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季砚执回来后，季听看着他明显冷下去的眉眼，问道：“怎么了？”


    “陆言初来了。”季砚执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含着一块冰，“来找你的。”


    季听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你技术投资的那个《无人生还》的电影吗？春节档要上映第一部了，我估计他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季砚执语气硬邦邦地道。


    季听的困惑更深了一层，“既然都要上映了，那技术层面的问题应该都解决了，他还来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差，季砚执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选择权递到了季听面前：“季耳朵，你要下去见他吗？”


    第462章 看清自己的心意


    季听微愣：[我还以为季砚执会吃醋发作，让杨叔直接把人赶出去呢。]


    这心声如同无形的涟漪，同时扩散至楼上楼下两人耳畔。


    陆言初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瞬，随即眼底划过一抹深藏的、带着怀念的笑意。这么久了，再次听到季听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干净，连那点困惑的语气都分毫未变。


    楼上的季砚执则是不爽地别过了脸，呵，他有那么小气么？不过就是见个面……等等，他就是这么小气怎么了！不行吗？


    没好气的声音带着点赌气意味响起：“你去不去？”


    “嗯……”季听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基于责任感：“特效渲染的核心算法是我提供的技术支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是想当面问问陆言初，具体是什么技术问题需要在这个阶段沟通。”


    季砚执就知道以他严谨负责的性格会这样，他绷着脸，带着点不情愿地妥协：“那你先去换衣服吧。


    “你跟我一起下楼吗？”


    “不然呢？”季砚执危险地眯起眼睛，“留你们两个单独待在一起？想做什么？”


    季听无奈地笑了下，“好，我们一起去。”


    就在陆言初喝第二杯红茶时，一楼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他闻声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电梯口。


    电梯门无声滑开，季听从里面走了出来。


    刹那间，陆言初的呼吸在喉间凝滞。


    与几年前初见时那个带着几分青涩少年感的侧影截然不同，眼前的季听已经完全长开。


    二十二岁的青年，身姿挺拔如初春抽芽的青竹，白皙的皮肤覆在更加清晰优雅的骨相之上，褪去了幼态的纯粹，凝练出属于青年的内敛与隽永，更多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华。


    陆言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烫，心脏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几年的光阴不仅未褪去季听的色彩，反而像是将一块璞玉打磨得更加莹润内蕴，那份沉静的气质混合着属于顶尖智者的锋利，对他而言，是比初见时那种干净纯粹更致命的吸引力。


    “陆先生，你好。”季听先开了口。


    陆言初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的完美弧度：“季听，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季砚执冷飕飕的嗓音：“套近乎的话就免了，直接说，你到底来做什么。”


    陆言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打声招呼就是套近乎了？那季董你对社交礼仪的标准，还真是严苛到有些叹为观止了。”


    季砚执冷笑一声，“我能让你现在站在这儿，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要不然你下次可以再试试，看看这座庄园的大门你还能不能进得来？”


    “是么，那看来我下回真要挑个好日子，专程来试试季家这扇门到底有多难进了。”


    季听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是要斗嘴斗到八十岁吗？]


    这清晰的心声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季砚执和陆言初同时一顿，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下。


    陆言初清了清嗓子，率先恢复了谈正事的语气：“季听，我这次来找你确实是为了电影项目，而且是关于你当年提供的那项核心渲染技术。”


    “你还记得你为项目独立开发的那套光子通量路径追踪渲染算法吗？它超越当时业界最先进的渲染技术至少一个代际，尤其是其中那个‘动态光谱散射’子模块。”


    季听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几年前为了解决一个极其复杂的计算问题而灵光一现的成果。


    “问题就出在这个dss模块上。”


    陆言初说了问题，总的来说就是之前硬件不行，带不动这个模块，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


    说到这，他微微顿了一下，余光看了眼季砚执：“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世力去年发布的凌霄7号系列光子计算芯片，经过我们技术团队反复测试和评估，确认以现在的硬件基础，完全有能力负担dss模块的实时渲染。”


    陆言初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季听，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季听，你是dss模块的创造者，对它的底层逻辑和优化潜力最了解不过。我们希望在电影第一部末尾的预告彩蛋中，完美呈现你当年构想的效果。”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真诚，目光也坦然地迎向一旁季砚执审视的眼神。


    季砚执心头冷笑，就算是正事又怎么样，他就不信这只花喜鹊没别的心思。


    季听听完，想了想：[如果只是几天的话……时间成本可控，技术实现风险最小化……]


    “等等。”季砚执忽然出声，先看了眼季听，又转向陆言初：“就这么点激活优化的小事，哪用得着季听亲自出马？我随便派个高级工程师过去指导两天，绰绰有余。”


    “时间已经没剩几天了……”陆言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眉头微蹙：“这样吧，我尊重季听的个人意愿。他要是不想去，你派位工程师来，技术团队也一定全力配合。”


    两人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季听身上，过了一小会儿，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dss模块的核心算法和优化逻辑是我独立构建的，具有高度特异性。即便换人指导，也需要从头开始理解整个框架和参数调整。”


    陆言初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地弧度，“好，那我们是现在一起去工作室，还是……我明天再来接你？”


    这句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在了季砚执暴跳的神经上。他目露寒光地看着陆言初，一字一顿地道：“用不着你费心，我现在在休年假，有的是时间陪着季听。”


    陆言初就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目光直接落向季听：“关于彩蛋需要达成的视觉效果，工作室整理了几个关键demo片段。不如趁着现在，我先给你过目一下剧情和概念预览？”


    “好。”


    三人坐下，空气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捆缚着。陆言初打开他带来的笔记本，屏幕亮起，宇宙深空的壮丽和末日废土的苍凉交织成一片宏大的画布。


    他熟练地调整进度条，调出已经完成的第一部结局落幕片段，紧接着便是那作为重磅预告的90秒神秘彩蛋——正是《深空纪元：湮灭之始》中最关键的海崖突围战场景。


    季听神情专注，就连旁边的季砚执也看了进去，三人的视线都紧锁在屏幕上快速切换的分镜和震撼的粒子特效预演。


    然而，当核心段落结束，季听的眉心却渐渐聚拢：“我看过原著，这段至关重要的海崖启示录之后，紧接着就是男主角在绝境救下坠落的女主角的桥段，那个设计是两人情感关系在巨大牺牲后真正质变的关键点。”


    他指尖在暂停的画面上轻轻一点，问道：“可是预告彩蛋里，为什么只剩下了群体突围的混战？”


    “嗯……” 陆言初的声音有些低，似乎在斟酌词句，“这是多方讨论后决定的，原作者在最终的剧本定稿阶段，将男女主之间的整条感情线完全拿掉了。”


    “全部吗？”


    “嗯，全部。”看着季听意外的神色，陆言初继续道：“你不觉得么？两个主角总是纠缠、试探、又因为各种阴差阳错不断错过，就像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意有所指地扫过季砚执紧绷的侧脸，最终落回季听那双依旧带着困惑的清澈眼眸上：“假设我们这个世界也是一本小说，像这样，到了故事的最后，主角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意，是不是……”


    “有点太晚了？”


    第463章 媚眼抛给傻子看


    陆言初前面的话说得七弯八绕，但这最后一句几乎等同于赤裸裸的明示。


    他预判着季砚执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只是环起手臂，发出了一声冷笑。


    “嗯……” 季听想了想，“陆先生，你听过心理学上的‘反事实思维效应’吗？”


    陆言初完全没想到季听的回答会是这个方向，不由得愣了下：“……什么？”


    “举例来说，如果男主角心中将女主角的存在置于最高优先级，那么他行动的轨迹，必然会指向她所在的方向。反之，他的‘背道而驰’，本身就清晰地映射了他内心真实的取舍。”


    季听看着他，平静而理性地继续分析：“所以晚或不晚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因为人们总是倾向于将那条未选择的道路，在记忆中过度美化为一条铺满鲜花的结局。”


    话音刚落，季砚执那声等待许久的哼笑终于逸了出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花喜鹊那点九曲十八弯的情感表达方式，就是把媚眼抛给傻子看。


    当然，季耳朵肯定不是傻子，他六窍全通，面对任何高精尖的科学问题都游刃有余，唯独在爱情这条分支上，天生一窍不通。


    陆言初唇角勉强向上挽了挽，试图维持一贯的从容，但眼底的笑意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你说的……很对，不过电影终究是电影，它代表不了复杂现实世界的万分之一。”


    季听‘嗯’了一声，单纯只是表示听到了：“这样吧，你今天先让人将技术需求文件发给我，我梳理一下思路，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达工作室。”


    “好。”陆言初利落地合上笔记本，仿佛一并关掉了自己复杂的情绪：“那我们明天见。”


    管家送人出去，季听一转头，就撞进季砚执那双含着促狭和得意的眼睛里。


    “怎么了？”


    季砚执抬起手，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感在他头上揉了揉：“季耳朵，你这颗脑子长得可真好啊。”


    季听微微蹙眉：“……你是在说反话吗？”


    “哪敢。”季砚执低笑出声，“我发誓，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赞美。”


    ****


    第二天一大早，导演和制片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赶到了高级特效工作室。


    导演一进门就问道：“陆老师呢，他来了吗？”


    “一个小时前就来了，跟冯副导在里头那间小会议室说事呢。”助理顿了下，又道：“哦对了，陆哥昨天特意交代了，说他请的那位救兵大概10点就到，让我们都准备好。”


    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沮丧和无可奈何。关于在最后关头强行升级彩蛋特效这件事，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是坚决的反对派。


    一来时间太紧，后期制作加班加点也不可能完成工作。二来电影已经拿到了上映许可证，现在优化特效就必须要向总局报备，弄不好还要重新进行审查。


    可无论他们如何摆事实讲道理，甚至把风险和困难掰开了揉碎了讲，陆言初还是铁了心要做。他一直说他请来的救兵绝对可靠，电影不仅能如期上映，效果也一定会比原版更震撼。


    助理关上门出去。狭小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制片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想不通了，现在时间卡得这么死，这局面就算是天神下凡 ，也没人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搞定！小陆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大的信心？”


    导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劝慰道：“小陆是这部电影的监制，又是扛票房的男主角，他承担的压力不比谁少。咱们先看看情况吧，他也不是个意气用事的性子。”


    “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就是……”制片人心烦得不行，“算了，人都已经请来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听天由命吧！”


    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一刻钟，导演和制片人还是决定到门口看看情况。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陆言初竟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他一直盯着大门口，制片人只觉得那股胸闷气短的感觉更强烈了，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刚点着火——


    一辆气势沉稳的黑色劳斯莱斯古斯特，无声而精准地驶入了工作室的前庭，稳稳停在了他们面前。


    制片人看到那极具辨识度的车标，不由得挑高了眉头，这谁啊这么大架势？


    前排两侧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两名身着深色便装的男人率先下车。张健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扫过四周环境、玻璃反光、以及每一个可能的死角，确认安全阈值正常后，对着后座方向颔首示意。


    随着右后车门被从内推开。一双锃亮考究的手工定制皮鞋踩上地面，随之显露的是笔挺的昂贵西裤包裹下的长腿。季砚执那张俊美逼人却自带强大冰冷气场的脸，清晰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世力的季董？


    制片人脑中警铃大作，世力作为电影项目最大的投资方，季董这个节骨眼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