了?”


    季听点头,眼中也多了几分笑意:“把我们院长要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姜明德听完,直接放声大笑。


    老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正拉着季听问还有没有其他故事,季听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沈临发来的消息:【小季,你现在有空的话,能单独回个电话给我吗?】


    见他特意说了单独两个字,季听抬头看向季砚执:“我去外面回个电话。”


    “嗯。”季砚执猜可能又涉及什么保密,所以也没多问。


    季听出了门,给沈临打去了电话。


    “喂,小季。”


    “沈政委,我看到消息了。”


    手机那头的沈临忽然沉默了两秒,开门见山地道:“前天秦明忠随军区领导来家里给爷爷拜年,临走留下了一封信,他老人家今天才发现,打开一看发现是秦在野写给你的信。”


    季听眉心不解地蹙起,“秦在野……写给我的?”


    “嗯,先跟你说声抱歉,因为外面没有信封,所以爷爷他……直接看了内容。”沈临深深换了一口气,似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头:“他说如果你现在在京市,让你务必过来一趟。”


    第483章 真相的嘲弄


    季听听出沈临语气里那份不同寻常的郑重,略作思忖,“好,那我和季砚执一起……”


    “不。”沈临突兀地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更低:“你一个人过来。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来我家,包括季砚执,先随便找个其他理由。”


    [……要瞒着季砚执?]季听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


    这个要求本身,就透露出事情的非常规性。他抬眼,隔着未关的大门,能看到季砚执正坐在沙发里,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对方也恰好转头朝门口望来,英挺的眉梢微微挑起,带着询问。


    季听迅速垂下眼帘,对着手机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没等季砚执收回探究的视线,季听已从耳边拿下手机,结束了通话。他转身走进温暖的客厅,径直走向衣架,取下自己的外套:“爷爷,季砚执,我出去一趟。”


    季砚执立刻皱起眉,“现在?要去哪?”


    “不能说。”他不想编造蹩脚的谎言去欺骗季砚执,只能用这种方式:“事情办完我就回来。”


    姜明德放下手里的茶杯,关切地问:“小听,那你还赶得及回来跟咱们吃年夜饭吗?”


    “嗯,赶得及。”


    季砚执见他穿上外套,于是站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了,”季听脚步未停,已走向玄关,“我自己去,回来之前给你电话。”


    季砚执看着他,妥协道:“也行。”


    他送季听走到大门口,看着他和两位国安局的同事上车。直到看着车子拐了出去,他才转身回到屋内。


    姜明德脸上没了刚才的兴致,有些不高兴地小声嘀咕:“这都年三十了,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这时候把人叫走?科学家就不用过年了……”


    “可能是突发状况,需要他紧急处理一下。”季砚执走回沙发坐下,嘴上宽慰着老爷子,“没事,他答应回来吃年夜饭,应该很快。”


    话虽如此,他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像投入水中的墨滴,无声地扩散开来。虽然季听的身份特殊,以往也有临时被叫走的情况,但心声透露的那句要瞒着他……季砚执让自己别多想,可能就是因为任务有保密属性呢。


    季听在下午三点半准时抵达沈家,按响门铃,开门的正是沈临。


    沈临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笑意,神情严肃,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几个人进了门,到了客厅,沈临没有任何寒暄:“小季,老爷子在他自己房里等你。”


    随即,他转向两位国安人员:“两位同志辛苦了,请先在客厅稍坐,喝杯茶。”


    季听朝里面走去,在卧室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响。


    “进来。”


    季听推门而入,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沈公达正靠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看到季听进来,他倾身将手中那半截烟用力摁熄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来了啊,先坐。”


    季听依言坐下,沈公达却撑着膝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一股凛冽的、带着寒意的风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房间内沉积的烟雾气息,也让空气骤然变得清冷而紧绷。


    待老爷子回到沙发上,季听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主题:“沈爷爷,沈政委在电话里告知我,秦在野在您这里给我留了一封信。”


    沈公达没有立刻应声,半晌,他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与信件毫无关联的问题:“小季,我听我们家木岚提过一嘴,说你跟你大哥季砚执,以前关系处得不是很好?”


    季听微怔,这个问题提得极其突兀。他本能地生出困惑,但还是回答道:“嗯,曾经非常不好。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现在很好。”


    沈公达抬起松弛的眼皮,目光直直看向他:“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好的?有没有……突然那么一天,他就对你好了?”


    这个问题更显古怪,他蹙了蹙眉,缓缓摇头:“没有那么突然的转折,就是时间久了,彼此慢慢增进了了解,心结也就逐渐解开了。”


    “增进了解?” 沈公达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迫感,“你们兄弟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朝夕相处,直到这几年才增进了解?”


    季听没办法说自己穿越的事,只能选择了另一个同样真实却片面的角度:“小的时候我和季砚执几乎不曾真正相处过,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自然也就没有了解的机会。”


    沈公达闻言,靠回沙发背,再次陷入沉默,仿佛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思想斗争。


    季听屡次感觉到他异常的反应,于是主动打破了沉寂:“沈爷爷,您特意问我这些,是否与秦在野留下的那封信有关?”


    老爷子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封信。


    沈公达将它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就在季听伸出双手去接时,他却用指尖抵在了信上。


    “小季,虽然这信是秦在野指名给你的,看不看,理应由你自己决定。但是……” 他抬起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直视着季听,目光里交织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忧虑,甚至一丝怜悯,“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圆满,那么,就不要看它。就当这封信从来没有存在过,把它忘掉,好好过你的日子。”


    他按着信封的手指越来越用力,“但如果你想活个明白,想知道一些可能颠覆你认知的东西……”


    沈公达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又叹了口气,然后将那封信缓缓推到了季听的面前。


    季听的目光垂落,静默。不过数息的停顿,他修长的手指却异常稳定地捻起了信纸。


    出乎意料,信上的内容极其简洁,只有寥寥数行清晰锐利的字迹。


    季听的目光迅疾扫过前文,精准高效。然而,视线触及最后一行时——


    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瞬间被一种冻结般的惊异占据。


    他死死攥着信纸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惨白。他一遍又一遍地扫视那行字,嘴唇无声地翕动,如同精密仪器遭遇了无法解析的乱码,陷入死循环。


    终于,紧拧的眉心猛地松开。不是释然,而是所有思考回路被这颠覆性的信息洪流彻底冲垮。


    季听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静止,仿佛连心跳都一并冻结,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死寂。


    随着他脱力般地松开手,信纸滑落,掉在地板上时轻轻翻折了一下,像一个残酷的嘲弄者,恰好将那两行致命的话语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我思考了很久,无论你是否相信,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你。」


    「我无法完全确定凌熙和陆言初,但我和季砚执从一开始,就能清晰地听到你心中所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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